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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Ford/Stan】*回溯 “o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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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Stan手仍搭在门把上,他环视了一圈小屋内昏暗色调下堪比被维京洗劫似的惨烈程度,在脚踩裂地板上一块不知名晶体时,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能过审的脏话。
“shit.”
等他再回头想看刚才自己忙活了半天才洗干净的爱车时,才惊觉不管是车也好,还是屋外抱着水球,拿着Ford自制水枪打闹的孩子们也好,全都消失不见了。
院子一片荒芜,枯黄的杂草可以体现小屋主人有多漫不经心,以至于懒得收拾门面。
这也太他妈奇怪了。
Stan瞧着眼前被风吹落的一片巴掌大的枯叶,在它及时糊在自己脸上之前赶忙抬手拍开,想着夏末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出现落叶吧,就是这风确实有点冷。Stan被水沾湿的背心透出了些许黏腻的凉意,让他符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他一抹鼻子,走进了小屋。
“Ford?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再小心踮起脚尖绕过地上堆积的东西,两分钟之内几乎被绊去三次的Stan也有些忍无可忍。他踹开了脚边破烂的机器残骸,怒视着自动饮料机展开背后发出一点黯淡荧光的路口,等着他那不停闲的兄弟的身影好给他一个足够满意的解释。
可是没有人出现。
Stan暗自嘟囔了一声,狠狠皱起眉,思忖着Stanford研究失败把自己炸死顺便毁了小屋的可能性,在得出零的答案时,他扶着墙面,身体已经比脑子运转更快地走了下去。
Stan紧紧抱住双臂,打着抖擞,踢踏着拖鞋便一步步往地下室的更深处走去,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缠绕满身,让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先上楼披件外套再来。
在他完全站在地下室内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兄弟穿着破旧风衣的身影,Stan在瞧见眼前这一冒着神奇蓝光还在轰隆作响的机械巨物时也没忍住将嘴型弯曲成了O状。
搞什么,Stan抓了抓头发。Ford已经无聊到开始研制制造核燃料的装置了吗?他什么时候背着他在底下藏了这么大一个“怪物”的。
地下室的脏乱程度与上面相比也是青出于蓝,或者说是更胜一筹。除了各种各样不明机器的金属残骸,还有满地的玻璃碎片。碎片上还沾着发黑的污渍,也不知是什么。
Stan粗略打量了一下四周,往先前他也为之抓耳挠腮的台面上一扫,就发现上面摆满了残留咖啡污渍的茶杯和空酒瓶,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找到了碎片的来源。同时那三本熟悉到他神经发疼的日志正摊在桌面上,远远看去似乎用黑色马克笔乱涂了整面。看上去不管是实验的进展还是Ford的情绪都不是很理想的样子。Stan咽了咽口水。
没有看到先前他送下去的午餐盘子的Stan忍不住皱眉。这家伙是已经饿到把盘子也一块吃了吗?还有,他什么时候上来摄取的过量酒精,他又是怎么做到半小时之内把屋子里弄成这样的,了不起。
只是当Stan的眼神随意略过一片杂乱之中躺在地上胸膛肉眼可见没有起伏的熟悉身影时,饶是经受过各种考验的强大心脏也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当想象与现实融合的时候,Stan还是拒绝去相信事实。
在窒息感困扰到他将要干呕之前,他已经三步两步跳到了Ford身边,跪在地上拍打着他的脸。“hey!Ford,sixer!Are you ok?”
不等Stan思考是不是该人工呼吸的时候,Ford冰冷的手在Stan喊他第二声名字的时候便搭在了他拍他脸的手腕上,默默攥住,收紧。他睁开了乌洞洞的眼睛。
Stan看着Ford的胸膛有些许起伏后,哽在喉咙处的心脏终于落下。他松了口气,不去计较Ford钳制得他有些发疼的力度。“你想让我吓死吗,混球。”
他后怕之余,又腾起了些怒火。Stan拿手指用力戳着Ford的胸口,嘴上骂骂咧咧的吐着脏话。
Ford一反常态的有些冷漠,他没有松开握住Stan手腕的手,只是缓缓地,带着些倦意地眨了眨从睁开起就一直处于放空状,盯着黑黢黢天花板的眼睛,撑起了上半身。
像每一个宿醉的酒鬼一样,一看就喝了太多的Ford的第一反应是拿手捂着额头,手肘抵住大腿弓着背好卸力偷懒。Stan猜他现在的太阳穴有如重锤敲击一般阵阵发疼。
也许只是Stan记忆中的他残留着在他开口骂出第一句时便会下意识怼回来的欠揍印象,总之现在Ford的反应有些奇怪。
“你是有多久没睡觉了,一睡就睡傻了吗?”Stan拿手指戳戳Ford的脸,又在他眼前挥了挥,就差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去弹他的鼻子了。一凑近他便被铺天盖地的酒气熏得想吐的Stan,捏着鼻子又嫌弃地挪远了些。
就像刚意识到他手中还抓着一个人的样子,Ford呆滞的移动了下眼珠,看向了Stan,原先隐在阴影中的脸移向地下室唯一的光源范围内,这让Stan同时也更清楚直观地见识到了他的脸有多么的惨不忍睹。
“ewww....”Stan更加嫌弃地拿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推了把Ford的肩膀,意料之内的没让他移动半分,像是锤在了钢板上,Stan收回手后还吃痛地甩了甩,“好家伙,你是患上什么咖啡因依赖症了吗,瞧瞧你这黑眼圈,我严重怀疑你的眼压已经到极限,再通宵几个晚上就快爆炸了。你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去研究一下咖啡和酒精叠加过量会不会让你早死?”
他掰过Ford的脸,看到他神色平常地任他摆弄脸时挑了挑眉,内心暗自奇怪他为什么像个兔子玩偶似的乖巧。
不过管他呢,Stan耸了耸肩,在他离开这个小屋,离开他兄弟之前,白得的豆腐不吃白不吃。
“奇怪...我明明前一天晚上还让你滚去早点睡觉来着。难不成你背着我又搞你这些家伙搞了个通宵?”Stan看着他眼白上布满的血丝,止不住嘟囔着,他没注意到Ford从睁开眼开始便毫无高光的瞳孔在注视着他越久便越多了些光亮。
“Stan...?”
Ford突然就开了口,嗓音低沉沙哑地像好几天没说过话似的吓了Stan一跳。他像念叨着某个新创词汇般不停喃喃着Stan的名字,让Stan在疑惑的同时也下意识回应了一句。“怎么了?我在。”
他扯了扯自己的手腕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发现完全扯不动以后默默翻了个白眼,内心的一小部分却在窃喜渴求着他俩难得的肌肤接触。
Ford困惑地瞧着他半晌,在Stan眼里就像是在疑惑为什么他没洗个车把自己弄死。他失神状地碎碎念着一些Stan压根听不懂的名词,然后摇头自我否定着,“我是在做梦吗?”
你做梦倒是把手松开啊混蛋。
“你在说什么疯话。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做到把房子搞成这样的。看在魔鬼之须的份上,我不想收拾到明天早上送孩子们回家!”
