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枕书闲

14、“卖惨”

　　“君相……”弧鹤眠正准备和盘托出，却不料又被打断：“我已经不是什么君相了，要么你就喊我二公子，要么就直接叫我的名字。”

　　君王舍弃的棋子，还有什么资格称相呢？离开南国后的这段时间，这个称谓带给她的只有轻辱罢了。

　　“是我的疏忽，抱歉，二公子。”弧鹤眠顺着他的话应下，虽然他很想选第二个选项，但这种时候还是循规蹈矩一些的好，毕竟在君陌晚心中，他们应该还没熟到可以互称姓名的地步。

　　“二公子想必非常想知道君家其他人的下落。”在君陌晚略显急切的眼神望过来后，弧鹤眠继续道，“我并未伤害她们，而是将她们安置在郊外的庄子里。”

　　闻言，君陌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转向警惕：“那么，大将军想要什么？”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利益。”出乎意料地，弧鹤眠眼中满是真挚的情感，“我只想你不要疏远我。”

　　君陌晚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种真切的眼神，她幽幽撇开眼：“以我二人的身份，大将军不觉得这话太过可笑吗？”一个将领，竟让敌国俘虏不要疏远他？

　　“可我们本就不是敌人。”弧鹤眠凑近她，让她的眼神避无可避，“您救我性命，予我食物，授我知识，传我本领……这一切，莫非是时间能够磨灭的？”

　　最重要的是，你让我有了爱和追逐的目标，弧鹤眠在心底默默加上一句。

　　君陌晚被这番话说得微微动容，她以为他会恨她，可从这番话中听来，他不仅不恨她，反而是感激她的。

　　但，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这样对她呢？感激她，所以要像对待仇敌一样将她的荣耀尽数摧毁吗？

　　“那南王只将你当成威胁，并非真心予你重任。”弧鹤眠看出她的疑惑与怨怼，可跟着南王能有什么好下场？君陌晚被他爹教的太过死板愚忠，忠君思想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地融入他的信念，他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让他看清事实，“南王昏聩，你不离开，结果一定不会很好。”

　　“可南国将亡，你让我如何与你和睦共处？”偏偏国将被敌国灭亡，当年好心救下的孩子偏偏是敌国主将，这让我如何自处？

　　现在这孩子让人把她府中上下押入他的国家，却还想与她重归于好，这怎么可能？就算没有伤害她们，可迫使她们成为阶下囚不也是事实？

　　“他还和顾家人一起设计你，”弧鹤眠仍不死心地与她细数南王的“罪状”，极力辩说他的好心，“在明知道我和你过往可能有嫌隙的情况下，他还是想舍弃君家和南国以保他自己的荣华富贵而非奋起抵抗、护佑臣民，这样的君主要来干吗？”

　　“可南国并非他一人的南国，南国亦是百姓的南国。”君陌晚目含哀伤，“如果这次不是你领兵攻打，南国可能不会败。”

　　“但你心里清楚，南国必将灭亡！”弧鹤眠禁锢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不得不与他对视，“南国王室昏庸无能，官员贪腐愚昧。纵观整个南国，似你这般为官者也不多见。”

　　君陌晚抿着嘴不说话，这教她如何辩驳？南国王室传至今日，堪当大任者寥寥无几；官员勾结党争者稳坐高位，为官清廉正义者反遭迫害……

　　然而，知道归知道，却并不代表她可以与毁灭南国的幕后主使心平气和地交流往来。若非逼不得已，哪有人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国家走向灭亡？

　　而弧鹤眠不仅率兵攻打南国，还暗中推动，使君家败落，这让她怎么忍？君家人虽不曾有伤亡，可这也确实称得上是国仇家恨。

　　而且，这人之前还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现在就说其实他一直念着她的恩义，转变也太大了，给她一种不真实感。

　　“南国再如何，也改变不了大将军毁我家国的事实。”君陌晚油盐不进，“大将军，你我二人关系亲近是不可能的。”没有骂你就已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了。

　　“二公子是这样想的吗？”弧鹤眠见以南王的荒唐来让君陌晚态度软化的方法行不通，立马就用上卿十一所说的“卖惨”，“一个靠近的机会都不给我，二公子不觉得太残忍吗？这么些年，我做梦都想再见到二公子，如今人就在眼前，却对我横眉冷对，实在是伤人心！”

　　“……”君陌晚无言，做梦都想见到她？怕不是做梦都想攻下南国吧！而且，你一个杀气环绕的大将军，为什么要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啊？

　　“大将军无需多言，我不会接受你的说辞的！”沉默许久，君陌晚才扭过头，拒绝了他的示好与示弱。

　　“可是，二公子……”弧鹤眠还想说些什么，好让君陌晚心软，却被她不留情地打断。

　　“大将军，请您让我清静清静。”君陌晚拒绝继续交流，“还是说，您更想将我下放狱中？”

　　“好，我不打扰你，”弧鹤眠脸色一变，只得妥协，“你院里的人我不会再限制他们与你交谈，纸墨笔砚和书册我也会命人尽快送来。”

　　君陌晚点点头，又克制地问道：“我可以见见我娘她们吗？”

　　弧鹤眠想转身的动作一顿，若不是君陌晚还看着，想必这时候他已经给自己一拳了。

　　说想与人家拉近关系，却先是把人家国灭得差不多了，又毁了他的家业仕途，还将他的家人和他分开关押，这样，任谁也不会信任对方吧？

　　他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弧鹤眠心中恼悔，怎么当初就这么做了呢？明明有其他办法可以接近他，怎么偏偏就用了这么个愚蠢的法子！

　　“可以，我马上安排人去接君老夫人来。”弧鹤眠慌慌张张地安排下去，他喜欢人家儿子，还这样对人家，真是该死！

　　那些贵夫人，本就对这种感情没有好感，自己儿子这样的，她们少不得打骂责备，要是知道儿子被其他男人喜欢上，那不得杀了他！

　　弧鹤眠觉得自己前路漫漫，不仅要让君陌晚知道并接受这份感情，还要让君老夫人不排斥他。

　　不过，话说回来，君老夫人知道这样的感情吗？或者说，她老人家会觉得喜欢同性之人恶心吗？

　　他觉得有必要试探一下老夫人的想法。至于君陌晚怎么想？怎么想他都只能是他的人，弧鹤眠隐晦地看向君陌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