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客青观

13、夜桂寺

　　案子不同寻常，方法也就另辟蹊跷。
　　任林晏一行人并没有先去河边，而是像那户有钱人家的丫鬟打探了这位小妾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和常去的地方。
　　小妾姓孙，名惠，原本就是穷苦人家出来的丫头，后来被正房王氏收了做贴身丫鬟，开始还风平浪静，安分了几年，到后面慢慢长大也长开了，便总觉得这丫鬟的衣食住行配不上自己，趁着某天那钱老爷醉酒，爬上了床，这才得了个贵妾的位分。
　　刚上位就开始嚣张跋扈，不给主母请安，也不尽心侍奉婆母，甚至还虐打下人，邻里街坊都传遍了她的恶名，但偏偏钱老爷就像聋了一样听不见这些，天天留宿她那儿，还越看她越娇美，越温柔可人。
　　如此看来，到也是个死不足惜的，但也就是感慨两声就过去了，公家办事，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孙氏一没犯罪，二没杀人，就算是报官也不能怎么样。
　　人品任林晏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了，但还有一点，他从孙氏的贴身婢女口中，打探到孙氏常去寺中祭拜。
　　孙氏这种人自然不可能一心向佛，行善积德。
　　“她没有出身，又没有本事，同竹南妃娘娘一般是靠色相上位，竹南妃有美貌，有儿女，美貌它已经不缺了，也会点舞蹈。”
　　周和抱着剑一边看着周平，一边缓缓地说道。
　　同样都是女子，自然更懂得。
　　“她还缺个孩子，所以她常去寺庙终祭拜，祈求自己能怀上孩子。”
　　任林晏看着钱家进进出出挂满白布条，样子看的挺好，却除了那位钱老爷，没几个人是真的伤心。
　　“有孩子有什么用？竹南妃娘娘膝下有一儿一女，不照样还是被皇后和贵妃娘娘压一头？”
　　周平虽然喜欢看话本子，但这种深宫后院的明争暗斗，他实在是没兴趣。
　　周和轻轻敲了敲周平的脑袋：“母凭子贵懂不？”
　　“懂啊，然后呢？”
　　任林晏在边上看着这姐弟俩日常拌嘴，没忍住笑出了声，接过了话茬：“所以她想怀上儿子，好挤掉正室夫人自己取而代之。”
　　周平还是有些问题：“竹南妃娘娘不也没成功？”
　　任林晏靠着背后的树干稍微歇息了一会儿：“那是皇家，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儿子女儿遍地都是，不可能就因为一个生了孩子的低贱女子废了自己的正房。”
　　“况且这宫中每一位娘娘，背后都有势力，支撑着皇帝支撑着泯朝，就算皇帝想废，你觉得那群大臣会同意？”
　　“皇后娘娘是名门贵女，父亲是丞相，哥哥是大将军，你知道若是皇后娘娘被废，竹南妃上位，丞相大人和将军不会反？”
　　“但是这种小门小户不一样，钱老爷是经商的，正房妻子也是商人之女，顶多就是少赚点儿钱，动不了根本，而且李夫人又没有孩子，若真的母凭子贵，到时候谁是正室还不一定。”
　　周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女人真可怕。
　　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地往周和那边看，然后又被掐住了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说我凶，说我可怕呗，要不是统领在这儿不好揍你，如果三天你能下的来床，我让你打！”
　　周和完全有底气让周平打，毕竟身子底子好，周平武功又不高强，伤不到筋骨，不过做姐姐的怎么不会不心疼弟弟，一直都是说着玩儿罢了。
　　“行了，这一场惺惺作态的出殡也看完了，向夜桂寺去吧。”
　　任林晏伸了个懒腰，随后脚借着树干的力，转眼间到了远处。
　　周和赶紧拉着弟弟跟上，可怜周平又是被一顿摧残。
　　到说这的夜桂寺还真是不染世尘，普普通通一个寺庙，建在高山之上，也不知道孙氏是怎么天天爬上去的。
　　不过这寺庙虽然高，但绝对够大，任林晏在半山腰的时候打量了几眼，估摸着都快赶上茗竹宫的规模了吧。
　　不过虽然是暗卫来的，也没有爬这么高的山不喘气儿的理由，任林晏差点爬到怀疑人生，可怜的周平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甚至这腿都好像不是他的了。
　　“我们怕不是走错路了吧，这山这么高，孙氏一介女子绝对不可能爬上来。”
　　周和脸有些微红，小口小口喘着气儿，站起身来四处望了望。
　　果不其然，望到一个云梯。
　　任林晏：“…………”
　　周和：“…………”
　　周平：“……？!”