Stan几乎被Ford莫名其妙的态度气得想不管不顾就给他来一记头锤,但是理智劝下了他不会想面对脑袋开瓢的自己和安然无恙瞪着puppy eyes瞧着脑浆迸裂地自己尸体的Ford,虽然后者单纯的可爱,但是,no。憋着一股闷气,他又打了个喷嚏,这一下似乎终于唤回了Ford的神智。
“你怎么穿成这样?”
Ford很明显歪了重点,像是完全没在认真听Stan讲的话。他皱着眉,目光停留在Stan可怜的背心上,伸出空闲的没有控制住Stan的手想触碰他的皮肤,在接触到未干的布料时他的动作顿了顿。又摩挲了一下布料。
Stan没注意到Ford的小动作,他像看猥亵甜瓜的Toby般地瞧了他一眼,拖长了尾音拉了一句“哈?”他有些气极反笑,看着皱着眉头观察他的Ford,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刚洗完车当然穿成这样,你想让我像个为了把烂车卖出去用钱诱惑那些穿着比基尼的超模一样趴引擎盖上洗车?”
Ford沉默了。
尴尬的氛围在堆满杂物的地下室里蔓延开来,空气安静地只能让Stan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哪处水管漏水的水滴滴落声。
他诡异的反应让Stan忍不住舔了舔发干的唇,有些拿不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自以为自己用的比喻挺妙的。难不成真是做噩梦了?话说哪个正常人会躺在这种地方睡着的,不做噩梦才怪。
“抱歉...”Stan听Ford咕哝着,像是才认识他一般惊讶的抬起了头瞪着他。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道歉的人,至少,不会这么轻易到无厘头,他甚至没搞清楚Ford道歉的原因,“我可能睡糊涂了。”
他突然放开了Stan的手腕,眼神看似随意地往留下手印淤青的Stan的手腕停留了片刻,再抬头看他时已经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冲他笑得歉意又委婉。
结合他现在糟糕的脸色和黑眼圈,让原本想再问他几句的Stan默默憋了回去,心想着这绝对不是他心软的问题,打算再找个好时机好好修理这家伙一顿。
Ford从地上爬起,他摇摇晃晃试图站直的时候总让Stan有些担心他会一头把脑袋往下栽好让他天才的大脑回归到正常人水平。但是万幸的是,他没有,还不忘伸手将Stan拉了起来。简直感天动地。
似乎想到了刚才Stan的喷嚏,他又将身上穿着的外衣脱下凑近了冻得发麻的Stan,角度不错的话从远处看就像拥抱似的披在了他身上,还非常贴心的为他掸了掸上面沾着的灰尘。
这一系列过于迷惑且ooc的行为让Stan产生了有些受宠若惊的晕眩感。这家伙不会还醉着吧?他扯着衣领,在他满脸复杂地看着只套着一件红毛衣的Ford,开口说出“你...”的同时Ford打断了他,“屋子里没有多余的衣服了,你凑合一下穿我的。” 他瞥了一眼有些犹豫的Stan,笑着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是秋末。不穿我的衣服你会冻死的。”
捏妈这家伙是在威胁我吗?Stan心中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倒是挺实诚地拢好了风衣。
怎么可能没我的衣服,刚脱的西装还好好放楼上床上呢,这家伙撒谎也不打个草稿,还有,夏天怎么可能冻死嘛...他以为谁都像他一样从小到大“冷”到穿夹克和毛衣?
他砸吧了一下嘴。
等等...
Stan有些后知后觉。
这家伙刚才说得什么来着?
秋末...
秋末?
嗯???
Stan震惊地看着Ford,看他从善如流地踹开脚边挡路的一块残骸,还没Stan重视一副压根不心疼的样子。回头对他伸出手笑得温和,“跟我来吧。”
也不管他有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抓过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像个引导还在蹒跚学步的小孩似的将他拉走,上楼,时不时还扭头提醒让他注意脚下别摔着。搞得他从皮鞋换成穿拖鞋就会平地摔似的。
这家伙确定没把脑子喝坏了?
Stan跟在Ford身后,在离开地下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冒着蓝光还轰隆作响的机器,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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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进食吗?”
Stan捧着一杯热可可,在站着和坐在落满灰尘的沙发上迟疑了片刻,选择了站着。他在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能够充当坐垫的毯子,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再给Ford洗衣服。虽然已经足够脏了。
Stan抬眼看着手心朝上摊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压缩饼干,站在他跟前的Ford,因为他的问句而挑了挑眉。“呃...不了?”正常来说,他才刚吃完午饭没多久。
Ford似乎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笑了。
“我忘了。你刚吃下没多久。”
他握紧了拳头,饼干在他手心里发出了可怜的吱呀声,好像碎成了渣。
Stan盯着他手心里露出的一点锡箔包装袋。
大概率没人会吃它,他也不心疼。
这家伙一向对研究以外的事情不上心这点Stan是清楚的,只是连时间观念都混淆了,就让他有些担心Ford是不是还醉着。
为了缓和气氛,Stan尴尬地附和着笑了几声,没有搭话。他被Ford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好家伙,能别用那种看逃犯的眼神看着他吗?这会让他不得不起一些应激反应。平时还好,只是这会儿Ford的眼神被黑眼圈修饰得更加锐利了几分,徒增了攻击性。他看着他总会让Stan莫名冒出被某种食肉性动物盯上的错觉,而自己就是那只倒霉猎物。
平时能多大大咧咧地套着件汗衫短裤就当着孩子们的面在房子里走现在就被Ford的眼神刺得除了风衣包裹下的大部分以外裸露的皮肤有多僵硬。他的手掌摩挲了几下温热的杯子,光滑的瓷面贴着手掌纹路。可可甜腻到他喝了第一口就想吐,谁知道Ford到底有多高估他的口味以至于加了多少勺糖。他想让他得糖尿病早日暴毙吗?
他本该现在就大声质问的,像平常的Stanley一样。Stan收回不知道往哪处安放的眼神,没办法,只能聚焦在了自己的脚趾上,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在做梦,他活动了一下脚趾。他没有注意到Ford的瞳孔也随之动了动,向下移向了他的脚,定住。
说实话,他已经迷茫到不知道用哪种语气来质问Ford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Stan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起皮的嘴唇,他很想懊恼地仰头长叹一声,但是当着Ford的面他又施展不开拳脚。因为这一切都毫无道理可言。
Stan环顾了一圈四周,原本他打理得还算是井井有条的原本便属于Ford的房间和他印象中的差不多,只是少了一些人烟气。虽然在湮没之日后Ford仍习惯睡在地下室,但也不至于变得如此...冷冰冰的?
“你确定...”Stan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性开口,他将手中已经冷却的杯子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抱着双臂,装作没有看见Ford注意到可可的量以后挑起的眉,“你敢打包票你现在清醒得很吗?”
他看着Ford瞳孔缓慢移动,重新看向他,Stan注意到他抿起的嘴角多了些弧度,暗叹一声不好,果不其然,Ford嗤笑出了声。
笑屁,Stan拳头硬了。有什么好笑的,需要给你脑袋来一拳清醒一下吗酒鬼?
