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客青观

20、酒肉臭

　　两个人一路走了几个时辰，一路走路上都是尸体，越近主城，尸体数量越多，腐烂的时间越长，臭气也更大。
　　“边城有多少人经得起他们这么杀？”
　　任林晏看地上满是尸体，恐怕走到城门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
　　墨奚宁的扇子终于收起来了，纯粹是因为这里臭味太大，光靠扇子扇风也无法让臭味远离，索性扯了块布将自己的口鼻捂起来。
　　“这群人也就是仗着离皇城远。”
　　历代的王公子弟都不会来这里，对边境的态度并不好，总之，只要边境不掀起战乱，死多少人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可能偶尔也会有过路的行人发现这一切，想要上报皇帝时，毫无例外的全被杀人灭口。
　　尸体就这么越来越多。
　　“马上到城门口了，你想怎么办？”
　　任林晏快被这冲天的臭气熏晕过去了，但是逼不能不装啊。
　　墨奚宁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用布把口鼻捂起来了，但你他娘的竟然是个透的，一点味儿都没挡住。
　　“三族不可能在一个地方，不然的话，岂不是他们三族联合起来一起杀人？”
　　“还是现在城门口看看吧。”
　　城门口不出所料，确实是有许多尸体，尸身全都腐化，有些甚至已经化为白骨，时不时还有天上落下的乌鸦来啄食他们身仅剩的一些腐肉，恶心至极。
　　“要说这地方没点儿树还真不好弄。”
　　如果这么唐突的站在人家城门口，傻子都知道来者不善，可这附近又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大树，没办法，两个人只能找了几句看起来没有那么恶心的尸体，盖在身上加以掩饰。
　　“哟，竟然还有个洞啊。”
　　世子殿下当然不会允许一个尸体正脸对着自己，所有尸体都被他反过来压在身上。
　　这倒是没什么，只不过突然瞥见一个尸体的后颈处有一个红色的小点，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银针扎出来的洞。
　　“你猜那针还留不留在里面？”
　　墨奚宁饶有兴趣的和任林晏玩儿起了猜谜。
　　任林晏白眼一翻，觉得还不如直接上手来的痛快，抽出腰间为了方便带着短刀，直接将那尸体的后颈划出一道大口子。
　　“你还……真猛……”
　　也幸好这尸体已经干枯许多天没有血了，不然这一刀切在动脉上那血滋的可还得了。
　　“闭嘴吧你。”
　　任林晏稍微向墨奚宁靠近了一些，胳膊腿都挨着，墨奚宁感觉有那么点微妙，但任林晏一门心思在他身上的尸体上面，哪还有心思管两个大男人之间碰到一起。
　　“针。”
　　任林晏扒拉了好一会儿，觉得现在自己的手都是臭的，但好在也没白费，真果然还留在尸体内部。
　　也难怪这些尸体身上都没有淤青或者是跟人打斗的痕迹，一针下去直接没了生机，哪还有时间去做这些。
　　但究竟是什么人能一针下去直接穿透一个成年男子的脖颈，并且看这尸体丝毫没有惊讶恐怖的神态，应该是在暗处攻击，趁人不备就夺了命。
　　墨奚宁拿上手，可以说是非常细的一个针，甚至可以和丝线相媲美。
　　“我……”
　　墨奚宁一句话没出口，就听远处有脚步的声音，然后就被翻身上来的任林晏捂住了嘴。
　　两个人现在一上一下，身上还盖着尸体，形成了一个人形小山，就是吧，这个体位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城门被打开，率先没有人出来，而是几具尸体被抛了出来，紧接着出来两个穿着黑袍的人，看上去极其不情愿地把尸体架上推车，停在原处交谈了一会。
　　“大祭司又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那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了，不然你去做祭品？”
　　“切，你怎么不去？”
　　“是你抱怨的，我又没抱怨。”
　　“妈的，天天让老子干这苦活，自己倒在那里享乐！”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退着尸体走远，任林晏和墨奚宁没有马上出来，只是看着城门还没有关闭，看样子是在等着什么人。
　　“唔兄，嗯你呢，嗯哼哼（任兄，可以了，放开吧)”
　　任林晏全神贯注着看着眼前的情景，完全忘了自己下面还有个人，也完全忘了自己的手，正捂着某人无辜的嘴。
　　“啊？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
　　任林晏听下面墨奚宁哼哼唧唧口齿不清的话，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没给人家捂断气，赶忙有些心虚的放手。
　　墨奚宁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抬起头来，满脸怨念的看着任林晏。
　　“……哈哈哈……”
