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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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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乐醒了,在睁开眼睛的刹那间,她仿佛看到那熟悉的餐桌旁,父亲一如往常地看着报纸,母亲含笑地一边端着菜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那曾经每天必要上演的一幕、如今竟然变成奢望。
半身有些麻木,眼睛有些干涩。丝丝光亮透着半张的眼缝钻了进来,朦胧的景像变得真实,物非人亦非。
『醒了?』
朱乐晃然,自己在哪?这声音,丁宣?转着头看着丁宣立于书架前的背影。一秒钟,她记起了之前来找丁宣,丁宣在忙,她似乎睡着了?『我睡着了?』
丁宣转过身子迎向朱乐,看着朱乐那迷糊的表情摇了摇头,『回房吧,换上朝服,该上早朝了。』
朱乐木然的点了点头,却瞥见身上披着的斗篷,有些诧异,又看了看丁宣,淡淡地温暖在心中不经意地飘过。她无声地笑了笑,起身随着丁宣一同出了书房。
与上一回一样,朱乐随着丁宣上了马车,两人面对面坐着。只是这回,朱乐却没有说话,或许是淡淡地乡愁暂时罩住了她的心… …丁宣似乎也明白,有意无意地配合着,这一路,两人之间安静到了透明。
站在金殿上,朱乐仰头远远望着那龙椅旁的丁宣,又看了看周边的大臣,这才是现实,虽然自己在这个场景中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皇帝老儿今日的话格外的少,除了开始时说了一句,之后似乎一直是身边的丁宣在说。他仅仅是低垂着眼睑,默默看着殿上的众臣。这是朱乐第一次亲眼目睹丁宣是如何工作的,对,皇帝其实也是一份工作,似乎是一门不用担心失业的工作。只见丁宣将一本奏章交于一旁的公公,公公走了下来,却将它将于温奕。那趾高气昂的老头不屑的接过后,打开来,仅仅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莫须有的事情,请皇上明鉴。』温奕走出两步,扔下奏章,伏于地上,连连叩首。
皇帝老儿无声地笑了笑。倒是一旁的丁宣开了口,『本宫也是如此感觉,温大人一向为国为民,劳心劳神,怎能做出这种有悖良心,大逆不道的事情!』
『公主明鉴。』
朱乐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温奕那伏下去的脸,那闪着贼光的眼睛迸出一丝丝恨意,早已煞白的脸色在丁宣的一番话之后竟变得铁青。
『温大人快请起,本宫就是不信这奏章上所言,故才给大人看的。』丁宣抿嘴一笑。
『谢公主。』温奕站了起来,又重新仰起了他那高傲的头,表情瞬间转为愤慨,『老臣行的正,坐的端。这宁江的知县分明是栽赃嫁祸。』
朱乐冷笑。她不知道这上奏的大人是何许人也,但她可以肯定一点,这温奕老匹夫定是被人家抓住了尾巴,现在正恼羞成怒地反咬一口。
『本宫正是如此以为。』丁宣笑着回答,转眼间话音刚落,瞬间变脸,凛冽的表情,『卓大人。』
『臣在。』卓宗正上前两步,站于温奕一侧等待丁宣的下文。
『这宁江知县,越权上奏本属违例,那他诬陷忠臣又该当何罪呢?』
丁宣把问题抛给卓宗正?!朱乐笑了,墙头草,看你怎么躲!
很显然,听着丁宣的问话,卓宗正首先先是一呆,接下来倒是犹豫了片刻,他昨夜便听探子回报,宁江知县把温奕给奏了一本,当时还在想,温奕啊温奕,百密总有一疏,还是轮到你了吧!本想今日来看看温奕的笑话,没想到丁宣竟把问题扔给自己!现在他倒是有些摸不透这个浊国女皇的心思了,温奕决不能动,这个问题丁宣应该明白,那么是要牺牲这个宁江知县了?