Ford捂嘴干咳了一声,似乎由于Stan的言行令他感到熟悉,他的眉眼终于舒展开了些,同样也化解了一些脸上带着的阴翳,“是的,我很确定我现在非常清醒。”Ford神情意外的惬意,他看着Stan嘟囔了几句一看嘴型就知道是在骂他的话,抬手掩去一个哈欠的动作,眼底暗色的笑意加深。“不过我想,你现在要不清醒得多。”
他凑近了Stan,怪得是Stan只是眨了眨眼,躲避危险的本能迅速消退。在他反应过来有人靠近想下意识地退后以此拉开距离之前,Ford已经抬手再次搭住了他的手腕,六指捏住了淤青的原位,让Stan吃痛地抽了抽嘴角,内心抱怨他该死的是不是故意的。
Ford眯起了眼,将Stan的面部表情纳入眼中,他当然也猜到了他的内心,笑意加深。
“你需要睡一觉吗?”
他的手指摩挲着淤青,乍一看像是为他贴心的揉开了,好舒经活血。只是Stan没能注意到Ford手腕背面暴起的青筋以此来推测出他到底花费了多少力气在阻止自己犯错。
“呃...也行?”Stan因为Ford的动作困惑地眨了眨眼,但是马上将疑虑抛之脑后。他思忖着在这先睡个一觉好像也不成什么问题,反正Ford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不过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Ford定定的注视着Stan片刻,灯光下依旧幽深的瞳孔让他莫名心里发毛。他面上收敛了一点肉眼可见的笑意,松开了手。
在Stan等他回应等到开始焦虑时,Ford颔首,“你想问什么?”
原本以为Ford有避重就轻嫌疑的态度,结果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的Stan搓了搓手掌,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性地开口道,“...我的衣服呢?”他可不想一来就惹恼Ford,让他气冲冲地把他丢在这就转身回了地下室。
“...”Ford与他对视着,沉默片刻,“严格来说,那是我的衣服。”
捏妈。
Stan抽了抽嘴角,他暴躁地挥了挥手试图驱散自己脑内已经成型的杀意,“好吧,那不算。那我其他的衣服呢——我的夏威夷衫?”Stan脑内风暴随便拉扯出了一个例子,管他呢,他又不是只有那套西装。
Ford在说完那一句后便持续保持着沉默,在与Stan短暂的眼神接触后,他稍微偏移了下视线,向他左前方发散了片刻的注意力,再移回时便是毫不动摇地直视着Stan。
“在楼上。”
Stan挑了挑眉,他似乎抓住了什么显而易见的漏洞,“你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为了让你不到处乱跑骗你的。”
Ford一脸理不直气也壮地欠揍模样看着他,深色的瞳孔在白炽灯底下闪了闪,“上次你到处乱跑就让我一顿好找。”
“刚才在底下我没深究。听你这么问,你的记忆是又出现闪回了吗?”
“...对不起。什么?”Stan挑了挑眉。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他眨了眨眼,勉强抑制住了想打哈欠的冲动。作为代价是他的眼眶湿了。
他拢了拢风衣,不知道为何感到后脊发凉。那种被什么恶心东西盯上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生理下意识觉得不适。
“你的记忆。”
Ford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完Stan也听不懂的话,重音着重停留在了“ry”上。他抱着双臂,脸上淡漠的表情终于让Stan有了点熟悉感,只是在那面具下隐隐透露出的崩裂缝隙中的情绪他还不能探清,直觉告诉他还是别摘下他兄弟刻意隐藏起来的情绪比较好。
“湮没之日后,你的记忆作为消灭那个恶魔的代价被夺走了。记得吗?”
“当然。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Stan皱了皱眉,他看着Ford神色严峻的模样,沉默片刻,察觉了一丝不正常,他试探性开口道,“你是说,我的记忆出现问题了?”
“准确来说是你的脑子。”
“hey!”Stan有些生气。
Ford仿佛不受Stan对他说法的抗议的影响,他像沉浸在自己回忆中似的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最开始是dipper和mabel走之前不久发生的。”他顿了顿,看向Stan,言语中带上了些埋怨,“你让mabel他们很担心你。”
“这又不是我的错。”Stan嘟囔了一声,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因为他连这些记忆都没有。天知道他洗个车怎么能把自己记忆给洗没了。“所以现在孩子们是回家了?”
“是。”
Stan抓耳挠腮半天,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那我还真不记得了。”他没有看到Ford站在一旁一直注意他表情的眼神。Stan耸着肩膀,他捂着脸沉闷地叹了口气。
“天哪...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Ford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在即将触碰到Stan肩膀时停在半空中顿了顿。他垂下眼睫,似乎做了一会儿的心理斗争,终于还是搭了上去。
“没关系的。”
他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犹豫逐渐转为坚定。
“我会想办法的。”
Stan被自肩膀传来的凉意冻得缩了缩脖子,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他更合适,思考片刻,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开玩笑般的提了一嘴想缓和一下气氛,“我还以为你会和之前说的一样把我赶出门呢。”
话音刚落,房间内的空气就随着Ford突然散发出的阴郁气质变得冰冷,等Stan察觉到气氛有所凝滞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Ford的笑容僵住了,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的瞳孔突然紧缩,阴影擦过了他的高光。
肩上的力度骤然加大,攥得风衣不仅皱起,连同底下Stan的皮肤也生疼。Stan吃痛地同时想爆几句粗口,抬头刚想质问Ford干什么入眼便被他突然变狰狞的脸吓了去。先前被Stan有所察觉的面具上的缝隙陡然裂开来,暴露出了原本被掩盖的黑暗一角。
“Ford?”
Stan有些无措,他看着Ford无缘无故突然变了情绪,似乎有向崩坏的方向脱缰的趋势。攥着他肩膀的手用力到发抖,喊他多少声名字也跟没听到似的,像一开始从异世界回来时ptsd发作的情况差不多。
似乎是Stan叫他名字的声音唤回了Ford为数不多仅存的理性。他垂下头狠狠闭上眼,皱起了眉头,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喘气声。从平复到平静,总共也花了不过三分钟。再抬头时,原先狰狞的表情如梦一般一闪而过,比原先更完好的面具覆盖在上,让Stan晃神间以为刚才的情况仿佛从没发生过。“你还好吧?”肩上的力度已经卸下,Ford垂下了手,Stan看着他皱眉捏着鼻梁的动作,没忍住发了问。
“我没事。”
Ford牵着嘴角,勉强冲他笑了笑。他看着Stan,笑意有些冷,“以后别说这种话了。”Stan愣了愣,他寻思着自己好像也没说啥,怎么就让他兄弟起这么大反应了。
不等Stan想开口再问他些什么,Ford已经出声打断了他的想法。
“你的问题都问完了吗?”Ford看上去异常疲惫,似乎刚才都是在强撑着精神与他对话。经历过剧烈的情绪波动后,他似乎要被黑眼圈压垮了,隔夜的酒劲这会儿又上了头,刺得他太阳穴生疼。“你该睡了。”
Stan眨了眨眼睛,经由Ford的提醒,他似乎才意识到翻腾而来近乎要压垮他的睡意,刚才急着让Ford“恢复正常”而没能反应过来。原本就不怎么灵光,一路被Ford牵着走的思维现在也迟钝的不成样子。他听着Ford的问句,下意识点了点头,看他手里不知道何时变出的毯子,铺在了三十年前他辗转反侧彻夜,失眠过后睡过的位置上。
“你就凑合一下睡在这吧。”
Ford拿过Stan身上披着的原本属于他的风衣,盖在了懵懂着乖乖躺在连体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Stan身上。他单膝跪在一旁,看着Stan眯着眼睛打盹又强撑的模样。他将手搭在他胸膛上方,Stan转着眼睛歪着头,纠结地盯着Ford的红毛衣,似乎在犹豫什么。
“我在这陪着你。”
没等羞耻感爆炸的Stan开口,Ford便察觉到了他的心思,颇为绅士地主动开口。Stan抿着嘴,努力掩饰住自己因为欣喜而一个劲上扬的嘴角,胸口和眼眶都热热的,后者几乎要落泪。只是男人的尊严提醒着他不能认输。
这没什么,Stanley。只不过是你的兄弟陪你睡觉而已。Stan默默催眠着自己。
被困意击败了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闭眼之前最后看到是Ford的脸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可能会做个好梦的荒谬想法。这么胡乱想着,Stan的意识潜入了更深的梦境,呼吸逐渐绵长。
在Stan闭上眼的一瞬间,Ford便熄灭了屋内的白炽灯。他蹲着那好一会儿,归功于他夜视能力极强的眼睛,全程几乎一眨不眨地一直注视着Stan熟睡的脸,眼神近乎贪婪。似乎被内心某种欲望驱使,他忍不住伸手凑近Stan的脸。在即将触碰到时,又被他无意识的喃喃声打断停滞在半空中。
他听着安静的小屋内底下传来的轻微轰隆声,手逐渐握成了拳头,慢慢收了回去。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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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ley?”