　　任林晏看到那张像猴子屁股一样红了一大圈儿的嘴唇，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之后想想好像是拜自己所赐，收敛了笑声，但是身子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任兄，嫉妒我的美貌也大可不必。”
　　墨奚宁看到他这个反应也已经知道自己被他弄成什么样，闷闷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外圈，按他刚刚那个力度，就算是不憋红也得勒出一道印子来。
　　可怜我盛世美颜啊。
　　“刚刚那几个人是出来抛尸的？”
　　两个人继续保持着这个叠罗汉的姿势。
　　“大约是吧，恐怕也是因为城门口在堆积多一点尸体，门就打不开了。”
　　任林晏笑归笑，谈正经事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刚刚城门打开的一瞬间，明显有一瞬间的停顿，直到里面生了个铲子出来推了几下，才将城门整个打开。
　　“所以怎么办，要混进去？”
　　墨奚宁渐渐习惯了身上人的重量。
　　“大约是要的，不过他们是哪一族的？”
　　实在是因为离得太远，刚刚也只看见了他们是黑衣服，其他屁都没看见。
　　“也对。”
　　两个人就这么又等了几个时辰，那扇门还是没有关上，甚至连出去运送事宜的那些人都已经回来了。
　　“这是准备开门迎客吗？”
　　能将家门这么肆无忌惮的张开着，要么有所意图，要么就是真的傻。
　　墨奚宁等的快都睡着了，又被任林晏一个问题惊醒了。
　　“哎呀，那边不是有人过来了吗……嗯？！”
　　世子殿下很明显这觉没有睡好，随便找了个地方想糊弄一下，结果定睛一瞧，好家伙，还真有一队人过来。
　　任林晏：“……”
　　任林晏：“……”睡梦罗汉就是你吧。
　　要说那一队人出现的其实不太符合，都是一群小姑娘，跟这种恶劣的环境实在不符，但是看她们每个人的脸上神色都极为镇定，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看来应该是城中的人了。
　　“果然是我，一点没有偏差。”
　　墨奚宁突然一声叫好，叫的任林晏莫名其妙。
　　“等会儿肯定会有用处的。”
　　任林晏被他说的越来越迷了。
　　那群姑娘看上去应该有二十多个人，紧接着她们后面还有一群只刚及弱冠的少年。
　　跟刚刚抛尸的那两个人不一样，他们身上穿的是统一的灰白色，手上还都拖了个盘子，盘子上的器皿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只是那器皿看起来洁白如雪，应当是用上好的白玉做的。
　　不过这样的大漠荒岭，从哪儿买来这么多白玉呢？
　　那一队人马到城门口就停下来了，门口出了个一样黑衣服的人，大约在细细交谈着什么。
　　等到他们进去之后，城门却仍然没有关。
　　“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墨奚宁颇有一些看戏的心态。
　　任林晏思索了半天，也才迟疑的开口：“其他的没听见，只听见他们说了一句……”
　　“东西带到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都一致地捕捉到了这个重点的词语。
　　“带的是什么东西？那上面的器皿？”
　　任林晏对那器皿可谓是“一见钟情过后念念不忘。”
　　“不会是烂腌菜吧，味儿这么大。”
　　墨奚宁满脸正经的分析着。
　　然后抬头就看见任林晏看他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不光充满了鄙夷，甚至还有些无语。
　　“殿下，您是不是饿了？”
　　墨奚宁：“……”
　　墨奚宁：“……”别说是有点。
　　墨奚宁：“……”对，我就是饿了。
　　“现在怎么办？混进去？”
　　任林晏不想再讨论饿不饿这个问题了，遍地都是尸体，怎么的，你要尸体就大饼？
　　“进去吧，我看那边在座墙挺好，要不翻上去？”
　　肯定不能傻到明目张胆的从正门进，那尼玛这几年就白活了。
　　两个人说动就动，不过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只是拿着尸体当做掩体，在地上像个蛆一样一点一点蠕动过去。
　　直到一直爬到了墙根儿，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跳上了城墙，赶紧趴下来，尽量降低自己的曝光度。
　　这过程仅仅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可是等他们看到城内的景象，却大为惊叹，城里面也是一个人都没有，有些店铺的上方甚至还有垂死的尸体倒挂在上面，只不过没有城外惨烈罢了。
　　“这群人到底在作什么幺蛾子，杀这么多人去祭天吗？”
　　任林晏有些怒不可遏，这么多人，成千上百条命，可不是说着玩的。
　　“或许可能真的是祭祀用的，但祭的不是天，是明。”
　　墨奚宁眼神深邃，满目杀气。

　　“很快祭典就要开始，这天下的一切都将变得名正言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