《陌上人如玉》客青观

51、三族会

　　第二日的气氛，略显尴尬。
　　任林晏没正眼瞧过墨奚宁。
　　甚至连一同行走都要插个周平在中间，搞得周平也很懵逼。
　　不就是过了一晚上吗，这二位是吵起来了还是怎么？
　　墨奚宁第二日却是神清气爽。
　　看着任林晏那幅害羞样儿，世子殿下不知偷笑了多少回。
　　一直到祭台，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
　　昨天唇上那种温温软软的感觉，现在还记忆犹新。
　　任林晏觉得那感觉好生新奇。
　　“任兄。”
　　墨奚宁叫他。
　　任林晏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的转过头去看他。
　　墨奚宁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张纸。
　　那张纸上什么文字都没有，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炉鼎。
　　只是同平常不一样的时，那炉鼎的上方还有一只半明半暗的蜡烛，让整体看起来非常奇怪。
　　“这是啥？”
　　周平凑到任林晏身边。
　　“难道他们还炼丹？”
　　周平虽然是画本子看多了，但是也不排除大祭司想要炼丹起死回生的想法。
　　“那这蜡烛是做什么的？”
　　任林晏觉得奇怪。
　　先不说她为什么画了支蜡烛，就是画了，要么是亮的，要么是熄灭的，这么一只半明半暗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因为练丹的人眼瞎？”
　　周平凑在任林晏边上，盯着那张画，头都快埋下去了。
　　等了一会儿，周围没了声音，周平奇怪的抬起头，才看见有两道目光齐刷刷向他射来。
　　怎么说，关爱儿童的目光。
　　任林晏：“周和知道你又看什么多画本子吗？”
　　周平动作僵了一下，感觉整个人像是石化了，“咔咔”的转过头来，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实不相瞒，统领，我来之前还被揍了一顿……”
　　又没在办事儿的时候看，就呆在家里看怎么还能打我呢……
　　任林晏听着，当时就想鼓掌。
　　太棒了！
　　不过碍于这小子一副心痛棘手的样子，任林晏也只是抿了抿嘴唇，压下了自己的想法。
　　墨奚宁将扇子打开，横在自己面前：“你觉得到底是什么人有毛病在一个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点蜡烛炼丹。”
　　周平细细想了一下。
　　“一支顶上的蜡烛，能顶什么用？”
　　周平恍然大悟，对哦。
　　“那就是为了美观。”
　　任林晏：“……”
　　墨奚宁：“……”
　　算了，好歹这个理由比上一个好那么点儿。
　　任林晏再一次明白了周和的心累，无可奈何地伸出手拽住人的后领，把他带到屋檐后面藏起来：“以后少看点儿画本子吧，周和一拳下去你估计会死的很惨。”
　　这倒不是瞎说，周和虽然是女子，但侍武卫的战力也是不容小觑。
　　“最近也没看别的，就我……”
　　周平一本书的名字还没说完，就被他边上已经黑了脸的任林晏一把按了下去，强行住嘴。
　　“你可以闭嘴了。”
　　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边上传来墨奚宁的轻笑声。
　　任林晏没看他，但是已经能想象到墨奚宁油光满面的样子了。
　　“我懂我……”
　　周平被一下按的差点没撞上屋顶，一边点头一边摆摆手表示自己记住了，结果，可怜的孩子又被打断了。
　　下面的大祭司搬了个大东西上来，倒是颇为眼熟。
　　是那个炉鼎。
　　任林晏赶忙捂住了周平的嘴，就先委屈你一会儿吧孩子。
　　那东西比在图上看的更加精细，更加大，整个炉身虽然还是暗黄色，但是却极其嚣张地爬满了龙纹，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炫耀。
　　还有顶上的那根蜡烛。
　　它似乎就是和炉鼎筑在一起，不过眼下是熄灭的。
　　“江公公不在。”
　　墨奚宁这人奇怪的很，明明都跟他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了，任林晏却还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他说的话。
　　任林晏向下打量一番，江公公确实不在此处。
　　不过方卦知和尚医师倒是来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已经分成两个阵营的族人。
　　他们一路走过来，一路叽叽喳喳，似乎正是吵得不可开交。
　　“我呸，你就是个叛徒。”
　　“大难临头还不得各自飞吗？谁跟你们一样连命都不要？”
　　“你这么个肮脏的皮囊，真是玷污了你身子里流的血！”
　　“觉得老子不会打你是不是？又不是看在同族的情面早就弄死你了！”
　　“你来啊，谁怕谁！”
　　“……”
　　三个人在上面看着，目瞪口呆。
　　就算是朝廷上常常会有文武两官起争执，也没这么骂的得劲儿。
　　况且骂的还是自己人。
　　着实是佩服，该骂就骂，该停就停。