Stan回过头,他看到了被他关在名为“hope”的门之后的回忆。碎玻璃海滩上,小小的他与小小的Ford并排背对着他坐在秋千上,Ford腿上似乎摊着一本绘本,橙色的夕阳将内容遮的一干二净,让Stan一时无法辨别出这次是Ford向他介绍的哪本书。
他不喜欢看书,但是由Ford来讲述的话小小的Stan就能接受,所以妈没空的时候睡前故事都会让他来承包。那时Ford还不是一个满脑子拯救世界的书呆子,甚至不是一个会对他说不的小可爱。所以Stan会在有睡意之前躺在他床上缠着他让他给念一些有意思的,英雄史诗也好,传说也行,只要能让他在睡着之前和Ford好好地嬉闹一顿。
Stan挠了挠脑袋,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但是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还套着Ford的风衣。要不是突然做了这个梦,他几乎都快忘了他和Ford之间还有这种小习惯了。
Stan走进了几步,他眼中的Ford的形象也越发清晰,他很确定这个“Ford”刚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只是当Stan看清楚他记忆里的Ford的时候,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时Ford的腿甚至还短的完全够不着沙滩,只能靠脚尖擦过地面凸起的几块贝壳。跟皱巴巴的现在一样,小时候的Ford在夏天也是套着一件长裤和夹克,看着都会让身旁的小Stan闷出疹子的那种。
他走到“Ford”身旁,靠着秋千,仗着梦中的自己不用考虑体重问题便为所欲为。
Stan看自己应了一声,又紧接着问了一句干嘛后,听着“Ford”继续说着,“你听说过希腊神话吗?”他因为“Ford”笑得狡黠而眯起的双眼愣了愣。“Ford”在说话的同时侧过了脸,让Stan恰巧看到了他落满余晖的侧脸。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梦以外的Ford,他似乎很久没对他这么笑过了。
“那是啥。”闻言,Stan回过了神,他挠了挠后脑勺,懊恼自己在梦中都不能好好放松心情。他瞥了一眼一脸疑惑的自己,然后将注意力继续投向了“Ford”。
“是你会喜欢的书。我猜?”小时候的Ford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脸蛋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纸页。鬼知道他在害羞些什么,Stan从来不会觉得他像外头那些人说的一样是个只读怪书的怪胎。“据我所知,里面有很多英雄,传说或者神之类的。”
“wow.”
小Stan吹了声漏风但很响的口哨,“Ford”学不会的那种。听上去他很有兴趣的样子。Stan看着他荡着秋千抬脚踢飞了路过的一只可怜的花螃蟹,鞋尖沾着黄沙。
他偏过头,冲“Ford”露出了门牙带有豁口的笑容,“我喜欢,至少不再是只有那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了。”
“Ford”因此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怪他对耶稣徒的大不敬。但是Stan知道,“Ford”只是在怪他在乱动而已,他才会不管那些什么鬼的耶稣徒想什么呢。
“好啦,sixer。我用妈那呛鼻的香薰盒都知道你的小脑瓜刚才在想些什么。让我听听那里面都有谁?”小Stan锤了下“Ford”的胳膊,看他像小猫咪似的叫了一声后揉着肉的动作哈哈笑出了声。“让新泽西的王们看看他们够不够格。”
“别急。”
Stan听“Ford”这么说着,低头翻页。
“呃...说实话,就算是我也没能理清这些神的关系。”Stan注意到“Ford”染上金色的睫毛颤了颤,他懊恼地拿他的六指抓了抓头发,把妈早上梳好的头发搞得乱糟糟的,小Stan因此伸手抚平了他脑袋上立起的呆毛算作安慰,“所以我才讨厌人际关系。”
“oh...可怜的小羊羔。”小Stan揉了揉“Ford”的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一脸不高兴地拍掉了他的手,抬手捂着脑袋的动作,嚷嚷着,“Stanley——这样会长不高的!”说的好像他们什么时候不一样高过。
小Stan托着下巴,还残留着婴儿肥的小脸被托得略微鼓起,他没注意到“Ford”捂嘴偷笑了一声。他神色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拿比耶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嘟着嘴。虽然说出的一如既往地不着调,“原来神也会有朋友,还有家人,我原本以为他们是直接从天上——或者地里冒出来的。”
“别信那个Stanley,你我都知道世界上就不存在什么神。大概只是人们创造出来的膜拜物。”“Ford”也是一如既往地扫兴,他低下头又翻了几面,六指戳着粗糙的纸面,小Stan探过头去看,入眼便是一位几乎半裸的男神在追着一位几乎半裸的女神。他吐了吐舌头,不怀好意地瞧了眼“Ford”,“啊哦。”他故意动作夸张地捂着眼。
“这是阿波罗。”“Ford”指着那个男神,偏过头揪住了小Stan的耳朵,似乎是在警告他别胡思乱想。“这个场景是阿波罗在追求一位叫达芙妮的女神。很显然,这并不是正统的希腊神话,也许这是一半劣质书。”
“他就是阿波罗?”
