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客青观

26、北山医

　　夜幕已经渐渐降临，按理说平日里早就封尘的城中，早就不应该是有一丝火烛明亮，但此刻不光灯火通明，所有人民也都随着使臣站在门口，仿佛在迎接着什么人。
　　任林晏趴在城墙上，他此时此刻已经换回了男装，仍然是一身熟悉的黑衣将自己上上下下裹了个全。
　　虽然女装也不是没穿过吧，但是真的是被人忽悠的不能算。
　　城下面是百姓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城门外渐渐出现了几次抹白色的身影，在黑夜中显得异常亮眼。
　　“医师大人，久仰。”
　　大祭司拱手道，眼前那几个白衣人穿着白色长袍，头上戴着白纱斗笠，神情冷峻，面对大祭司的话并没有什么波动。
　　“瓮祭司谬赞了，在下不过一介医师，怎能跟您这种能守护国运的人相比。”
　　从两个人的对话中不难看出这两族之间的交情。
　　“医师大人，我们不如进城说话？”
　　大祭司仿佛看不见对他的这些冷嘲热讽，厚重的祭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更加粗壮，也让他身边的白衣男子显得娇小可欺。
　　任林晏藏在暗处，望着他们明处四方烛火，两个人的交谈倒不如说是互相的客套。
　　不难看出来这些白衣男子是北山医族的。
　　任林晏在巫族的藏书院中看到过记载。
　　“北山医族，喜洁，喜白，性淡，专攻于术。”
　　刚刚那个白衣男子不知有多少次刻意，或者是装作不经意避开了大祭司的知己接触，很明显是不想让大祭司脏了自己的白衣。
　　要说是大祭司虽然穿着黑，其实不脏的吧……
　　任林晏本来想挪动个地方方便观察，后面突然有石子就在房顶上滚动的声音，刚想回头查看，迎面看见一个石子朝他飞来，任林晏赶紧侧身避让，到楼下一看，竟然是怅冀灵。
　　“怅冀灵？！”
　　任林晏惊讶于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巫主竟然能避开巫殿众多侍女待卫，跑个大老远到城门口。
　　“你来做什么？”
　　“你拉我上去。”怅冀灵委屈巴巴的说道。
　　任林晏心道，果然女人就是难应付，边上找了根绳子扔下去将怅冀灵给拽了上来。
　　“你到底是做什么来的？上午还说你不想出来，把夏阳骂的一顿惨。”
　　任林晏不知不觉中又开启了嘲讽技能。
　　“阿边要来呀。”怅冀灵紧盯着城门的方向，探寻了一圈之后，没有找到自己心中那个人，颇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
　　“卜族。”这孩子咋一天天就知道思春呢？
　　“对！”
　　任林晏无语。
　　任林晏突然想到点儿什么东西，上前去一把抓住怅冀灵的后领：“好歹你不能白来，北山医族已经到了，把你知道所有系信息都告诉我。”
　　怅冀灵：“……”
　　怅冀灵：“……”
　　怅冀灵：“……”弱小，可怜，无助还打不过。
　　“因为最近要开三族会了啊。”
　　怪不得那些侍女们这几天在忙或着装扮。
　　“具体是怎么个做法？”
　　“其实就是术法交融啦，你知道如果将三族的术法合并成一起的话，那威力该有多大？但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成功过。”
　　“每年都是在你们巫族办吗？”
　　“是三十年轮流来的，上一回是在卜族。”
　　“……”
　　任林晏自从来了之后，发现自己似乎随时随地都在问话。
　　北山医族传说与白月泯氏有那么点联系，毕竟同样都是搞医术的。
　　北山医族传闻中有一独家术法，共血。
　　所谓共血，便是将一个健康人的血脉输送给一个濒临垂死的人，给予他活的希望。
　　只不过毕竟风险系数极大，一般没有紧急情况是不会使用的，北山医族虽然大多都抱着医者仁心的态度，但也不是那种烂好人，见到一个就救，还是分得清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什么人该死，什么人不该死的。
　　北山医族的地位如果细说的话，可能比巫族还要复杂一些。
　　巫族所有的地位，从圣女到巫主再到大祭司，各个侍人的掌事，侍人。
　　但如果是北山医族的话，那就有的说了。
　　北山医族向来以医术高明者为尊，所有人都去钻研医术，说是有些重文轻武的风气到也不为过，等到每个人学习医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去参加考核，获得自己相应的尊位了。
　　最低级的药童，然后一级级往上分别为药侍，药师，医童，医者，医生，到最高级的医师。