　　真他妈气人。
　　“话说老大，我们是奉了圣旨明目张的来的吧，干啥还要躲着人？”
　　周平一番灵魂发问，让任林晏陷入了沉思。
　　还不是平常暗卫做惯了，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更想的要掩人耳目，差点儿都忘了自己身上也挂了官职，又奉了圣旨，大可明目张胆的走路。
　　“行了，跳过这个话题，赶紧走吧。”
　　任统领无视周平的死目，赶紧溜了。
　　夜桂寺并没多有名气，京城的人大多都不会来这里，也只有临近城镇的人才会来，毕竟京中有天星斋和望月寺，谁会跑个大老远来这儿？
　　但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寺庙，规模却堪比宫中妃嫔的宫殿，实在是难免让人不怀疑。
　　寺中有几个附近有县城的小姐和夫人，手里都攒了个香囊。
　　毫无疑问，要么不是来求姻缘，就是来求子的，和孙氏差不多。
　　任林晏三个人在门口就分开分别去勘察，毕竟也没那么多时间让他们仔仔细细的看。
　　“大人可是为了孙施主来的？”
　　出来门口的是一个中年的和尚，满脸慈眉善目，袈裟佛珠一个没少，就是身形有些臃肿，宽大的袈裟下仿佛藏了什么东西。
　　“正是，道长认识孙惠？”
　　任林晏看见这和尚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有些无奈，也不是说信不过他的道行，就是一般这种年纪，见识都比较深，实在是不好套话。
　　“自然，孙施主常常去的是东院那座送子观音那里祭拜，想必也是个苦命的人，无儿无女。”
　　任林晏实在是没法把“是个可怜人”和“嚣张跋扈，恃宠而骄”的孙氏联系在一起。
　　任林晏是个急性子来的，听他这么一番话，头上缓缓的冒出了个问号，佛家都这么不畏浮云遮望眼？
　　任林晏双手抱臂，微微皱了眉，说道：“孙氏爬了自己主子的床，不好好孝顺婆母，不把正室夫人放眼里，嚣张跋扈，怎么会可怜呢？”
　　和尚仍然是满面慈容的摇了摇头：“孙施主虽然品行不佳，但爱子心切，小僧相信，孙施主定然会改邪归正。”
　　任林晏听着他这悲天悯人的口气，感觉有点儿不自在，他毕竟不是读圣贤书的，打打杀杀什么的都是常事，说难听点好歹也是满身血腥气，对比起来，跟着和尚全身上下散发的圣光，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任林晏不这么认为。
　　不是因为他骄傲自大，也不是因为他看不起人，而是这和尚属实怪，但又说不上来。
　　任林晏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应他这股子圣贤气吧。
　　但还是要直奔目标的，他也不是来这儿唠嗑的。
　　“孙氏一星期前死在河边，根据她的丫鬟来说，她一星期至少要来四次，不知道长可否将孙氏每次来的细节同在下一一说清呢？”
　　任林晏是奉命前来的，不然他也不想管这烂摊子。
　　“自然是可，还是要趁早解了孙施主的怨，才好再度转世投胎。”
　　那和尚倒也没说什么就让他进去了，但进去之后又说自己突然有些事儿，请他在寺庙中稍微自己逛逛，半个时辰之后自会回来。
　　任林晏看到和尚抖着满肚子赘肉跑向那边的几个夫人小姐，神使鬼差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
　　还好，不算太胖。
　　若是寺庙里的那些小姐看了这位公子，在听他所想的，恐怕当时就要暴躁了吧。
　　这何止是不算太胖，这根本就瘦的很匀称好吗？你瞅那腰，精干有力还细，你看那腿，又瘦又长还健美，貌似潘安啊！！
　　任林晏可以说是十分无聊了，周平，周和两个人还没回来，他又对这寺庙中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他又不拜佛，不求子，也不求姻缘，况且一身血气的去祈求说要世界和平，那就有点儿匪夷所思。
　　任林晏无聊的在寺中渡步，突然看到一座庭院里伫立着一桂花树，开满了金灿灿的花，满树金装，在风中摇曳生姿，还有缕缕幽香袭来。
　　怪不得这座寺庙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原来是这棵桂花树。
　　任林晏慢慢悠悠的走进去，一手摸上了树干，仔细打量起来。
　　树干没有明显的刮痕，也没有树皮脱落，看样子是刚栽不久，竟然能开这么多花，也不知是养的好还是树苗本身就不错。
　　这院落里就只有中间这一棵桂花树，其他四面都是墙壁，仿佛在保护着这棵树，偶尔有落叶飘进来，也都被寺里的僧人扫了放在墙角，整个院落可以称得上是一尘不染，特别是那个桂花树，就像是个带满金簪步摇的小姐，亭亭玉立。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有提到关于佛教，仅仅代表个人看法，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