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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男主的入职心路历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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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瑛脚下突生一种强力的山峦崩摧之感。不一会儿这动静止了下来,环顾四周,不觉间已身处在一个万丈山崖之上,与之相对的是一座如出一辙的山崖。这第三重迷障中的天际柔暖,就算在阳间也极少见。
但此番,两座万丈高山中间并没有桥。
“天堑...”
按照地府所设法门,这万丈起的天堑,功德无量的人从此处走过亦如如履平地,步步生花。
但像祝瑛这般,哪有什么步步生花的功德?
祝瑛朝山下走去,屡试之后便又知此处仍是鬼打墙,除非向前去。
他在这巨峰悬崖之上如缕微尘,只能站在原地。素衣之下祝瑛伸出白皙赤足,悬在高空片刻又缩了回去。
不知在此耗了多久,只见这天际永远是霞光万丈的暖色,作为一个有意识的亡灵这种感觉总是度日如年的。
祝瑛睁开双眸,死死咬住下唇,张开双臂掉入了这云雾重重的深渊之中...
...
“秉阎君,他出来了。”
那银甲白衣的左使现身在垂渡殿中,李元夕正淡漠的坐在神堂上。
“如何了?”
“禀阎君,桥...塌了。”
“桥塌了?”
“是。他在最后一重登天桥纵身跳下去了,不但没有摔得魂飞魄散,还将索魂桥的迷障摔出了个窟窿...”
“人怎么样了?”
“吾等已将其锁拿。此人被崖下的六妄之气折损,还昏迷着。还请阎君放心!”
李元夕站起身,那流光的披风随之一扬,殿中的火光猛地闪起。
“谁让你擅作主张抓人的。”
此话分明是上位者的责问,左使微微将低下的头一抬,不禁将眉头锁起...
“可是大人,这索魂桥可是卞城王和其他几位阎君亲设的,此人本就不配入索魂桥,如今又将索魂桥砸穿了底,这后果追究起来...”
“自有我担着。”
左使躬腰抱拳一动不动,半晌沉闷的憋出一问:“大人,你可知他是谁?”
左使那冰冷惨白的脸上此时竟挤出一个极复杂的表情。
“退下。”
李元夕生冷傲绝的面孔,此时不知是威是怒。
索魂桥本就是几位阎君设下的迷境,关乎他人能否脱离死籍。而如今索魂桥被砸穿了底,想必卞城王座下的鬼使已经在路上了。
待左使退下,李元夕身旁一个面色稍许和蔼,抱着许多皮面书的鬼差说道:“大人,老朽虽不该多问,但这青白弥毕竟是我阴间圣物,大人为何要让他渡桥?”
这鬼差是李元夕身边的随从,名唤白弗,虽是一副老态却管着垂渡殿大大小小的卷宗文案。
李元夕淡漠道:“阳间有句话叫‘有花堪折直须折’。若他好生利用这青白弥才不算枉费这二十阴载结蒂。”
“花若没了可以再结,青白弥虽是我阴间圣物,与人魂相较又何足惜。”
看着李元夕高挑风华的背影,白弗会心:“是老朽眼界窄了。”
“将阴阳参给他服下,他醒了再来复命。”
“是。”
二十年前,李元夕附在报丧鸟之上,和他一样在黄泉极尽处七七四十九日化形而生的还有这株百年难遇的青白弥。阴间人人将其视为珍宝,即使是前十殿一些官位显赫的阴司们想来一睹芳容垂渡殿都未曾应许过。
说来也巧,那日祝瑛误打误撞落入了李元夕化形时的浅谷,将青白弥连根拔起时青白弥的灵蕴竟全数钻到了他魂身内。青白弥若在尚未成熟时被拔出便会立即枯萎,势必灼伤一旁的邪祟鬼怪。而祝瑛却意外的与这青白弥相合,不但吸入了灵蕴,还落到了蕴生者的梦境中。
...
“呃...”
祝瑛醒神,缓缓睁开眼来,此时垂渡殿和索魂桥中受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四下惧寂,他撑眼一看,那桀骜生白的轮廓便映入眼中。
“李元夕...”
一旁的鬼差宣读起手中黄轴:“梦京人氏祝瑛砸毁索魂桥,念其新魂入界,故令其役于垂渡殿五十载,不入六道,此间无令不可离殿。特以此令证诸司,示其魂身入我垂渡殿。”
这黄轴乃是通达十一殿的敕令,此令一颁这阴间各殿都知道祝瑛要在此还债五十载了。
那鬼差一瞥:“还不谢过阎君大人开恩?”
“...”
我何时砸毁索魂桥了?!
祝瑛想着要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五十载,这必然是要受尽五十载酷刑啊!
“大人,千岁大人,小的知错了!那索魂桥差点将我生吞活剥,我怎么可能损毁它呢大人?”祝瑛勉强一笑。
左使冷哼一声:“自己做了何事心里没数么!那索魂桥被你砸出一个窟窿,若非大人仁慈将你收到垂渡殿,那几位阎君必然要用你的魂去填。”
祝瑛若有所思,我砸的?难道是我掉下去...
“嘶...”