　　方卦知和尚医师肉眼可见的面色不悦，方卦知少见的没有一上来就开怼大祭司。
　　“那么，三族会可以开始，不知诸位有什么想法？”
　　大祭司近来心情变得更加古怪，他那种欣喜若狂的情感，已经到了有些走火入魔的地步。
　　“本座能有什么想法？族中大半的人可都被您征服了，就连远在卜族的族人都打算迁居于此。”
　　方卦知冰冰冷冷的腔调里带着满满的不悦，那股子恨意甚至都溢出来，将要化作利刃去杀死大祭司。
　　大祭司听她这话，微微侧过身子，看向了方卦知身后吵吵闹闹，被巫族的人拦下来的卜族人。
　　有些人脸上还有些淤青，不知道是被哪位同僚混乱中打了一拳。
　　“大人说笑，既然如此，那便请吧。”
　　大祭司侧身让了一条道，路通往的方向正是那个大炉鼎。
　　“你还没忘了此事。”
　　尚医师是被人“请”过去的，尚医师本就喜洁，不喜欢旁人太过触碰，眼下因为某种原因，巫族在他眼中变得是那么肮脏不堪，尚医师挥挥袖子甩开了真要上来拽他的巫族人，颇为嫌弃的走上去。
　　大祭司笑而不语，也跟着走到了那个大炉鼎边上。
　　“凝气炉历年来都没有成功过，不知这次可否成功一次。”
　　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大祭司一边说，一边在凝气炉边上的蒲团上坐下，和尚医师方卦知形成了一个三角阵。
　　方卦知此时此刻听他说话都觉得玷污了自己的耳朵，不耐烦地说道：“成不成功也就那样，还想怎么办？”
　　说罢，将手贴在凝气炉上。
　　“他们这是在干嘛？”
　　周平没见过什么奇怪的玩意儿，就算是宫里那群老道士炼丹，也是故作玄乎，却鲜少有自己动手的时候。
　　任林晏转头往边上看了看，墨奚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大约是想要法术交融吧。”
　　任林晏记得之前怅冀灵说过，三族会的目的就是要完成法术交融，所以说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这样吗？”
　　周平仍然是迷迷糊糊的，只能继续向下看着他们的动态。
　　方卦知另一只手用银针戳了一滴血，滴在了了边上巫族人鹏上来的器皿上。
　　仍然是洁白如雪。
　　尚医师也不例外，只是觉得自己受伤的伤口好像缠绕着多种脏东西，回去不知要洗多少遍手。
　　待到三族的血液全部收容完毕，将它从凝气炉上一个洞口倒入，至于它流向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三个人没再多说话，只是同时驱动内力，向凝气炉里灌输。
　　任林晏在上头感觉到一阵威压，只是暂时奈何不了他。
　　周平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本身练的就不是力量，而是速度，这么强大的威压袭来，让他一时有些禁不住。
　　任林晏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
　　时间一点点的流失，凝气炉的反应越来越大，仔细听，里面似乎还有水声在流动。
　　一柱香后，里头没了声音，三个人也都停了手，站起来，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上头的蜡烛。
　　过了一会儿，灯芯不知被从何而来的风带动，开始摇曳。
　　三个人心神紧绷起来。
　　如果是成功了，那么必将为三族的发展助力更上一层楼。
　　可惜呀，前人费尽心思都未曾成功的事，后浪哪那么容易能拍岸。
　　上头的蜡烛给了他们希望，燃起了一丝火苗，而后便熄灭，任凭再怎么也不再动弹一下。
　　“看来又得等下一次了。”
　　大祭司话里带了些遗憾。
　　方卦知也不奇怪这种结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如果轻轻松松就让他们成功了，那还得了。
　　“既然事儿也已经做了，我等应该可以回去了。”
　　尚医师当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只是要牵着大祭司走。
　　大祭司果真上钩：“尚大人，别急嘛，我巫族马上有一场盛宴将要开始，何不留下来看了再走？”
　　“你们能有什么好东西？”
　　方卦知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
　　大祭司觉得她这话似乎问到点子上了 ，笑眯眯的转过头：“请大人尽情期待。”
　　接着便不顾他二人有什么反应，直接吩咐边上的仆人：“来人，带二位大人去休息。”
　　又是如此熟悉的话语。
　　只不过这次众人的心境都不再一样了。
　　方卦知和尚医师慢慢的走下楼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回眸瞥了一眼。
　　任林晏几乎是看不见的点了点头。
　　方卦知二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往前走。
　　大祭司在他们身后负手而立。
　　这一场戏，每个人都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