『回公主,按浊国律法,当发配充军。』卓宗正还是决定以律法为基准,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我还是站中间。
丁宣冷笑,不咸不淡地说道,『那就斩了吧。』
丁宣这句话让朱乐一惊,卓宗正也是一惊,众位大臣都是一惊!唯有温奕挑了挑眉,眯着眼看着丁宣,似乎这个丁宣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天天跟在皇上身边的小女孩了。
『公主,宁江知县为官清廉,上奏一事,微臣想一定是一个误会。还望从轻发落。』顾青城走了出来,为宁江知县求情。随后,零零散散的几位大臣也走了出来。
『公主。』温奕假惺惺地也站了出来。
『好了,本宫意以决,就这样办吧。』丁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随着公公那一声退朝,丁宣随着皇帝先行离开。顾青城和几位老臣不断地哀叹慢慢走出金殿。朱乐看着前面地上的那本奏章,慢慢地走上前去,刚要弯腰试图捡起,另一只手却先于她将奏章执于手中。
『驸马爷。』
温奕的声音响于耳边,朱乐抬头看着他那得意忘形的脸。『温大人,有何指教。』
温奕笑笑,『驸马爷刚刚大婚,好好在温柔乡里呆着就是了,何必管这种小事呢?』
『温大人年纪尚且不小,不要因一时之气气坏了身子。我这刚刚为官的小民都知道得罪了皇上也不能得罪温大人,这个江宁的知县为何会不知呢?太不识抬举了吧… …』朱乐也笑笑地调侃道。
『驸马爷,这话不能乱说!你想陷老夫于不忠吗?浊国乃皇上为大,老夫为皇上左右,为社稷着想,怎是你口中说的那样!』温奕面有愠色,这个朱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俩重!
朱乐不在意地低头看了看鞋尖,忽然又抬起了头,『纸是包不住火的,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
『朱乐,你太放肆了!』温奕吼了出来。
正当朱乐想要回嘴时,冷寒松却走了过来,伸手将朱乐拽到了身后,『温大人,驸马尚且年轻,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温奕怒目看向一脸倔强的朱乐,再看了看冷寒松,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呸,老东西!奸臣!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朱乐在冷寒松身后给离去的温奕一顿鄙视!
『朱乐,温奕不是你能惹的起的!』冷寒松眯着眼睛看着温奕的背影,小声地说。
『我一个箭靶而已,惹得起惹不起都是出来吸引目标的,已经摆在这里,就算不惹,冷箭也还是会戳上来。』朱乐冷淡地甩开冷寒松的手。
『你还在介意这件事情?』冷寒松转头对上朱乐,笑笑地问道。
介意吗?其实,照今日来说,她并不介意了,因为… …因为什么呢?心中总有一股暖流若隐若现,抓不住,也看不清。她甩了甩头,瞅了冷寒松一眼,转头直接向金殿外走去。
冷寒松无奈地耸耸肩膀,朱乐啊,或许有一天你会谢我,又或许有一天你还会恨我… …
出了金殿,朱乐便去内阁报了道,方才知道自己的工作倒底是什么。皇帝的口谕由她来拟旨,再由字写得很好的温煦来誊写。而今日,第一份口谕便是丁宣在金殿之上的那句“那就斩了吧”!
宁江知县,宋忠!十五年前科考进士第二十名。现四十五岁,未曾娶妻,上有一母八十有余,下有一养女芳龄十八。于十年前任宁江师爷,五年前提升为知县。年俸禄二十两银。为官期间,洁身自好,清廉爱民。在当地口碑甚好。这是朱乐从同僚那里听来的,这样一个人,斩了?!温奕那种人,欺世盗名,枉以忠臣自居!这种人居然留着?这是何道理!
朱乐立在桌边,执笔却无力下笔!是丁宣糊涂?不,她可以肯定,不是!是在安抚温奕?她叹了口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历朝历代,这种人都没有错,但这种人却应该死!
朱乐甩下毛笔,拂了拂衣袖,在温煦那诧异的目光中转头离去。
她下不了笔,她无关于浊国,她只是一个外来人,她不想操控一个人的生死,也不想被人操控!宋忠,一个未曾谋面的人,给了她心理太大的波动。一纸一笔,一生一死,人,太渺小了!
罢工了,罢工了!朱乐想要好好放松一下!回到宫中,她并没有回东院,却直接跑进了西院,换下朝服,正准备出门,却被丁宣堵在了门口。
『朱乐,你何时回来的?』丁宣平静地看着朱乐。
『刚刚。』朱乐避开丁宣的眼睛,转头掩好西院的大门。
『你随我来,我有话要和你说。』丁宣转身便向东院走去。
『我有事,下回再说吧。』朱乐站在原地没有动。
丁宣听到朱乐的话便停下了脚步,转身凝视着她。朱乐撇开头,望着天边的云朵。她知道丁宣要跟她说什么,宋忠的事情吧,想必内阁的人早已来通报给她听了。
『我要去找卓巧风。』朱乐转过头来,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