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客青观

27、西山卜

　　房顶上此时又多了一个人，本来还显得有些寂静的场面，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您从哪儿来的？”
　　任林晏简直了，这群人怎么了都神出鬼没的。
　　墨奚宁不知道从哪弄了把扇子，虽然没有他原来的那一把精致，但好歹能凑合着用。
　　“任兄，你都能把衣服换了，我怎么就不能出现？”墨奚宁看任林晏又是一身黑衣，颇有些失望。
　　任林晏白眼一翻，不再理他。
　　“果然，我就说你不止一个人。”怅冀灵洋洋得意，阿边果真是料事如神。
　　墨奚宁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个小姑娘，身上穿着黑蓝色的衣服，只是除了红色封边再没有别的装饰了，手腕上有些许红痕，看上去不像是打伤的，大约应该是常年带着某种饰物被拿下，看上去秀色可餐，颇有几分姿色，只是……
　　墨奚宁看了一眼专心盯看下方的任林晏，虽然整个面容大部分都被面纱挡住了，整个身子也隐在黑夜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朦朦胧胧，没有实体，但某些人眼里就不一样，身上的黑衣反而衬得他的肤色更加雪白，如同白玉无瑕。
　　没有任兄白。
　　这是世子殿下对这个小姑娘做出的评价。
　　“既然是巫主，也不至于不远万里到城门口来吧，难道你身边没有侍女吗？”
　　墨奚宁虽然是个好玩儿的性子，有些时候也想挑战一下自我，但毕竟还是生在皇族，到这么远的地方，还是要带上些自己的人手，更何况这个小姑娘呢？
　　怅冀灵轻哼一声：“我要是能明目张胆的出来，早就出来了，用得着现在跟当贼似的趴在房顶上？”
　　墨奚宁看着她这幅气鼓鼓的样子，不禁笑了两声。
　　任兄好像也挺容易炸的。
　　“你们俩可别说了，来人了。”
　　任林晏听他们俩在后面唧唧歪歪，真想转身回去一人一个巴掌给他们尝尝，要不是盯的转不开，恐怕……也干不了。
　　墨奚宁闻言向城门口一看，一行人正向此处奔波，看样子领头的应该是个女的，长衫袭地，黑衣让他们同夜色融为一体。
　　“阿边！”怅冀灵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自己心中的那个人。
　　墨奚宁看着，仿佛她眼中放出光彩。
　　领头的女子黑衣全身遮的只剩张嘴露出来，红唇与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往她身后看，是两个托着卦盘的男人。
　　大祭司兴致又高涨，连忙上前迎接，一边伸出手以示自己的心意。
　　“方卦知。”
　　“瓮曾，我警告你，别想给我动什么歪心思，天城马上就要变天，巫星扑朔不明，你最好安分点。”
　　方卦知对大祭司的厌恶，似乎比刚刚那位医师大人更加强烈。
　　倒也不能看出这位方卦知是个真性情又有些泼辣的女子。
　　“贵客已到，关城门。”
　　瓮曾没什么反应，将人请进城之后，大手一挥，吩咐守城的人将城门关上。
　　任林晏眼睁睁瞧着他们三族人就这么走了，转过头看见守城人关城门时似乎还在东张西望，不知是在警惕还是在防卫。
　　任林晏不动声色的提了一个石子下去。
　　“你的心上人，是左边拿卦盘的小子？”
　　墨奚宁看见了任林晏的小动作，没有出声。
　　“你怎么知道？”
　　怅冀灵一脸惊讶。
　　墨奚宁不禁感叹，幸好这孩子是生在边境大漠，若是放在中原及笄的女子，先不说已经出嫁同夫君的妾室斗智斗勇的，就说自己尚在闺阁，如果是嫡女还好，要是庶女的话，恐怕活不过出嫁。
　　“自从下边来人，你就一直往左撇，你的目光放出来都能把人烧死，傻子才看不出来。”
　　“殿下就一直在观察别人吗？”
　　任林晏无语，有这观察力怎么不用在正事上，如果知道儿子肯好好读书，铆王夫妇恐怕会含笑九泉，甚至起死回生吧。
　　“那当然没有，任兄你冤枉我。”
　　墨奚宁将扇子合上，颇有些委屈的耸了耸肩。
　　“刚刚那位方卦知说，天城要变天，巫星扑朔不明。”
　　“到底巫族会有什么事？能让京城变天。”
　　京城，大漠人称天城。
　　“况且刚刚跟在后面那两个小子手上托着的卦盘，卦象也似乎不一样吧。”
　　“一个木，一个水。”
　　任林晏沉声说道。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
　　墨奚宁笑着看向任林晏。
　　“三族作为开国功臣，再怎么无声无名，和京城还是有联系的对吧？”
　　任林晏从一开始注意的就是那两个卦盘，那是观星台所用，或者说是陛下赏赐的，卦盘。
　　墨奚宁不明意味的拍了两下手，好像赞同了他的回答。
　　“什么意思？”