小Stan吃痛地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他好奇地把整个脑袋伸过来仔细看着纸页上的人,毛茸茸的脑袋完全遮挡住了“Ford”的视线,让他不得不仰起头来好不被小Stan一个抬头直接撞翻下秋千,为了他的下巴着想。
“哦哦...我知道他。”
小Stan收回了脑袋,饶过了他哥的腰。
“你知道?”这会儿轮到“Ford”惊讶了。
“别把我当傻瓜,sixer。”小Stan翻了个白眼,似乎在为他兄弟过于震惊的反应感到不爽。“那些高年级的混蛋不老是排练什么话剧,阿波罗可是一个抢手货。要我说,他们还不如这家伙的遮羞布呢。”
“Ford”无奈地看着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枝条,像击剑状与空气搏斗,最后来了一个华丽又笨拙的收尾,“换成是我就合适多了。瞧瞧,太阳神,最英俊的神。”
“事实上。”“Ford”干咳了一声,打断了小Stan继续异想天开的无用想法,“阿波罗不是太阳神。”
“但你没法否认他是最英俊的。”小Stan耸了耸肩,往后一甩丢掉了枝条。看上去他完全不在乎阿波罗是不是太阳神这个问题。
“我也没法否定你是英俊的。”“Ford”狡黠一笑,小Stan瞥了眼他,冷哼一声,“得了吧sixer,你只是在变相夸自己罢了。”“Ford”摊手,表示不置可否。
突然,小Stan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说起来,竟然也有阿波罗追不到手的女人?”他顿了顿,恍然大悟状,“啊,是女神。”
“除了各种意外因素横死的,呃——不论性别,确实如此。”“Ford”正了正眼镜,他看了眼书的目录,将页数翻到了下一面,“这种人按理说追他的人更多,比如说克丽泰。不过因为籍籍无名,在提到阿波罗的时候甚至没有多少人会想起她。”[1]
“真是可悲。”
“Ford”垂下眼眸,看着纸上描绘的便是那位名为克丽泰的女神由于爱得不到回报而变成向日葵的画像。也许是排版书籍的人的险恶用心,特意将因为等待耗尽生命的克丽泰排在了阿波罗追求达芙妮的画像后面。
“不过也确实如此。没人能够比得上达芙妮在阿波罗心中的地位。”
“也许哪一天,向往成为阿波罗的你也会因此嫌弃像克丽泰一样的我也说不定。”
他合上书,偏过头冲担忧地看着他的小Stan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Stan看着这张笑脸,莫名地想起了现实中Ford在短暂的情绪崩溃之后冲他笑着的脸,虽然说时间与空间都不尽相同,但是其中包含的情感似乎差不多。
在Stan还在绞尽脑汁回忆着自己当初是怎么回答的时候,小Stan突然就开了口,“我要是阿波罗的话。”他颇为认真地瞧着一系列话而有些呆滞的“Ford”,滴溜溜转动一圈眼睛,似乎在想着措辞,“sixer,你就是我的达芙妮,这点是不会错的。我可不会让你变成向日葵。ewww...那太渗人了。”
“所以等着吧,我总会成为阿波罗的。”
他看着“Ford”的眼眶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染红,Stan敢打包票那并不是什么夕阳照的。他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也不知是在笑小Stan安慰人的技术之差还是其他的。
“你总是让我意外。”
“你会的,Stanley。”
Stan看着“Ford”手抓着秋千吊绳,脚蹭着地面轻轻蹬了一下,在半空中小幅度地晃了晃之后,他偏过头冲小时候的他笑着。大概他是不知道自己红着鼻子,眼睛里含着眼泪还冲他傻呵呵笑着的脸有多么丑。
但Stan和那时的自己一样,看着笑得一脸傻气的“Ford”都没能说出一句调笑的话,只是楞楞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甚至可以轻易从中看清自己的身影,融化在与他相似却远比他更为深邃的榛栗色海洋。
“我一直都相信。”
太阳在他眼中燃烧。
火烧、十字架、星辰,烟雾混杂。他像真正的达芙妮一样,把阿波罗迷的神魂颠倒,让他甘愿折下他的桂叶做冠冕,眼中淹没的海平线与天空投映出的一切似乎颠倒反转,都只是为了衬托出他的轮廓。
在Stan哽住喉咙,想伸出手摸摸“Ford”的笑脸时,他突然破碎了。Stan瞪大了眼睛,他仓皇地后退了几步,看着自己消失。
梦境出现了蛛纹...
方才半个还裸露在外的太阳突然坠落到了海里,天空被涂上黑色的印记,揭下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外壳。
在感受到世界即将崩塌,裂纹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Stan揪着风衣,慌忙想上去抓住“Ford”的手,但是因为突然的剧烈震动没能站稳,他一个踉跄跪在了沙滩上,等他再抬头时,那个更为熟悉却面色苍白得让他预感不妙的“Ford”站在了他面前。
几乎没碎裂一次,“Ford”的脸就悄然变化一次。从最初他们最后的争吵时那个脸上还带着些许雀斑,因为暴怒而涨红脸的青年时期的Ford变成了被那个黄色玉米片恶魔折磨得不成人样,邋里邋遢地挂着领带,黑眼圈堪比梦境外的“Ford”,再之后便是摆脱了三十年逃亡的“Ford”。
全部,无一例外的,都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盯着他。被裂缝隔开的脸像是留下了一道道巨大的伤疤,从中涌出无数的血液。
“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做点什么!Stanley——”
“把我的房子,我的名字,我三十年的人生全部还给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Stan跪坐在那三个“Ford”的阴影中间,耳旁循环萦绕着这三句话。他皱紧眉头,试图捂住耳朵,但是完全不起作用。小小的“Ford”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眼中蓄满了泪水。
“我恨你。”
Stan听他这么说着。
像是摁到了什么开关,Stan跪着的地面突然如沼泽般陷落,他胡乱挥着手试图抓住什么,径直落入了黑洞中。
身上仍披着风衣的“Ford”在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到Stan眼中只剩下一个黑点。
他的意识堕入了更为黑暗,也更加冰冷的地方。蓝色火焰与笑声包围着他。
坠落着。
坠落着。
Stan注视着顶端的亮光,他无端地想到了。
如果我真的...
“他”是不是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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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是被底下传来的一声巨响吓醒的。
倏然回神,眼前那张在夕阳渲染下有些美好到不真实的笑颜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中。“Ford”、秋千、夕阳、碎玻璃海滩,全都消失不见了。Stan剧烈地大喘气着,抬手将手背抵在额头上才惊觉自己莫名出了一身冷汗。他平复下呼吸,盯着小屋的天花板,缓慢地眨了眨依然困涩的双眼,然后抬手捂住了脸,闷闷地长叹了口气。
真是该死的“好梦”。
Stan翻身坐在沙发上,脚触及到冰冷的地板时仍像梦中那般失重感,踩得不真切,仿佛踩在沼泽似的。他干脆盘腿坐在了沙发上。一股凉意从胸口往下袭,他低头,发现Ford的风衣还好好地盖在他身上。
他攥着盖在身上的风衣布料,打量了一下四周,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切。
原本守在他身旁的Ford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也许刚才那声把他吵醒的巨响就是他搞出来的也说不定。Stan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深,以至于做了个奇怪的梦。
可能是还没睡饱,Stan只觉得太阳穴一阵抽痛,不仅头昏,还有些想干呕,简直像过量摄取安眠药物以后的副作用。
Stan往窗外望去,屋外明显荒凉的场景提醒着他现在是被遗忘的一月之后。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穿着一件跟他洗完车后一样湿淋淋的汗衫坐在这,难不成在他那什么的记忆闪回以后又跑去水坑里玩了吗?