身上好疼。
李元夕声音微低沉稳,开口道:“本君念你枉死入界,并非有意。此番,让你吃些苦头以证阴律。”
祝瑛毁了圣物不算,还砸了索魂桥,按律打入地狱再正常不过。
李元夕嘴上虽说让他吃了苦头,但他知道有这青白弥的灵蕴相助,祝瑛无论如何也不会在索魂桥中魂飞魄散,反倒能助他出脱轮回。
不过祝瑛直接跳下那万丈山崖,竟还砸穿了索魂桥,这完全是意料之外。
殿中微晃的火光下,祝瑛看着他此时摆出一副明君的模样,怔愣了片刻...
他从没想过要置我死地?
听过他生杀果断、目无王法,可从没听过这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会法外开恩。真是琢磨不透这位身居神堂的阎王爷...
还是小心为妙,我可把他得罪的不轻。此人睚眦必报怎么会那么便宜我?海心地狱那些凌迟的活罪可没少见着,以后可有我受的。
祝瑛朝他笑的有些僵硬,在心中思虑了几遍,行礼开口道:“谢过大人!阎君之恩,果真是令小的心服口服啊!”
“不知...阎君打算如何处置我?”
李元夕靠在座上,将手一撑:“本君身边缺一个记事的阴差。此后,你便来做这勾勒寿数的差事吧。”
祝瑛脑中方才闪过了好多念头,他浅淡的一开口竟是要把我留在他手底下...?!
一时之间,祝瑛与这位“生性歹毒”的无上阎君竟成了上下关系。
祝瑛久未应答,李元夕冷眼一瞥:“怎么?”
“没什么,大人!小的一定唯大人您马首是瞻,替您出生入死!”
“要留在本君身边做事,你资质不够,还需历练。”
“那是那是,小的就是一摸鱼的,怕是没有资格做这等添寿的差事...”
李元夕慵懒说道:“你倒是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德不配位。你既与青白弥结缘,吸纳了灵蕴,如今在我垂渡殿就莫要再像个阿谀奉承的奴才。”
李元夕这话里话外无一不扎心,德不配位、奴才...
唉,是啊,我就是一个别人想杀就能杀的奴才罢了,和其他开了挂的穿越玩家简直是天壤之别。
正此时,一阵踢踏的马蹄声逐渐靠近。垂渡殿那暗红的殿门一开,来者扬起千尘...
“乘龙殿,洛无忧。”
这人银枪白服御在马上,立于殿外。洛无忧生得英气,银冠束发,眉间一点金印。
此时垂渡殿的气氛十足的安静。洛无忧挺身负枪入了殿。祝瑛不禁叹道:好一个带着光环的帅气美男!
洛无忧走到堂下,行礼道:“拜见寒鸦神君。吾乃卞城王座下青桐使,洛无忧。阎君得知索魂桥被毁,派无忧前来问清缘由。”
这洛无忧虽行了礼,却没有一丝一毫低人一等的感觉。
甚至,有些趾高气昂。
“有劳了。替本君转达卞城王,索魂桥年久失修,本君自会补好。”
洛无忧从入殿时便皱着那飞扬的眉,见李元夕这么搪塞,他已经憋下了火。
“神君,索魂桥乃是幻物,岂有年久失修一说!”
李元夕冷漠道:“那这就要问问你家阎君了,他设法施下的迷障如此易折,这灵力是稍微有些不济啊。”
祝瑛站在一旁隔岸观火,看着这二人就如同两座冰峦相撞,一座蓄势待发,一座万古不化。
“我家阎君统御大小十六狱上千载,岂会灵力不济。况且以神君这二十年的神力,怕也补不好卞城王的索魂桥。”
李元夕周身的幽冥神火相映,那傲绝视下的面孔未改,只是一抬手将殿外那匹活生生的白马粉碎,那白马顷刻便化作纸片。
李元夕高高在上,轻描淡写道:“青桐使说的是,本君的灵力只能蹂躏此种慈母慈父烧来的纸马。”
随之,垂渡殿中的鬼差们哄堂起笑。
洛无忧本是西海龙太子,因当年犯了天条活活被雷劈死,好在这卞城王准许洛无忧在乘龙殿用魂身修行元神,以待重回西海,这洛无忧对卞城王自是忠心不二。那匹矫健的白马则是龙王龙后寄托哀思烧给他的。
只见那洛无忧满眼怒火,似乎牙都要咬碎了般:“三日之后,若尔等没有补好索魂桥,卞城王便会亲自过来。”
言罢洛无忧便手负银枪离去了。祝瑛不禁感慨这地方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大人,威武啊!”
祝瑛鼓掌感叹,为何他就没穿到李元夕这种段位的人身上呢?不管生前死后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能体验一把掌控生死的感觉。
“还不都是因为你。”左使极为不快道。
“祁风祁止,去押些仙物珍品送到乘龙殿。”
“是,大人。”左右使领命。
这乘龙殿自是清楚,索魂桥被毁极有可能是因为灵力深厚的人或鬼怪,而索魂桥时刻都有鬼差把守,毁桥者已至第三重迷境,垂渡殿不可能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