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神明皆有病[无限]》青山远客

30、没有遗憾之城

　　楚纪强行把夏野从宫殿里拖出来，“这城里一定有蹊跷。”
　　夏野意犹未尽，慢吞吞跟在他身后：“没有吧？我觉得那个祭司看着挺老实的。”

　　“既然人家那么老实，你之前把人家踹下来干什么啊？”
　　夏野：“脚滑。”

　　楚纪很想扯过他的耳朵大喊一声：你清醒一点儿啊朋友！
　　可现在看来也是于事无补，只能先去查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祭司是谁？他为什么可以窥伺别人的欲望？他到底是神明还是信使？那些没有脸的人又是什么？

　　楚纪皱起眉头，越走越快。

　　“楚纪，”夏野盯着他背上系着的几根丝带，脱下外套披在他的肩上，“穿这么少，不冷吗？”

　　“我穿这么少是因为谁？”楚纪回头瞪着夏野。
　　夏野轻咳一声，“你别听那老头瞎说，真不是因为我。”

　　“你刚才不是还说人家是老实人吗？”
　　夏野不言，默默牵着楚纪的手，转移话题：“那边光多一点儿，去那边吧。”

　　这座城哪里都亮，但是来往的路人大多都没有脸。
　　在河边的坊市逛了一圈，楚纪终于找到一个有脸的中年人喝着酒从花楼里出来。

　　楚纪拉着中年人问：“你好，请问……”
　　中年人喝得醉醺醺的，没等楚纪把话问完，就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也不在意，甚至连一个围观的人都没有。
　　这里……真是太奇怪了。

　　“你醒醒。”楚纪试图将他拍醒，但是无济于事，中年人躺在地上就睡着了。
　　楚纪望向夏野：“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好啊。”夏野拉开楚纪，单手拧着中年人的衣服，就进了不远处的酒楼。
　　酒楼的小二和店家也没有脸，但是对他们非常热情，一见他们进去就立刻安排住宿，并且没问他们要一分钱。

　　楚纪让夏野把中年男人放在床上，夏野直接把人丢在地上。
　　楚纪：“……”

　　中年男人脸上的潮红慢慢退去。
　　唇色和脸色发白，毫无生气，楚纪的手指扣上中年男人的手腕，顿时脸色大变：“他……没有脉搏。”

　　“啊，”夏野反应平平：“在这里待久了，没东西吃，没水喝，自然就死了。”

　　楚纪诧异抬起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夏野推开窗户，眺望着远处寂静的沙漠：“没有遗憾之城。”

　　“你在这里，可以毫不费力的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见到你最想见的人。“夏野的神色有些落寞：“你看那城门，从来就没关过，但是能走出去的人寥寥无几。”

　　不是不让人走，而是没有人愿意走。

　　楚纪缓缓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夏野，你想要的人……不会是我吧？”

　　问这句话的时候，楚纪的声音在微微发抖，无意中碰到夏野的手指，也凉的惊人。

　　夏野弯了弯唇角，“不是。”

　　楚纪如释重负，“我就说，你怎么能对我感兴趣呢？”

　　夏野说：“恩，我逗那个祭司的。”

　　楚纪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中年男人身上，而中年男人没有脉搏，让人根本分不清他是死是活。

　　楚纪索性找了一盆水给中年男人泼过去。
　　中年男人一下坐起来，茫然的盯着楚纪：“你哪位啊？”

　　楚纪还没回答，中年男人自言自语；“西域新来的姑娘？这小胸也太平了吧？”

　　楚纪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老子是男的。”

　　中年男人猛然清醒，捂住自己的胸口“老子不好你这一口。”

　　“很巧，我也是。”楚纪蹲在他面前：“你在这城里多久了？”

　　中年男人认真想了想，“记不得了，反正好多年了。”

　　“你是从哪来到这里的？”

　　中年男人醉醺醺的：“忘了。”

　　楚纪舔着嘴唇，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就跟要把人从美梦中喊醒似的。

　　夏野见楚纪久久没说话，轻声询问：“不问了？”

　　楚纪点点头，对中年男人说：“那你走吧。”

　　中年男人也不多问，打开门直接走了。楚纪茫然望向夏野：“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陈阿酒他们？”