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Ford,也许是自己,在被遗忘的时间里往窗沿上摆了一盆已经枯萎的向日葵。看土上残留的一些白色颗粒,看上去花的主人仍期盼着这花能够争气一点冒出新芽。只是据Stan观察,这花已经死得透透的,完全没救了。
Stan看着那皱缩花盘上带着的一点枯叶,联想到了自己刚才的梦境,心里不是滋味。
他俩都不像是会养花的人,Ford会说这是玩物丧志,自己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和精力去照看除了孩子们以外,好吧,也许还有摇摇,还有冈帕斯,那只嚼烂dipper五件体恤的山羊,Soos算上也可以,的其他生物。
所以到底是谁先做出改变的。
他可不相信Ford会同意让他在他的屋子里养花,就算自己不知为何执意这么干也会甩来一句嘲讽也说不定。
但是这肥料看着还新鲜的样子,Stan觉得自己要是真记忆闪回怕是记不得这东西。他盯着花盆,思维渐渐发散。
也许也有人做出让步了。
Stan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自己再这样依靠Ford根本不管暖的风衣下去的话保准会感冒,感觉自己已经开始鼻塞了。
他抬头,透过天花板似乎直直看向了自己的房间。既然Ford说他的衣服还在,那么自己上去套上一件应该不过分吧?
并不是嫌弃你的意思。Stan颇为慈爱地抚了抚身上这件风衣。
他在做出打算后,便行动力超强地就披回了风衣,踢踏着拖鞋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溜出门,站在地下室入口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看底下蓝光和轰隆声不变,暗自猜测Ford现在也许顾不上他。Stan悄悄松了口气。只是待他转身想往楼梯方向走时,一不小心转错方向直愣愣地撞到了自动饮料机,哐当一声像是撞钟似的就拿脑门砸了上去。
操...Stan龇牙咧嘴地揉着脑门,默默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沉浸在脑袋上火辣辣头痛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底下的轰隆声有片刻的凝滞,然后继续作响。
他踢踏着拖鞋走上楼去,嘴上小声骂着自己离开之前绝对要把那个该死的自动饮料机给拆掉然后以高价卖给那群傻瓜,反正Ford不会介意的。
Stan推开门,惊讶的发现比起别的房间或者客厅厨房之类的,自己的房间简直干净到不像话。看上去自己还没有堕落到和Ford一起在垃圾堆里当老鼠。Stan对未来的自己给予肯定并竖起了大拇指。
他溜达了一圈,看着屋内摆设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样子,但是又感觉有些莫名的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存在。他兜着兜着坐在了自己床上,脚一踢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Stan挑了挑眉,低下头入眼的便是一双靴子。他提起,放在眼前晃了晃,脑子里一头雾水到稍微晃晃脑子就能叮当响。
为什么Ford的鞋子会在我的房间里?
奇奇怪怪。
Stan放下靴子,心中奇怪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一翻身,背对着虚掩着一条缝的大门蹲在衣柜前掏着柜兜,没有注意到它无声无息地打开。因为他正震惊于眼前的事实。
没有。
一件都没有。
Stan心凉的要命,他看着空荡荡的柜子,原先他存放衣物的地方现在空的像是一个赌徒的钱袋子。他将掌心印在底下,再抬起时上面已经沾着少许灰尘。看样子也是空了很久的样子,按这灰尘落的量,如果从拿出衣服开始便再未清扫的话,保守估计也有一个月了。再打开上面的柜子也是如此,原来他的东西已经一件不剩,全都不见了。
为什么——
Stan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他的脊背发凉,情不自禁握拳抵着唇,咬着指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闪过了什么恐怖的想法。
难道说——
“你在干什么。”
Stan猛然回过神,他迅速转身,看着不知何悄声无息地从地下室里摸出来出现在眼前,面无表情靠着门框的Ford。
他是什么时候跟在他后面的。
Stan干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背紧靠在柜子上。看着Ford,“我想找一下我的衣服。”他紧紧盯着Ford的动作。
Ford勾了勾唇,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眯起眼,一副该死的游刃有余的模样。
“找到了吗?”
“没有。”
Stan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脸色凝重。他默默握紧了拳头,摆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势。
“就在刚才。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的记忆,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问题。”
他看着Ford脸上的笑意加深。
“我不知道你搞了什么花招,让我到了这儿来。不过你撒谎的水平和那家伙也是有的一拼,还是说你就这么确信我不会发现?”
消失的衣物也好,原先摆在床头柜上他和孩子们的合照不见了也好,再加上这栋屋子里仿佛不像个住人的样子,自己各种地方淘来的骗人玩意儿通通不见了也好,无一例外地全都指向了唯一一种可能。
Stan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恢复成面无表情状态的Ford。
“你的Stan,未来的‘我’,去哪了?”
沉默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蔓延。Stan甚至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Ford。拜托了,不是他想的那样对吧。Stan从未像此刻如此祈求Ford能开口嘲讽他多想。
“嗤。”
Stan瞪大眼睛,他看着Ford垂下头轻笑了一声,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放了下来,踹开门板。原先他未曾注意到的,现在看去只觉得渗人的乌洞洞的眼睛盯着他。
“他去哪了,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什么?”Stan皱眉。
“原本——”这个Ford也许是真的Ford,一样听不进别人说话。他打断了Stan的疑问,“只要你再睡十分钟的话,我就不会让你有机会上楼。”Ford歪着头,眼睛瞟向Stan刚才一番折腾出来放在床底下的靴子,他咧嘴一笑,“可惜了,你只喝了一口。”
“....你对我下药。”
Stan咬牙,将疑问句硬生生磨成了陈述句。
果然,先前那种感觉不是错觉。这混蛋就是他妈的给他下了安眠药,好家伙,一口就能蒙他这么久,是想睡死一头牛吗?
“以防你乱跑。”
Ford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又搬出了先前他哄骗他的理由,让Stan气得牙痒痒的同时又因为巨大的武力差对他无可奈何。
Stan头脑风暴一阵,他试探性开口问道,“那你说的记忆闪回之类的..?”
“骗你的。”
Ford如蝴蝶展翼般摊开手,冲他笑着。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Stan再次感到自己拳头硬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Stan揉了揉太阳穴,他怕自己再这样被Ford气下去可能会突发脑溢血,或者冲上去揍他被反杀,总之哪种结局都不是他想要的。“你把我叫到这来是为了你的‘Stan’吗?”
Stan深感活的这六十年来的不平凡,以至于他能在想通的一瞬间就接受了这魔幻开局。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Ford背着手往他的方向走进几步,明明只穿着一件红色高领毛衣,却能走出T台气势。他站定在距离Stan不过半米的距离,向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笑得温和。
“想知道真相吗?”
这句话落入Stan耳中无异于一句“你相信我吗?”Stan盯着他的掌心,眼神描摹着他六指的轮廓。脸色复杂。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了他手心中,被他攥在掌心里。Stan看着他脸上笑容的扩大,撇着嘴,“这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我们。”
Ford将他拉到了地下室,嘴里补充着莫名其妙的话,让Stan忍不住多瞧了他一眼。
好吧,为了我们。
Stan眼神往Ford握着他的手停留片刻,挪开视线,嘴里小声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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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了那个巨大机器的面前。
直到凑近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时,Stan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他看着这个几乎充斥了整个地下室的怪物,脑内算盘拨得发响,近乎魔怔一般计算着这个家伙花费的成本——用他三十年来偷窃各种实验室废品的经验——Stan看向Ford,“这东西是你买的?”
