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客青观

24、冠居主

　　虽然说东西已经送到，但夏总管的工作却还没有结束。
　　刚刚端进来那一盅药的姑娘们，稍稍歇息了那么一会儿，便又各自三五成群的去忙巫族的事情了。
　　任林晏看她们这副架势，整个巫殿上上下下都布满了装扮，城门口甚至还有前来迎接的使臣。
　　就好像什么祭典一般。
　　“妹妹，前面就是巫主的冠居了。”
　　夏阳依旧是带着她的大红花，兴致勃勃的跟任林晏说着话，神态很明显，没有刚刚到祭台那边那么紧张了。
　　“巫主？”
　　任林晏脑子有点儿卡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啊，听说后年就要受封圣女了。”
　　任林晏这才想起来他们巫族每一代都会选圣女，封巫主。
　　“巫主，只有十六岁吗？”
　　任林晏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问出来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十五六岁比较容易遭罪吧。
　　夏阳脸上摇曳着笑容，原本普普通通的侍女服，配上她发髻后面的大红花，竟然也有几分靓丽，此刻手上闲下来，一边讲一边兴致勃勃地比划着手势，衣袖滑下来，这才发现她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
　　“巫主殿下常年不出冠居，一个人在屋子里看书，在巫族，不光是圣女，哪怕是巫主的活动都没有受限，可巫主殿下她就是不愿出来。”
　　夏阳脸上还带着几分惋惜，外面这么生机富有活力的世界，不亲眼去看看，反而天天困在屋子里面对日复一日无聊的书，如果换了她可能会疯吧。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们拐进了一座殿内，任林晏本来以为这就是夏阳所说的冠居，后来才发现这座宫殿只是个转折点，真正的冠居还在后面的云梯之上。
　　之前在祭台的楼梯虽然比这长上一点，但是她们没有爬呀，但如今看着高耸入云的台阶，任林晏心里忍不住开始骂。
　　你他妈为什么巫族的楼梯都要建这么高！装逼吗？好玩儿吗？
　　骂归骂，楼梯爬还是得爬。
　　任林晏到了高处纵观整个巫殿，并不像中原的皇宫街市一般对称，错落有序，而是像一把散沙随意丢在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房屋聚在一起，错乱无章，唯有在正中心的祭台，东南角的澜徽宫，正处北方的冠居鹤立鸡群，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不过说实话，这楼梯看着长，爬起来其实没有多少分量，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
　　名副其实是居，冠居整个面积并不大，但是整个布局却十分豪华，大门的两边，光是那盏流晶玉灯就能看出屋内主人的不平凡，若在细闻这居中飘出的缕缕幽香，边个能感觉到此处定不是陋室。
　　“夏总管。”
　　屋内传来清澈的少女音，不过可能是因为身份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些强装成熟，但这仍然不影响她说起话来确实是像巫族人民供奉的圣女一般纯洁。
　　任林晏全程低着头，也只是开门的一瞬间，抬头匆匆看了一眼门后的少女。
　　少女身上穿着黑蓝色的长袍，脖颈上戴着银色的项链，像帽子一样的发冠罩在她的头上，让少女不得不用手来承担头上的重量，双手双脚腕上都戴了银环，一双杏眼虽然只顾盯着自己手中的书，对进来的人显得漫不经心，但那股澄澈之感却让人难以挥去。
　　少女不像其他巫族人民一般皮肤有些糙，但也谈不上水润光滑，大约是这几年养起来的，倒也果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殿下，您要的书给您送来了。”
　　夏阳说着，任林晏赶紧将手上拿了一路的包裹递上去。
　　少女听见这么一句话，散漫的神情终于挑起了一丝兴趣，结果布袋子就迫不及待的要拿书看起来。
　　任林晏对她也只是进门那一瞬间粗略撇了一眼，自从进来之后，无时无刻都低着头，现在将布袋递上去，视线正巧落在少女接东西的手上，那双手撑不上白净，但却出现了不应该有的伤痕。
　　任林晏记得夏阳说过，虽然巫主位不及圣女，但在巫族人眼中，成为纯洁的圣女，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因此巫主的地位都很高，可以说是整个巫族地位仅次于圣女的。
　　但手上的伤属实奇怪。
　　任林晏没再继续看两眼，低着头退到了夏阳身后。
　　夏阳看着眼前翻书的少女，微微叹了口气：“殿下，马上就是三族会了，您也该出去看看了。”
　　夏阳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又想起了某人对他说过的话，颇有些为难：“大祭司说，您马上就要受封，前天躲在屋子里属实不成体统……”
　　少女翻书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炯炯目光盯着夏阳：“本主出去又能怎样，不出去又能怎样？”
　　“这……”
　　夏阳顿时没了话，三族会整个流程都是大祭司主持，确实干不着巫主什么事儿。
　　少女见她不出声，仿佛是发泄一般的将书丢到一旁，站起身来：“一个个都是听了那臭老头子话来搞我，这巫族到底是谁在当家？什么时候我一个巫主做什么事还要他来干涉！”
