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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会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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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之所以去边城,实际上,都是已经安排好的。
任林晏就是出行之前已经跟任箫吟万分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从小又当爹又当妈的尚书大人,怎么会放得下心养了这么久的弟弟跑这么远,肯定得给点儿保障。
任林晏自然是说不过任箫吟,最终兄弟二人谈论了一番决定,七日递传信。
任箫吟早期在各地都办置了鸽棚,在不起眼的地方。
为了就是要方便传信。
俗话说飞鸽传书,也不过是靠着鸽子强烈的认家意识而已。
因此大部分的信鸽只能从外地传往内地,单方面无法收到回信。
除非还有另一种办法,在两地分别设置鸽棚,让信鸽来往惯了,自然也辨认了路。
而墨奚宁,人家财大气粗就没有那么费事儿了,直接有探子在固定的地方等他,说话什么的也都方便点。
任林晏抬头看天上飞过的信鸽,纵身一跃捉住了,解下他脚上系着的东西,又放飞了信鸽。
任林晏带着几分猜疑打开了那信。
果不其然,刚开头的一大堆问候直接把他给砸蒙了。
不得不说尚书大人,如果是个女子,恐怕人人都要称赞一句贤德良淑吾辈模范。
但人家也没那么娘娘唧唧的,关心的话说完了,该说正事,就说正事。
任林晏将信封粗略的扫了一下,其实出了两个重要的信息。
竹南妃死了。
任箫吟决定助三皇子登上皇位。
三皇子登位这件事早便不稀奇了,三皇子母亲无权无势,自己又不喜欢露风头,根本不讨陈景帝喜爱,在皇宫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
但是才华仍然不可泯灭。
只是性格上有那么些懦弱,也不知是否是从小自卑的缘故。
对任箫吟有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感。
但是最稀奇的是,竹南妃一个冠宠六宫的宠妃,皇帝甚至派了重兵把守茗竹宫,怎么会死?
任箫吟并没有细说,估摸着是还没有弄清原因。
“呵,也活该她死了。”
墨奚宁在某种程度上也养了一群鸽子,只不过这些都是他府上的守卫,常年在各地游荡,不然铆王府也不会总是空空荡荡的了。
世子殿下对竹南妃的厌恶那可不是一点点,小时候王妃还没死时,曾带他入宫,那时候的竹南妃还是南嫔,见到她时已经身怀六甲,整个人身上上上下下写满了四个字:嚣张跋扈。
那时候她见到母妃第一句,说了什么?
她说:“王妃好福气,嫁了这么好的男子,还能摆着这幅端庄模样。”
在她的眼中,自己是青楼女子出身,见识小,行事低俗,胆小怕事,别的大家闺秀的就是装模作样,故作清高。
“殿下不妨猜猜,她是怎么死的?”任林晏对竹南妃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儿去,总是一副小家子气的做派,叫人看不起。
墨奚宁那边丰富了自己的守卫几句,边上的守卫点了点头,纵身一跃便又离开。
“不管她怎么死,都是自食恶果,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任林晏将那张信封揉成一团,扔到了下面百姓燃烧的油灯中,化为了灰烬。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陈景帝痛失爱妃,追封茗竹南贵妃,听说她腹中的胎儿已经显得出男女,是个女胎,同样追封露雨公主。
只是这么装模作样了几天,回头又重新封了一位妃子,顶替了竹南妃的位置。
听说是个九品县令家的嫡女,封了个项惠妃。
又是惠。
任林晏也着实被陈景帝的骚操作弄得莫不着头,只是回想起一些事:“兄长同我说过,先帝……是最忌讳‘惠’字的。”
墨奚宁点点头:“说到底还是当年惠月大长公主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
惠月大长公主和先帝一样是中宫嫡出,是先皇陛下的亲姐姐。
只是惠月大长公主虽为女子,野心不小,甚至效仿安乐公主,要求父亲封自己为皇太女,要和先帝争夺帝位。
惠月大长公主有才干,有谋略,甚至略通武艺,如此看来,对先帝确实是个不小的竞争对手。
有一段时间,朝政几乎把握在惠月大长公主手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还有先帝什么事?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次叛乱,几乎直通皇宫。
惠月大长公主不知是觉得自己这一身才略为埋没,想要争帝位的执念早已消去,还是本就想过把瘾,向世人证明自己虽为女子,但亦不输男子之气概。
那日惠月大长公主提着剑,带着自己公主府上的一众待卫,护在了先帝面前。
“姐姐?”