Ford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借来的。”
那就是偷来的了。
Stan默默在脑内转换语意,想着这家伙八成又是打着为科学的名号给自己洗脑偷换概念。
“所以说这大家伙是用来干嘛的?别跟我说你是想不开想把整个小镇都炸飞。”Stan拍拍金属外壳,对它的净重有些感慨。想着这真要是一个定时炸弹,这份量别说是一个重力泉了,准能把整个西海岸炸成渣。
Ford静静地看着他对机器动手动脚的动作,也没出声制止他的动作。他抬手抚上了机器表面,长久待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养得他的皮肤与暗色的外壳一对比显得异常白皙,很轻易地便吸引去了Stan的注意力。透过玻璃,Stan能看见Ford侧脸的倒影被里面蓝色的溶液浸染,莫名将榛栗色眼睛涂成了蓝色。虽然好看但是奇怪。
“这是让你留在这的方法。”
Stan神经突突一跳。他看向Ford,看着他存在感太强以至于完全忽视不了的黑眼圈,愧疚感油然而生。他猝不及防与转过头的Ford对视了。也许是做贼心虚,Stan率先撇开了视线。他盯着自己摁在金属外壳上的手,想着如果说这里真是未来会真实发生的话...
他大概知道这个Stan去哪了,也许不知道。
“你的Stan他——”
“他离开了。如你所见。”
Stan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打算发问,便被Ford冷冷一句回答给憋了回去,一口气闷在胸口的滋味可不好受。他撇了撇嘴,“Fine...”
他像是知道Stan会问些什么,先一步堵死了他自己的退路,像是把尚未结痂的伤疤再一次撕开展现在一头雾水的他面前。让Stan面对着这种情况也只能手足无措。
至少这个回答不出他所料。
他挠了挠后脑勺。
虽然他也猜不透现在拿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陈述这件事的Ford到底在想些什么。
Ford看上去没打算放过他,他紧盯着着Stan,眼神如毒蛇般纠缠着,“你知道你会离开。”听上去他该死的笃定。
“什么?我不——”Stan挑眉,下意识反驳。但是Ford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也许是腻了,也许是心烦,他一手捂着脸闷声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一手像是驱赶某种讨人嫌的东西似的大力一挥,“你别再骗我了。”
Stan噎住好大一声。他有些拿不准Ford那句“再”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最了解你自己的想法。”
指缝间,Ford乌洞洞的眼睛对着Stan。
“据我所知,你应该在‘这时’就已经暗中制定想离开这个小屋的计划了吧?”
Stan舔了舔唇,他发现自己已经莫名紧张到停止分泌口水了,这让他只能通过干咽空气以掩饰尴尬。他甚至不知道在这时因为清嗓咳嗽出声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看上去Ford的精神状态不太好,Stan自认为他们刚才只是一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对话,呃,以了解悲惨未来为代价?配合黑眼圈食用,Ford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是刚从某精神病机构跑出来似的,最后的理智勉强成为束缚带,让他仅仅表现出眼神的痛苦与挣扎,面上仍是完美的不带一丝狰狞,“我原本打算已经——”
Ford后面的几句低喃Stan听不太清楚,事实上,为了防止这个Ford突然暴起要对他实施暴力,或者又要把他迷晕之类的,Stan已经暗戳戳往后挪了好几小步。他看着Ford语序混乱自顾自地再一次陷入自我狂潮,手碰到了靠着机器的一根钢筋,Stan愣了愣,但他马上下定了决心,将其默默攥在手心里。
他背着手,将钢筋藏在身后。
Ford视线的盲区,他不会知道的。这是为了你自己,Stanley。Stan给自己洗脑着。
“不是你自己说的嘛...赶走恶魔以后就让我收拾东西滚远点。你怎么还怪我?”后知后觉,Stan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这让他情不自禁瞪大了双眼。
“平时我说话也没见你听进去过!”
Ford冲他大吼。眼睛发红,像发狂的狮子。
“那我这次听你一次话,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你怎么嚷嚷比我很大声?”Stan翻了个白眼,他很想因此骂咧咧地叉腰。说实话,他完全没搞懂Ford说话的点,说要让他走的是他,结果现在纠缠自己的又是他。
Ford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外露,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努力平复呼吸。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蠢话,自知理亏的Ford总算冷静了下来。他捏着鼻梁,像是认输般结束了这单方面的争吵。
Stan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风衣,对Ford又是不自觉地心软了,天知道换做其他人他会怎样动作利索地就上前踢爆那个人的蛋蛋。
“你就没想过过去的我被强制拉到未来以后,原本时间线上的你会怎么想吗?”
他想了想,拉扯出一个新的话题。
“我没考虑过他的想法。”
Ford冷淡地移开视线。他接受了Stan无声给他递下的台阶。可喜可贺。
“好吧,不愧是你。”
Stan无言。要是Ford能考虑这么多的话他就不是Ford了,更何况还是面对过去的自己。别的不说,Ford是个对自己也狠的人这一点Stan还是心知肚明的。
Ford的状态又恢复到了先前他给他那杯足够睡死一头牛的可可时的样子,看上去他有在冷静下来。Stan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眼前这个有些喜怒无常的兄弟,更何况对方喜怒无常的原因似乎还是自己造成的?
“你有、你有尝试找过他吗?”
“我找不到他。”
“我用了各种方法。定位也好...追踪也好...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躲着我。”Ford面无表情地叙述着他一个月来付之一炬的努力,光看表面甚至联想不到他会因此发疯。Stan听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找不到他。”
“我在他的车里装了定位。”Ford两眼无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掌,Stan注意到上面有一些新鲜的疤痕。他那双能够造出世上唯一一件传送器的手却连爱也握不住。
他像是汇报任务进度的机器人一般,程序化地向Stan叙述他的作为,“只是当我顺着过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把那辆车抛弃了。他不可能注意到的。”
“呃,什么?”Stan大惊,他完全抓错了重点,“你在我车里装了定位?”
“是的。但这不重要。”Ford一副见怪不怪地模样,只在提及Stan的小动作时才会恨得牙痒痒,“他还丢了我送他的手表。天知道当我看见心率为零时受到了多大惊吓。”
...看起来,他回去以后得把家里翻个底朝天看看Ford到底背着自己藏了多少摄像头。
“Well...看上去你还是没找到我的样子。”Stan砸吧嘴,总感觉这一趟旅行也不算亏?毕竟让他见识到了Ford高于Pines家疯值时的样子。他打着哈哈试图安慰他兄弟。
“安啦。反正你也急着摆脱我,用不着一定要找到我。”
“我那时就应该打断他的腿。”
可惜Stan的俏皮话只说了一半,Ford便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一句非常危险的话,让Stan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跳着踢踏舞又回了原位,只是脚步略显沉重。
这家伙的自意识又开始了吗?