　　任林晏在一边默默听着这小姑娘发脾气，看来她跟大祭司的关系并不好，不过按照她这个说法，这个大祭司，怕不是压了巫主很久了，要不然怨气也不会这么大。
　　那边少女仍然说个不停，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甚至眼中已经有了泪水，向后扑通一声坐在软榻上，插着腰，气鼓鼓的看着夏阳：“你们一天天还真都是反了，巫族现在没有圣女，就觉得我就是个巫主看不起我是吧？都能在我头上踩一脚了，是吧？”
　　“殿下，您误会了，大祭司也是为了您好。”夏阳头上冒了些冷汗。
　　“为了我好？！”少女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自嘲的笑了几声，恶狠狠的说道：“他要是能为我好，猪都能上树！”说完好像还是不满意一般，将夏阳带来的书一股脑全部弄到地上，本来压好的书现在全都翻页朝上。
　　“殿下息怒，但您不能一辈子就待在冠居里，您将来是要住到澜徽宫的，到底还是要踏出这个房门的。”
　　少女愣了愣神，看了看窗外错落的屋子，又看了看东南面的那座宫殿，有些恍惚。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住进这里？又是为什么心甘情愿用自己的自由去换了这所谓的荣华富贵。
　　“你们走，你们都走！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少女的情绪仿佛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嘶声喊着。
　　“是。”
　　夏阳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带着吓人重要走出门去。
　　“等等。”
　　少女在后面突然发话。
　　“把她留下来。”
　　夏阳奇怪的回头，来了这么多次了，巫主从来没有哪回说要主动留人的。
　　任林晏看着少女的玉手指向自己，顿时心中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留下来。”
　　少女颇有些幼稚的重复着话。
　　“是。”
　　任林晏实在没有搞明白这个小姑娘要干什么，只能先留下来观察。
　　夏阳临走之前望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些恳切。
　　任林晏明白她的意思，夏阳大约是觉得，巫主对他有兴趣，如果见缝插针，说不定能将这位主儿请出去。
　　“你们都出去在外面等着。”少女扭头吩咐着原本在冠居内的侍人。
　　等到整个冠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少女四处确认之后才放心开口：“你能不能帮我？”
　　任林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蒙了：“要帮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就没有少女强装成熟的声音那么不自然，好像是个真正的女的一样。
　　“跟我说话，你可以不用女声。”
　　任林晏听了她这句话，霎时间短剑出鞘，一下子窜到少女面前，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支手将剑在她脖子里面。
　　少女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她没想到不过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引来杀身之祸。
　　少女赶紧举起双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说出去。
　　任林晏稍稍放松，一只手放了下来，但剑仍然抵着少女的脖颈。
　　“巫主殿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任林晏压低了声线说道，不过声线还是没有换回去。
　　“我知道你是中原人，而且还不止你一个来了，虽然我还不知道另一个在哪。”
　　任林晏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少女。
　　少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赶紧解释道：“我没有特意去打探你们的行踪，这是阿边告诉我的。”
　　“阿边？”
　　“他是卜族的，他们那些族人好像都能预知未来。大约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少女说着，眼神中充满了憧憬。
　　任林晏看着少女这副思春的样子，仿佛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了。
　　“所以你想让我干什么？”
　　任林晏有意避开她那个所谓“不止一个人来”的话题。
　　少女听到他问，眼中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瞬间消失，随即转换成了一种阴冷满带恨意的感觉，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请你帮我……”
　　“”杀了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