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见鬼了。

4、第四章 然后这个夜

　　然后这个夜晚，袁朗是在那冰凉的眼泪中睡过去的。
　　袁朗不知道，在自己不曾存在过的那些时光里，龙文章是否流过泪。也许不曾，早就流干了。之后就再也不曾流过泪。只当它是懦弱的象征，只当它是武器。
　　国破山河，长歌当哭，人不称其为人。
　　所以，需要眼泪，冲刷那不曾消逝的，那一点点的委屈、耻辱、屈辱、疼痛、麻木过的悲愤、心痛、厌弃、亏欠……
　　袁朗能做的，只是抱着龙文章，听他的哭、感觉那泪一滴一滴滴进胸膛，心里酸涩涩的，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这就是泪吗？
　　男儿流血不流泪，袁朗发现，那是因为你只能在特定的人面前哭。因为，懂得。
　　从见的第一面起，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这个被称为妖孽的家伙，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懂得并相知。袁朗曾怀疑那是否是另一个自己，最后才发现彼此个性分明，却总有一些东西，殊途同归。
　　习惯了他的所有面貌，即使有一天，他说他是女人，袁朗想自己也是会相信的。
　　变得不会A人。怕他回忆。他若沉默，便觉心疼。
　　铁路问得很敏锐，其实龙文章的那个问题，袁朗也没有正面回答。

　　当时龙文章问：“死啦。我可以让你看见我的记忆，看不看？”
　　当时袁朗记得自己摇了摇头。

　　其实，那些记忆，袁朗能感受到。
　　当他回忆时，那明显变换的颜色和气息，一副一副有影像般闪在眼前。像电影的胶片，投影下来。绝对的真实，却像一个幻境。真实的历史，却如电影般虚幻荒诞，冲撞到极致。
　　只能感受。却真的忍不住上前对话，用旁观的声音来解读。第一次觉得，原来历史的真正含义是无能为力。你只是一个亲见的旁观者，不能亲历，甚至，你无法同呼吸、共命运。
　　那是怎么的一段经历。当活着都已觉奢侈。事情变得不像它本来的样子。清醒的痛楚，人如微尘。他带来一切希望，你却不知他曾经怎样地绝望过。听龙文章说他不是在一个讲真话的环境长大的，看他纷乱的记忆，跟着它浮光般走过那些大好河山，听着虞师座咄咄逼人地说“你只是为了活”，那一瞬间，疼。胃纠结。睁眼看见吴哲，竟恍然觉隔世。
　　许是调台调串了？
　　怎么刚才还国已不国你真该死，睁眼间，就大好河山、幸福时光、年少轻狂了呢？

　　紧紧地抱着，才不觉惶恐。
　　龙文章的体温偏低，有些冰冰的。情绪波动时，像有实体似的，细细看去，甚至能看见身上的伤痕——或许这不好理解。
　　就是两个拥抱的灵魂。

　　袁朗，睡着了。
　　天长地久之际，龙文章觉得哭累了。忽然觉得有些……呃……愧疚。
　　可袁朗没醒。把眼泪、鼻涕，全蹭在袁朗的衣服上。发现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脑袋没地趴了。
　　想脱袁朗衣服，却发现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生气了。朝着袁朗脖子就咬了上去，可，依然没醒。
　　把眼泪蹭到袁朗脸上。袁朗轻微一动，说，“别哭……”掀了眼皮，睡眼迷朦。
　　忽然间，像被暖了一下。舔着滴到袁朗脸上的泪，闻到温热的呼吸和烟草的气息。
　　“龙…龙……？”嘴唇微张……
　　秀色。龙文章于是吻了上去。想吃掉这所有的温热和气息。有些迷惑。
　　袁朗睁开眼，问，“怎么？”
　　“脱衣服。”
　　……
　　袁朗看了看衣服，哭笑不得。起身，脱光了上衣。
　　心浮气躁，想冲破天际。龙文章忽然学袁朗痞笑，“你也帮我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