Stan看着脸上面具一步步龟裂,狰狞随着近似低喃语调地话语逐渐爬满整张脸的Ford,因为他死命抓自己头发的动作和话语而感到心中一阵发凉。他知道他没在开玩笑。
“怎么样都好。当时在察觉出他不对劲的那一刻我就应该把他打昏,怎么可能允许他自说自话就给我玩失踪。”
“不管是拴上铁链也好...禁锢在地下室也好...我总要想出一个能够挽留他的方法。”
Ford嘶嘶低语着,看上去疯的不轻。
呜哇。好可怕这个人。
在异世界漂流三十年到底都学坏了什么啊。
Stan有些无奈,他大概想到了自己离开时候会酿造的后果。只是当他无意识往后退一步时,Ford就像开启了某种应激反应的开关,动作夸张地抖了一下后他红着眼睛,六指似鹰爪似的向他袭来,堪堪擦过Stan往后仰的脖颈,企图抓住他的衣领控制在手上。
“你不许离开我。”
这家伙真的疯的不清。
Stan看着眼角带红的Ford,内心百感交集。他揉了揉因为迅速后仰而有些闪到的腰,感慨着他兄弟愈发矫健的身姿。
幸福。
他的幸福没了。
Ford的注意从因为惯性倒在地上的Stan移向身旁的机器,看着眼前因为Stan的那一砸,玻璃破碎以后溶液漏出而缓慢停止运行的机器,他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手伸在半空虚抓了几下,仿佛这样能抓住希望似的。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留住Stan了。
慢慢的,他的神情从呆滞逐渐转向癫狂。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大笑,凄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地下室内,明明该是愤怒的时刻,他却笑得比以往哪一次都放肆,要是眼泪也能如表面看上去那样停止涌出就好了。
Stan脱力地靠着墙面,滑落坐在地上,在意识彻底涣散之前,他努力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他倒下后便随着弓着背跪在了地上,眼神悲悯,膝盖就压着先前他注意到的玻璃碎片上,布料隐隐渗出深色的痕迹。
他大概是知道为什么这满地的玻璃碎片都有疑似被氧化的污渍了。只能不好意思地说明他的兄弟,Ford,不止一次,在一个月内无用功的夜晚,像现在这样精神彻底崩溃状地跪在地上抓着头发大哭,心中同时憎恨和思欲着他那位以骗术闻名的逃犯兄弟。
Ah-ha,Stan咧嘴无声地笑着。我可真是厉害,能把这个自恃清高的家伙逼成疯子,原本以为他是达芙妮,结果只是克丽泰啊...我这不是,成功成为阿波罗了嘛。
他无端想起了Ford房间内那盆枯萎的向日葵,身为克丽泰的Ford伴随着作为阿波罗存在的Stan的离去而化作向日葵枯萎。
Stan揪着身前那原本属于Ford的风衣,那上面残留的温度已经消失殆尽,只留下一片冰凉。他眨眨眼,试图缓解眼球突然冒起的涩意。他张了张口,但是没能发出呃啊以外任何的声音。Ford注意到了他的挣扎,就这样跪着爬了过来,他攀着他的肩膀,将他完全搂在了怀里。Stan甚至没法施力摆脱,任由自己默默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湿意。
“我想...拥有幸福。”
破碎的话语从他的胸膛挤压而出,令Stan艰难地辨认。他在大幅度地抽气的同时压着情绪使然的咳嗽,似乎是为了缓和情绪。他不用多转动几圈近乎生锈的脑子也知道Ford在哭,即使他现在只是红着眼圈,眼中没有丝毫泪意,没有漏出一点泣音。但他他妈的就是知道,这老家伙空荡荡的心脏发出了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撕心裂肺的悲鸣。
但他不能动弹。
挽留他的机器就在刚才已经被他破坏掉了,失去动力支撑的身体几乎在机器发出第一声哀鸣的同时便失去了控制。这具身体再过不久就会被重新分解传送回原位。
Stan现在所能做的只是耐心地等待自己回到自己的时间去。但是身体本能告诉他应该现在就伸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慰他,不管给几个拥抱也好,不管他是不是需要这个。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开他,他想拥有的幸福Stan再怎么砸锅卖铁,杀人放火都会给他取来,所以请不要哭泣,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直到面对未来的可能时Stan才幡然醒悟,他攥着Ford背上的毛衣布料,明明理智在叫嚣着让自己离这个人远一点,但是内心那点渴望爱人与被人爱的部分却在尖叫着着哭泣。
“请不要让我接受这种结局。”
Ford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他捧着他的脸,将额头与Stan的额头相抵,他的手掌摩挲着Stan鼠灰色的柔软短发,动作是他很久未曾体味的温柔和亲密,明明脸上是笑着的,却比哭还难看。
Stan看着自己的手逐渐被分解,粒子消散在空中。Ford大概率也注意到了,只是他眼神只剩绝望,他没办法把他留住,只能将头继续埋在Stan的颈窝里抽噎着。他虚握了几下拳头,继而回抱住了Ford,在真正了解到Ford的心意后,他绝不会让这种结局再次出现。
“不会的。我保证。”
——分割线——
Stan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记得消散的粒子与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自己那件风衣的Ford做了个吻别。再次睁眼,便是熟悉的场景。
他依然只穿着那件汗衫,只不过已经干了。Stan站在小屋门口,看着眼前亮堂的场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孩子们准备更换装备推开了门把挡在门前的Stan推得一个踉跄。
“Stan叔公,你站在这干什么?”
Dipper率先发问了,看在他也差点被Stan绊去的份上。他从上而下打量了一番Stan,奇怪地“咦”了一声,“你衣服怎么这么快就干了?”
Mabel则叉着腰,哈哈大笑了一声,“Stan叔公是想和我们一起玩吗?可以哦,让Mabel教你如何打爆dipper的书呆子脑袋。”
看上去这边并没有被影响到的样子。
Stan抬手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后脑勺,暗叹今天脑袋遭殃,在眼神触及到手腕上留着的六指淤青时他顿了顿动作,长叹一口气,一手一个把孩子们提留起来丢到一旁,“等会儿再说,亲爱的。”
他直起腰,正巧和从地下室走出来,可能是为了觅食的Ford对视,在对方投以疑惑眼神的同时撇开了视线,握拳抵着嘴干咳了一声。没有注意到对方瞥见他手腕上留下的印记时眼神的凝滞。
饶了他吧,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Ford的脸。
Stan有些头疼,未来计划的全部推翻让他无意识地开始变得有些焦虑。
“我有些累了,洗车——可能是吧。行行好,让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去楼上睡个好觉吧。”Stan嗯嗯啊啊应付着dipper的再三询问,时不时还要分出心神回复Mabel的水枪邀请。他捏了捏鼻梁,第一次有了带孩子的感觉。他现在只想睡个不会做梦,也没有药物加成的觉而已。
终于打发完孩子们,Stan打着哈欠便与想说些什么的Ford路过,在他抬手即将与自己有身体接触时,Stan由于刚才造成的心理阴影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让Ford的动作僵了僵。只是因为动作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Stan并没有注意到。
“出什么事了?”Ford追上来问了一句。Stan看着他紧缩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未来他的模样。
Stan瞧了他一眼,短暂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刚才那事告诉他,在心中给出否定答案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然后与Ford擦肩而过。
等睡醒以后再找Ford好好聊聊吧。
Stan想得非常美好,就这样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Ford站在底下凝视着他的背影,他低下头,虚握了一下刚才抓空的手,联想到刚才不经意间瞥见的Stan手腕上凭空冒出的六指淤青后,握紧了拳头,眼底晦涩不明。
他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