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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哂藏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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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府的位置不算很好找,建筑也是和邻居统一的风格,门口却有一对小石狮子,是这个混乱的时代已经不多见的手艺,活灵活现,少了一些威严,多了一些圆融,颇有一些隐于市的味道。进门之后却别有洞天,沿街主楼如同它的表面,与周围融为一体,无甚特别,楼后却藏了一方小院子。月亮门,花窗棂,曲折幽径,一棵西府海棠不知道已经长了多少年,都能搭的起一副秋千。一门之别,隔绝了千篇一律,时代大流里裹着小心收藏。
“你想知道什么?海棠已经死了。”戚络远说不上来的感觉,面前这位谢锦他知道,是谢家的小少爷,谢家宠在心尖上,捧在手心里,却不知道他与海棠能有什么交集。戚络远与海棠游走于各大势力,力图说服一些人一些势力一致对敌,归于组织,组织就叫组织,没有名字。如不能做到站同一边,那就兼并他,在劫难的时代里,个人意志微不足道。势力,权利,本就是劫难本身。海棠是从劫难里捡回的生命,她愿意在劫难里开花。
所谓出世入世,戚络远想的很明白。出世避灾祸,入世救万生。他愿舍身就义,海棠也愿,组织里任何一个都愿。
“她活着的时候我不敢,等我终于下定决心,她却没能等到。”谢锦自那一眼,就把海棠看进了心底,后来海棠在乱世流转,他也只把这心动按在了心底,看海棠沉浮,他不敢伸出他的触角,连试探都没有,除了他哥,怕是没人知道他爱海棠。他却不知道,长时间关注一个人,爱意会增加,等他终于承受不住情感的累积,海棠却正凋零。
“我想接近她,哪怕再不能碰触。”谢锦向戚络远鞠了一躬,卑微如尘埃落地。哪怕在他的认知里海棠仅仅是戚络远架子上的展品,仅仅是戚络远交换权利的筹码,戚府也是海棠的源头。谢锦看着窗外院中华盖亭亭有些出神,他眼中仿佛出现海棠在秋千上笑。
“你可愿为她抛却自己?”戚络远实则对海棠亦父亦兄。
“我愿。”
谢锦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只说他愿。哪怕他认为在戚府他找不到多少海棠的痕迹。戚络远想,海棠也不枉来这人间一遭,终有一人愿意为她抛弃所有。戚络远也有些羡慕,羡慕谢锦在这乱世中不用为自己性命担忧,能为了心中所爱飞蛾扑火,也有人帮他兜住性命。羡慕他的自在,羡慕他的不识人间疾苦。越是复杂,越是羡慕简单。
“你想了解海棠,就住在这里吧,那间就是海棠的房间。”戚络远把谢锦留了下来,他知道谢锦会留下。
自海棠离去,戚络远心中多了一些柔软,他想给谢锦一个机会,他若能通过考验,把海棠的秘密都告诉他也可以。这样海棠即使零落,也有人能从头记得她。他私心里,还是希望海棠凋零也有人葬花有人怜惜。或许还有嫉妒,不识人间疾苦的小少爷董了人世劫难会是什么样,是毁灭还是觉醒。戚络远心中对谢锦有他不自知的期望。
“今日起,你住海棠的房间,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等你做到我心中的那件事,我会把海棠的事全都告诉你。”其实戚络远也不知道,谢锦做什么才能证明他的爱,毕竟他和海棠连认识都都不算,谢锦是默默关注,怕是海棠都不知道她有个这样的爱慕者。戚络远也不会把涉及组织机密的事情说给不能信任的人。
院中亭亭海棠如同晚宴上谢锦的第一眼,住进了谢锦的眼底心底。看风吹落海棠花瓣在空中飘荡,不是春日将尽夏日将至阳光的味道,是带着水汽的阴雨将倾。他没有进海棠的房间,却先走向了那株西府海棠。海棠傲立院中,在阴郁里撑起了院中的天。
谢锦在树下捡起一片片花瓣,手里放不下,他就脱了外套兜住,护在怀里,这不是落花,这是他的珍宝。谢锦捡啊捡,捡到他都忘了一阵风就能让他做的这些徒劳无功。他徒手在树下勉强挖了一个小坑,把怀中的花瓣埋下。谢锦一哂,他知自己终归是不会放下了,他默默祈祷,愿今夜海棠有灵,能归入他梦。