　　他心里已经有不详的预感。
　　陈阿酒他们或许已经变得和这个男人一样，根本不想离开这里。

　　楚纪和夏野重新回到城楼。
　　四下欢声笑语一片。

　　饼饼坐在黄金堆砌的房间里，对面跪着一众没有脸的人，然而饼饼却一瞬不瞬盯着他们，随手捡起旁边一把金条丢过去。

　　众人蜂拥而至，满嘴都是恭维的话。

　　饼饼笑容满面，非常受用。

　　楚纪转而去看小沫，抱着一个没有脸的女人，哭得声泪俱下，在她眼里，这个没有脸的女人应该和她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而在阿黑在房间里，他抱着一堆玉石原料，嘴里不断呢喃着：“这里有裂痕，但一定能出上好的戒面”

　　楚纪最后去看陈阿酒。

　　陈阿酒坐在一个巨大的鼎炉旁边，捧着一本书说：“原来这世间真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丹药……”

　　“陈阿酒！”普通人变成这样，楚纪还可以忍，可是陈阿酒怎么可以沉迷其中呢？

　　“我不管你让谁死后复生，可是……这人早就变成骨灰了，你要一捧骨灰怎么死而复生啊？”

　　陈阿酒双眼微微发红，“祭司说，可以用骨灰为那人重塑肉身，小楚，这里还有长生不老的丹药，我们可以不用死了。”

　　楚纪抓住他的衣领，“这里是神明世界！什么死而复生，长生不老，都是骗你的。”

　　“不是的，”陈阿酒非常肯定：“这些都是真的，都能把这些丹药都炼出来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夏野反应平平，似乎并不关心。

　　楚纪沉默良久，看向夏野：“解铃还须系铃人，去找那个祭司吧。”

　　此时，祭司正在屋顶和光明大将军把酒言欢。
　　一见夏野上来，祭司连忙起身：“城主，您这么快就结束了？”

　　夏野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楚纪越过祭司，径直上前扣住光明将军的手腕，同样没有脉搏。
　　光明将军反应淡淡的，“我已经死很久了。”

　　“你知道？”楚纪一惊。
　　“当然。”光明将军喝了口酒，“你们有什么事吗？”

　　所以，他也是自愿留在这儿的。

　　楚纪回头：“祭司先生，你可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光明，你说吧。”

　　光明将军想了想，“你们也是通过神明请睁眼来到这个世界的吧？我起初和你们一样，是想向神明兑换一个愿望，可是来到这里以后，我发现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我最要的东西。”

　　“尊重，地位，名声。”

　　“这不夜城里，除了祭司大人，就是我说了算，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光明将军淡淡一笑：“可是回到现实里，我就是一个没钱没势受尽白眼的社会底层。你说，我为什么要回去？”

　　“那你的身体腐烂了怎么办？”楚纪问。

　　“祭司大人会给我修补的。”光明将军取下手套，露出一截用沙子塑造的手指：“等长好了，就和正常人一模一样了。”

　　楚纪明白了。

　　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不通过努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坐下来吧，”祭司说：“今夜月色正好呢。”

　　光明将军摘下桌上的葡萄塞进嘴里，发出咀嚼沙粒的声音。楚纪转身走下台阶，重新回到陈阿酒的房间。这一切，他的态度平和下来。

　　“陈阿酒，你知道这里是神明世界吗？”
　　陈阿酒点头。
　　“你留在这里会死的。”

　　“我有长生不老的丹药。”陈阿酒说。

　　楚纪说：“那灭神的刀，你不找了吗？”

　　“如果那个人能够死而复生，灭神的刀，不找也罢。”

　　“你从这个世界离开，然后神明许愿，让那个人复活，不可以吗？”

　　陈阿酒摇摇头，“没那么简单的。”

　　楚纪不再劝他，转而去问了饼饼、小沫、阿黑同样的话，而每个人都和陈阿酒一样，明知这或许是一个幻境，但是此刻拥有的满足和温暖是真实的。

　　他们并不想现在离开。

　　可是这里没有食物，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他们最终也会变得和光明将军一样，成为一个活死人。

　　楚纪静静走到城楼的台阶坐下。

　　夏野跟着他走来：“你不想叫醒他们了吗？”

　　楚纪摇摇头。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他们获得快乐的真的，而现实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是他们不见得会快乐。”

　　“那你要放弃了？”夏野问。

　　楚纪望着前方明亮的马路：“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能唤醒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夏野似乎默认了这句话，没有说话。
　　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是啊，梦总有会醒的时候。”

　　“我们再等等吧。”楚纪说。

　　夏野低头凑近他：“要不，你听一听神的话，跟我睡一觉，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出去？”

　　楚纪回头盯着他良久，点点头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