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将子戏》半钱八两

42、我心中极好的人

　　江北的冬天到底是比江南冷些，孟淮然工作结束才知道邓斐生了一场大病。
　　此时邓斐暂住在慕家的“等言居”中，自然是慕远陪着，闲暇无事同邓恩赐聊瓜长李短，慕长海倒是也没多说什么。猜想着毕竟他们年龄相差不大，聊到一块儿很正常，对邓斐也多加照顾，火炉、棉袄……御寒的东西不忘往这儿送些。
　　谭律没见着几面，应是为了秦越瑶停不下歇息。
　　阿九不在慕府，毕竟住到别人家，本身就是打扰，再“拖家带口”的，不合适，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阿九不愿意，他见着邓恩赐总是瞻前顾后、极不自然。邓斐也没有勉强他。
　　这段时间，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慕子晗把邵嘉明放走了。
　　这是次要的，主要是，这少爷才是惊世骇俗。是救了邵嘉明，顺带自己也被拐跑了！
　　具体怎么放的，谁也不知道。就听人说，慕子晗在临走前最后一
　　天，自我感觉良好的，潇洒说道:“救每一位迷途知返的少年，是我该做的事。所以，不用为我担心，不用为我着急，不用感谢我，也不用太喜欢我。”
　　慕长海知道了，气的三天没吃饭，直骂道:“混蛋东西，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救人，还救人？那脑子跟猪住在一起，猪还不乐意呢！别回来，回来打断他的狗腿！败家玩意儿！羊八羔子！”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也快过年了。
　　往年，邓斐都是同沈家一块儿过的，沈怀赋对他同沈蓁蓁一般，丝毫也不偏心。今年，沈家也送信过来表达了想要一同过年的想法，但今年好不容易碰着邓恩赐，邓斐想同家人一起过个年，推辞拒绝了。
　　为了表达歉意，他买礼物托阿九送回沈家。与这礼物一同的他还送了阿九两件新年礼物。“锦绣制坊”的邮票，还有一副相架。
　　这个框架是沈家人送来的，他们似乎也料到这个结果，提前送了些礼物过来。相框也没什么稀奇，出自江南沈家之手，是江南家家户户相片上用的相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阿九自然是看不上，转手送人了。
　　孟淮然也准备回江南了。自从报刊结束，他一直待在江北，快过年了，他毕竟是孟家的少爷，不回去不好看，这几天一直在收拾行礼。孟淮然要走，邓斐势必要送行的。便抽时间出去买了些的东西，当做送行礼物。
　　邓斐在慕家住了这么久，送行这事情没打算瞒着。
　　连着好些天没有接戏，邓斐的头发没有打理过，现在长的总是会扎着眼睛。在慕府过的挺惬意，天气好的时候，支个椅子坐在太阳下面，这头发还能稍微遮一下太阳。但赶在孟淮然回江南前把礼物送出去，还是要整理仪表。
　　今天日子就不错，适合剪头发。邓斐借了剪子，对着镜子在额头比划了几下。慕远在一旁看着，嘴唇含笑，合不拢嘴，邓斐心里有些害臊，迟迟下不去手。
　　“好了，”慕远起身，有些无奈的拿过他手中的剪子，“再比划几下，我可要担心了。”
　　说着，另一只手摆弄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好像几只蝴蝶落在头发上，轻盈温柔。又道:“别动，眼睛先闭一小会儿。”
　　邓斐乖乖的闭上眼睛，他只听见轻微的“咔咔”声，有几根发丝落到眼睫毛上、落到眼窝处、落到脸颊上，然后，有一双犹如火炉般的温暖的、细润的手轻轻的擦这些散落的头发，像是在擦拭珍藏已久的宝物，那样小心、那样谨慎、那样无微不至。所触碰过的地方久久留有余温，让他舍不得睁眼。
　　“好了。”那人说了句。
　　邓斐睁眼了。的确，这么一修剪，不遮眼睛了，视线亮堂堂的，面前的人看的更清楚。他朝慕远感谢的笑笑。随后，照镜子看去，被说，这剪的还真是零落有致、层次分明，比外面的手艺都好呐。
　　邓斐夸奖道:“阿远，你这剪头发的手艺是真的好。是在哪里学的吗？”
　　慕远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片刻，他回答:“从前我不会这些，有个人总给我梳头扎辫子，那时，我就想，我定要学会这些东西，到时，不让他替我烦心。”
　　说到这儿，邓斐心里有股莫名的酸涩，却还是强颜欢笑的称赞了一句:“看来，那是个极好的姑娘。”
　　“噗嗤”一声，慕远笑了出来，“你可是误会了！是个极好的人，但不是姑娘。”
　　“啊？为什么啊？”
　　慕远道:“就是，这是为什么呢？”
　　“扎辫子？”他后来才反应过来。
　　“他把我当成了姑娘家的。”
　　“哈哈哈……”邓斐轻笑一声，“那他可真是……真是，眼睛不太好。”
　　“他眼睛确实不太好。”慕远暗暗扫了一眼，点头，随后又道，“不然，怎么认不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