戚络远把海棠埋在了树下,谢锦不知道他藏的花,芬芳了海棠的墓穴。谢锦不知道他望着的西府海棠就是他爱着的她。
近乡情怯,谢锦在海棠房间门口站了许久不敢进,仿佛他不走进去,海棠就还在房间或小憩或看书或做些安安静静的事,但他心底却明白,屋内再没有那抹芳踪。谢锦敲敲门,推门进去,是他想象中女子的闺阁,却也不同。梳妆台上是一些女子惯用的胭脂,却多了一方小砚。衣橱里挂满海棠常穿的旗袍,却独留了一小块空间放了一套学生服,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这东一样西一样,都诉说着海棠其实不像他所看到的,这还带着海棠生活过气息的房间也说着戚络远也不是谢锦认为的那样。
这次,他或许有机会真的认识她,认识真正的她。
被海棠的气息包围,谢锦竟觉得有些庆幸,幸好他来了,不然这一缕芳魂他也寻觅不到。谢锦挑了一套看上去最大的睡衣,勉强把自己塞进去,躺进带着海棠花香味的床,裹着海棠盖过的被,把自己团成团,骗自己这是睡在海棠的怀抱里。谢锦一头扎进戚府,什么都没带来,只带了他已为海棠消瘦的身躯,他再形销骨立,骨架也比女子也大了不少,海棠的衣服裹着他的肩他的背,他也没有觉得束缚,反而很安心。
自谢锦知道海棠香消玉殒以来,第一次没有为海棠辗转反侧,他一夜无梦。大约他醒来还会小心翼翼的问那院中海棠,是不是他爱的不够,为什么梦中没有她。
程荀在戏中沉沦,身为谢锦,他已经体会了还未相知却已痛失所爱。
这日下戏,程荀还在恍惚,邵立勾住程荀脖子,约他去吃饭。
“小荀荀,哥带你去吃火锅!难得今天能这么早结束。”
“哥,我好想她。”
邵立恍然,程荀还没有出戏,他还是谢锦。明明他才是男主角,戏中谢嵘才是海棠的官配,程荀却比他更沉浸其中,一腔赤诚的爱着海棠,甚至下来戏他都还是谢锦出不来。邵立佩服又心疼,佩服程荀的入戏之快,佩服他能一直保持入戏状态,也心疼他在入戏,谢锦在戏中是个悲情角色。
谢嵘的人设没有谢锦那么单纯痴情,他霸道聪慧,但是他也会宠人,弟弟被他宠着,海棠也被他宠着。弟弟求了他救海棠,他就想万全策救她。海棠一次次危机,都是谢嵘一腔热情在救她,不管他是不是因为弟弟的请求,都是他在救她。谢嵘在救海棠的过程中,逐渐被海棠的隐忍聪敏伪装吸引,终是爱上了她,谢嵘内心煎熬,他知道海棠是弟弟的朱砂,但是海棠也是他的月光,谢嵘不想伤害弟弟,更不想伤害海棠。在谢嵘的权衡里,海棠他要救,弟弟他也要护。他对海棠的好,都被他在心里冠上了谢锦的名。他隐忍,不能被别人看出,伪装出一副想要海棠只是为了标榜他地位的样子。谢嵘是在两难中最终都失去,而后觉醒,以身殉世的人。
深情而又煎熬,霸道被摧残至粉碎,在破碎里,绽放成乱世中的明灯。谢嵘这种人设,隐忍煎熬而又强大,观众会心疼他的煎熬,恋慕他的强大。然而邵立自己,就已经被入戏的程荀迷住,心疼谢锦,心疼他的干净,心疼他的纯粹,心疼他的爱而不得。这种人设比起谢锦单纯的深情更立体,更符合逻辑,兄弟两人相辅相成。
邵立能拿到这戏的男一号,也是凭实力的,赵梁只会凭演技与角色契合度选角。程荀的进组,更是激发了邵立的胜负欲,程荀入戏带的过戏速度直接就比原计划快了不止一两天。邵立也是飙起了演技,但他也明白,还是要感谢这位小新人。
然而谢锦,不,是程荀却分不清戏里戏外,把他自己就当成了谢锦,他深情不悔,他愿意为还他抛却自我,甚至他都已经抛弃了程荀,彻彻底底成了谢锦。
“小荀荀,不要想了,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邵立没有以戏回应。
邵立有点心疼这个小新人,他看程荀每日都在戏中走不出来,日渐沉郁,也不知该如何开导他,就经常约程荀吃点现代的,让程荀别沉浸在那个年代。今日没有女主白霏霏的戏,她没来,程荀更是低落。
小剧场
嘉果:放我出去!我荀草都爱上别人了!
蠢作者老神在在:稍安勿躁,他现在是谢锦。
谢锦(程荀):背上小锄头,拿上小篮子,我要去葬花。
蠢作者:有点于心不忍。快成傻子了。
嘉果:蠢作者你真的不想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