　　虽然说吧，中原的官吏等级制度比这玩意儿还多，三省六部，上至一品大员，下至九品芝麻官，都比这些边境的小城繁琐多了，甚至就连后宫嫔妃的一些位分封号，似乎都要更加麻烦。
　　但任林晏却并不觉得自己在中原活这么久，这些官吏等级制度有多么麻烦，直到他到了边境来之后，才觉得这些东西有多麻烦。
　　“好像跟你们巫族不太友好啊。”
　　任林晏看着下面两个人好像已经交谈完毕，并列站在城门口等着另一族的到来，俩人虽然站在一起挺和睦的，但其实那股子火药味儿离老远都闻得到。
　　“医者仁心，知道吧，我们有些时候都是天天见血的，养虫啊什么的，那都是得要血的，甚至……”
　　怅冀灵说到这里，往下面看了看大祭司，确认没有往她这边注意到之后，悄悄地对任林晏说道：“那老头子有些时候祭祀还会用活人呢。”
　　任林晏心中凛然一惊，不由得想起刚入城的时候，那堆积了好长一段路的尸体。
　　“一个救人，一个杀人，你想想关系怎么好？”
　　果真是畜生干的事儿。
　　“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巫主的？”
　　任林晏想想又觉得有些地方还有漏洞，怅冀灵作为巫主，在圣女位空缺的情况下，没有被即刻封为圣女，而是偏要等到后年再受封，要么就是他这个位置来的不明不白，要么就是有人故意针对。
　　怅冀灵听他谈起这个话题，又是一腔怒火烧的心肝肺疼。
　　“那个臭东西，当年直接到我们家门口要死要活的，让我一定要去参选，我他妈当时衣食无忧，过的挺好，怎么就信了他的甜言蜜语去选了呢？”
　　“荣华富贵是有了，但我再也没能看见我爹娘一面，我他妈连自由都没了。”
　　“什么巫主行动不受限，他明明一直在控制我！”
　　傀儡巫主实锤了。
　　“太绝了。”任林晏啧啧赞叹，原来不管到哪里，尔虞我诈都不会少。
　　“真想问问那群医族的人，能不能把那老头子的脑子给治治，简直跟个傻子似的。”怅冀灵估计是真的气坏了，连自己的人设都不保持了，直接开口骂街。
　　“如果想要术法交融，你们就没有想过通过联姻生下孩子来交融？”
　　“想过呀，只是我们巫族一般没有女子嫁出去的，圣女一般不嫁人，平民女子术法又不高明，无法遗传，可以说是就是断在我们身上。”
　　“……”
　　“你上一代的圣女，她不是出嫁了吗？”
　　任林晏突然想起自己在名册上看到那位封号惠江的圣女。
　　“惠江圣女？对啊，她就是嫁了，嫁到中原去还生了个孩子。”
　　怅冀灵对于自己的上一代并没有多大的感情，毕竟她这个位置也不是自己愿意当的。
　　“她在过去之后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了？又或者她是怎么嫁的？”
　　任林晏仿佛找到一个突破口，眼看面前的门板就要被他捶的松动，真相就要曝光。
　　“全都被那个老头子给封锁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怅冀灵每次提起大祭司都是满满的怨气。
　　果然，真能是这么容易让他找到就见了鬼了。
　　“话又说回来，你们没事儿来边境干嘛，中原难道不好吗？”
　　任林晏假装没听到那个“们”字：“天子脚下办事还是拿朝廷俸禄的，就算是好，我也不能总是待在京城混吃等死吧。”更何况现在整个京城处在一种暗底下分崩离析的状态，团结什么的去他妈的。
　　“阿边说你们的身份地位都不低，另一个人的身份比你还尊贵呢。”
　　这个阿边出现的频率已经不亚于之前大祭司出现的频率了。
　　卜族，到底是有多神，难不成真的可以探测未来？
　　“你一个月俸禄多少钱啊？”
　　怅冀灵突然双眼放光。
　　任林晏：“？”
　　任林晏：“五十……”
　　怅冀灵：“哇，这么多钱都能买好多画本子了。”
　　任林晏：“……”
　　任林晏：“……”好歹让我把话说完，话说原来你看的都是画本子吗？
　　“我每次托人去边城买《我在青楼当头牌的那几年》，都要好贵好贵呢。”
　　妈的，为什么又是这几个字，都他妈已经火到这种程度了吗？
　　任林晏又想起某位姓墨的世子，要不要这么不要脸？
　　但是就很莫名其妙的这么几天没看见他，还莫名有点想，想他的扇子，想他那副说话贱贱的语气。
　　任林晏顿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危险。
　　“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在哪儿啊？”
　　又来了，为什么还是这个问题。
　　任林晏白眼一翻还没回答，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任兄，几日未见，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