　　怅冀灵看这两人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但就是不把正确答案说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树木的生长需要水的浇灌，大树的根部也可以锁住水源。
　　但大水爆发同样可以淹没树木，树木过度生长也会干涸水源。
　　“殿下。”
　　任林晏开口唤了一声，站起身来。
　　“确实是到时候了。”
　　墨奚宁点点头。
　　随后两人一起转头看向怅冀灵。
　　怅冀灵：“你们两想干什么？”
　　任林晏：“巫主殿下，大祭司马上就要回去了，你觉得在这儿好吗？”
　　怅冀灵：“所以……”
　　墨奚宁：“所以要送你回家！”
　　一人一边胳膊把人抬起来，一个轻功跳到了另一座房顶上，两个人功夫底子不赖，怅冀灵又不算太重，很快便超越了地下一行人的速度。
　　“就送你到这儿了，以后有事再联系你。”
　　怅冀灵一路下来，被他们两个毫不怜香惜玉的晃得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实在是忍住了才没在两人面前吐出来。
　　“说的我就跟个东西似的，要用就用，不用就不用。”
　　怅冀灵这两个人的注视下，一边扶着墙一边小声嘀咕着回了冠居。
　　“殿下，您觉得这天，到底是要什么变？”
　　两个人又是熟悉的做到了屋顶上。
　　任林晏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把自己看见江公公的事告诉他。
　　墨奚宁看着天上的星光璀璨，之前不称心的事似乎都被冲刷，这时候心情还挺好。
　　“管他风雨几变，我独善其身不会沾湿分亳。”
　　“江山风雨，满城欲摧，你说不沾就能不沾？”
　　“少说，弄不死我。”
　　此时的气氛显得异常融洽，但还是掩盖不了话题的忧性。
　　“这卜族，到底什么来头。”
　　任林晏对三族的消息全部来自于怅冀灵，现在人走了，只能问墨奚宁。
　　毕竟勉强也能称得上是料事如神，确实是要变天，只不过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卜族记载似乎更加稀少，他并没有在藏书院翻到类似的书籍。
　　墨奚宁稍微放松了下自己的形态，两只手撑在后面，抬头仰望星空。
　　“卜者，卦也，尚黑，上晓天文，下通地理，唯时天机不可泄露。”
　　“你又是从哪看见的？”
　　“任兄糊涂了？我当时可是跟你兵分两路的。”
　　任林晏这才突然想起当初那两批人是分头行动，并不在一处。
　　“卜族首领竟然是位女子。”
　　倒也不是看不起女子，毕竟某些男人也没见他有什么能耐，男子可为之事，女子未必不可，只是心情似乎看到有关于卜族记载，卜族，好像是个一半女子为尊的族群。
　　“这倒也没错了，卜族先祖就是女人，往后便立下规矩，卜族世世代代的卦知必须是女子。”
　　墨奚宁回忆道。
　　“是有什么特殊要求？”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女人更加感性，更能沉得下心来探觅天命。”
　　墨奚宁两手撑着有些累，索性直接躺在屋顶上，两只手枕在头底下，该说不说，这小日子过的还挺潇洒。
　　“女尊？”
　　任林晏看了样子大约是不像，虽然说这位方卦知对瓮曾口气一点都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但也不能单凭这点就说明她看不起男人吧。
　　任林晏在后面还观察过一会儿，方卦知在跟着他们回去的时候，有一个城中的百姓因为拥挤被人推倒，不小心碰到了她，看着是个小男孩儿，方卦知倒也没怪罪他，反而是拉着他到旁边站稳。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只是说那里的男人没有当首领的资格，毕竟祖先立下的规矩只能女子当，其他什么的也没多大差别。”
　　“女人更能探觅天命，他们到底是怎么个探法？”
　　任林晏惊奇于他们竟然真的能算出京城将要变天，虽说万事确实已经具备，但现在还不是他们借东风的时机。
　　“这具体大概的我也不清楚，还是建议你问问那个小姑娘，她应该比我懂得更多。”
　　她是指的怅冀灵。
　　“那就等下去问她，殿下您随那群人走后，看见什么东西了？”
　　任林晏对这种事不太关心，不知道要怎么样，还能亲自操作不成，不过他却对墨奚宁和他分开之后的所见所闻兴趣很深。
　　墨奚宁本来想把事情说出来，突然话到嘴边又成了挑拨他的话：“我也挺想知道任兄穿着女装跟一群姑娘走是什么感受？”
　　任林晏：“……”死目ing
　　墨奚宁：“开玩笑开玩笑。”
　　不知远在故乡的家人，亦或是相隔甚远的亲人，在这一刻，可否能看见，天上，是马上风雨过后将要出现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