那时候不过十五岁的陈文帝,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又恨又有敬畏的姐姐,站在自己面前,好像一位勇士。
惠月大长公主仍然是语气不善:“赶紧滚,逃到安全的地方。”
说完深吸一口气,深知知自己此行绝无可能生还:“本宫要是到下面看见你,就算是灰飞烟灭也要报复你。”
说罢提剑迎上前来的叛军:“小兔崽子,泯朝的江山,你给本宫守住了!这皇帝,便留给你当罢!”
陈文帝走了,走到了姐姐为他准备安全的地方,带着十万大军杀回皇宫,平叛。
据说,惠月大长公主一行人,战死在宫门前。
陈文帝后来登基,给自己姐姐追封,也不知是因为敬重而避讳,还是因为自己心中那股不快仍未消散,“惠”字几乎成了一个禁令。
“有位太妃绣帕子,不过绣了个惠心,直接就被先帝罢黜了妃位,罚俸三月。”
墨奚宁慢慢的诉说着,一字一句已经充分体现了陈景帝对先祖的蔑视。
这不是在陈文帝的雷区上跳舞?
“反正不是亲父子,就挂个名头,我们的陛下又有什么好忧心的呢?”
任林晏也知道这事,惠月大长公主当年仅差一步便登上女皇之位,只是后来,还是将江山让给了弟弟。
乃巾帼不让须眉。
“所以啊,任兄你也说了,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关系。”
墨奚宁突然在旁边笑起来,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
“殿下,您终于,不想演了?”
任林晏望着天上稀稀疏疏的明星。
先前墨奚宁装的,再怎么不务正业,再怎么贪玩,倒也没有说要反国,只是现在,陈景帝恐怕大限将至,反不反的,还有什么关系?
又无血脉之情,就是更好下手。
“任兄,你和尚书大人……恐怕太傅大人,再往大了说,泯朝到底有多少百姓没有抱着这种心思呢?”
墨奚宁被他看穿了也不恼,总之,他心甘情愿暴露,自然是因为信任眼前之人。
“一个国家不可能在一个昏君的统治下繁荣昌盛的。”
泯朝要的不是一位残酷的暴君,不是一位昏庸的君主,那将会是泯朝走向繁荣昌盛的绊脚石。
这个国家需要一位明君。
“你倒真是别说,我那三表弟,确实能担此重任。”
墨奚宁也衡量过,并非不将皇后一脉放在眼里。
只是皇后和大皇子天生就是不适合皇宫的人,大皇子虽然才华横掠,但是没有城府,皇后又不喜欢争抢,每日就稳坐着中宫皇后,挂着个名头也能将日子过了。
二皇子乃是茗竹南贵妃之子,就算过得去,百姓也不会同意这么一个祸国妖姬的儿子做皇帝。
三皇子虽然是个不起眼的,但星星总在无人处闪光,锋芒终将必露。
这次陈景帝的宠妃去世,借机给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都晋了位分。
“但三皇子殿下还未能完全独立处事,还是依靠兄长和太傅大人为多。”
这一文一武确实是朝中最好的靠山,又实在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人都是需要打磨的,他终究会成长。”
百炼方能成钢。
墨奚宁起身,准备再次回到巫族。
“任兄,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孤军奋战对吧?”
任林晏听懂他的意思了:“那两位现在肯定有重兵把守,混进去肯定不容易。”
墨奚宁转过头来看着他笑,笑的灿烂:“任兄,那位巫主小姑娘,不是说,大祭司经常无视她的存在吗?”
“所以……”
“所以她那地方必定是最安全,而且那人族的小子,大约也在她那里。”
任林晏也跟着笑。
“任兄,商量个事儿。”
任林晏刚准备一鼓作气冲到巫族,听见他这话转过头来,疑惑地问他:“什么事儿?”
墨奚宁假装正经,把手放在嘴前假装咳嗽:“任兄,你懂的……”
任林晏:“我不懂。”
墨奚宁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抬起眼来盯着任林晏:“任兄,你要是个姑娘,恐怕除了我没人要你。”
“殿下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墨奚宁可不想累的要死要活的跟在他后面了。
“?”
“稍微慢一点,跟不上。”
“……”
任林晏实在是没想到世子殿下屈尊降贵,就为了说这个。
不对呀,他难道很快吗?
明明周平的小子还能跟得上啊。
“是。”
最终千言万语的疑惑还是化为了一声“是”。
墨奚宁放心的松了口气。
太棒了,腿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