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将子戏》半钱八两

33、相认

　　江北有三大世家；江南亦有三大家，沈家、孟家、邵家。江南的形式不如江北的复杂，三大世家各有各的发展方向。沈家经商，孟家从政，邵家发展文化。各个家族相互联系、相互配合、相互制衡，互不干涉。
　　沈家与邓家世代相交。
　　邓斐和沈家的相识，要从他出了梨园子说起。
　　邓家被灭门后的几年里，邓斐被个戏班收养。那会儿，大少爷还是有些傲气的，十分瞧不上唱戏的，总觉得这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所以，他不喜欢唱戏，不喜欢戏班。在戏班待了几年，多少还是学了些东西的，就出去了。离开后，靠着在戏班学的戏，他年纪轻轻，就凭着一曲《世事》红了，也算是小有名气。
　　这人呀，戏唱的好，有手艺有本事了，还会阿谀奉承了，自然就有人找来了。
　　算是在江南有些地位的家族，爱听他的戏，只觉得十分有味道，真情实感，让人留念，回回摆席，都把他请来，算是给他捧场。某次摆宴，台下宾客众多，邓斐一身戏服在“吱吱呀呀”……那会儿他身上的傲气被打磨的差不多了，在台上一颦一笑卖力的唱戏，求个生存。脸上妆容、举止言谈、行为气度，不似当年。
　　太不一样！要是他的亲人还活着，都不一定认出他来。
　　沈老爷就在台下，一眼就认出他。那眼神、那动作、那姿态，就是涂着一层妆，硬就认出来了。
　　等他下台，追过去。邓斐妆还没卸，一副女儿的妆容，看见有人过来，温润尔雅的作揖，礼貌的行礼。
　　嘴上没有过多的谄媚，先开口:“这位老爷若是想请我唱戏，可要等等，先来后到。”
　　沈老爷讷讷开口:“邓先生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先生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
　　邓斐只觉得沈老爷眼熟。也不是说真的眼熟，就是，全天下的有钱人都是一个模样。
　　邓斐轻笑:“老爷也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这一笑，更像了。
　　沈老爷咂嘴，道:“先生认识邓柯人吗？你和他很像。笑起来，更像。”
　　邓斐木大双眼，袖子攥拳，缓缓道:“老爷尊姓大名？”
　　“免贵姓沈，沈怀赋。”后来，有鬼使神差的补充一句“字，立言。”
　　邓斐出声试探:“沈叔叔？”
　　这一声，喊到了沈怀赋心里，他巍巍颤颤，连声音都在发抖:“博言——，真的……是你。原来，邓家还活着一个人，还活着……一个人……”
　　之后，邓斐被接到沈家。沈怀赋膝下有一女，无子，待他如亲生孩子一样，给了他少爷的地位。
　　沈家与邓家关系密切，追溯渊源，还要从父亲那辈说起。俩家都是经商，难免有生意上的来往，沈家从前遭遇危机时候，幸得邓家相助，得以解除。邓斐他爹做生意讲究诚信，沈怀赋这人又极其重视情义。双方欣赏对方人品，有来有往的相处，结下了深厚的情义。
　　邓家灭门那天，本来沈怀赋说要去给邓斐庆生，临时出了些状况，不得已先去处理生意上的意外，待他解决完，连紧赶忙的过去，晚了，邓家没了……
　　这些年他一直愧疚，想着，若是他早些赶过去，是不是就能救下个人？是不是能制止邓家的灭顶之灾？
　　好不容易找到个邓家孩子，沈怀赋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巴不得把这些年邓斐吃过的苦全补过去。底下的人却不这么想，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唱戏的，寄宿在沈家。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邓斐脾气好，很快就同沈家的人打成一块儿。邓斐知恩，却也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看见沈家的正牌大小姐，规规矩矩、尊尊敬敬。
　　沈家大小姐——沈蓁蓁。孤傲冷淡，对他没有太多敌意，在他印象中，不过是能在桌子上一起吃饭的人。
　　在一张桌子吃饭，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