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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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1052年10月10日。机械族首都星一号卫星。
早上五点，裴东就起来。整理着装，出了营地。
营地外，凯文的星舰在洁白的光柱里悬停。与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并无什么区别。
“好久不见。”晨曦之下，凯文站在舱门前笑，“欢迎回来。”
裴东给了他一个拥抱。与他并立在门前。
静静等着。
编队整齐的战舰破云而来。几分钟后，红毛大步流星，出现在面前。
军装笔挺，勋章闪耀，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又一编队的战舰轰鸣着降落。这次是棕毛。
军装笔挺，勋章闪耀，头发也梳成了大人模样。
这个早晨，一队又一队的战舰护卫着宇宙里威名赫赫的旗舰，在这个卫星上落下。
裴东一个又一个看过去。与当年的同伴们敬礼，拥抱。
八点钟，约好的时间到了。
星舰里只有八十七个人。
当年拥挤的舱室现在绰绰有余。
众人像当年一样，笑着，聊天扯皮。
直到有人实在忍不住，小声地说了句：“我们原来有两百五十六人的啊。”
刚刚喧嚣热闹的舱室，突然就静了下来。
一开始，是有两百五十六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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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没说话，他走下底舱去。
打开一间尘封已久的舱室。桌子上的军事书籍堆得老高，衣物被褥，每根数据传输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床头倚着一把金色的单手剑。
多年前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舰长，队长他…小时候被抓去做了奴隶，遭了些很不好的事情。所以一旦受到那种触碰，他就…疯了。”
“队长被救回去之后，他父亲以此为耻，觉得他玷污了门楣。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想建功立业。没想到却阴差阳错…”
“错就是错了。舰长，我不自量力，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黑发的少年解下腰间的金剑，“我会在这间舱室等待军事法庭的审判。我、我有辱荣耀，不配佩剑。”
“舰长，预计三天内就要与机械族回援部队遭遇了。”
“敌军势众，无法迎战，也无法避让。”
“舰长，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我这辈子活得都不光彩，我想、死得光彩一点。”
“真好。即使一生卑贱如我，也有机会得到这样的死亡，洗刷掉一点污名吧。”
“舰长，谢谢你救了我三次。”
“好想像你们一样战斗啊。”
然后这个从韦恩斯坦走出来的少年，带着所有恒星引爆器，走上了逃生舱。
星舰以最高速往外逃逸，四周是扭曲的时空，错乱的信号，慌乱的敌军。
身后，K23333星云的双生黑洞在巨大的能量扰动下合并，庞大的电磁辐射与引力波如同上古的神灵，肆无忌惮地揉捏着空间。喷吐而出的吸积盘逸散在宇宙里，像一场亘古不息的焰火表演。
这是他们第一次失去同伴。
裴东捡起那柄剑，挂在腰间。
下一个舱室很乱。墙上贴满海报，桌上散落着各种小说和游戏光盘。
裴东捡起最外面的那张，仿佛看见金发的少年坐在窗沿上，星光在他的碎发上跳跃。他像只不安分的大鸟，笑得满室生光：“阿裴，这把我输了，回来再战啊！”
然后这只金色的大鸟，就扑进恒星金色的烈焰里，没了踪迹。
裴东一间一间的走过去。好像从凝固的时光里，一个一个拉住旧友的手。
舷窗外湛蓝的河水在苍穹下蜿蜒，流淌在重重青山之间。
“多好的埋骨地。”裴东想着。可是他们连一块骸骨也不曾留下。
这群傻子。说好的要青史留名，人前显圣，富贵归乡呢？
裴东又拾起一支笔，揣进怀里。
那就今日一起去机械族，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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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疏早早打开了直播。
今天是全宇宙直播机械族回归的日子。
这几年前线信息阻塞，只偶尔有几张照片流出。
这一次终于能见着活的小Alpha了。能笑，能说话，能让他在身边投出高清的三维影像，不放过任何细节地、贪婪地看着他。
顾清疏想，就悄悄地看一会，不会连累到他。
十点，黑曜石筑成的宫殿，沉重的大门缓缓拉开。天际，银白的星舰拉出气爆。
星舰降落，远征军的诸位将领大步走出。
当先那个，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的青年，正是自家小孩儿。
已经不能说是小孩儿了。青年威势极重，那是一个斩杀上万敌手、号令五十星域战舰的半神级所自带的威压。
顾清疏丝毫不觉得陌生。他就是有点难受。他不能改变时间和记忆，让自己充满青年的过去。也不能无所顾忌，让青年未来的生命里，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印记。
他只是心疼极了。小Alpha成长了这么多，这么独当一面，这得受多少苦？
机械族避开人族联邦政府，只对他投降。联邦迫于面子，临时授予他“元帅”称号。其中的猜疑和算计，他是不是又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全都一个人扛？
视频里的青年一身军大衣，步履矫健，气势凛冽。而顾清疏只注意到他左手碰了碰额头。
他家小孩儿是个闷葫芦。累极了也只会揉揉额头，一声不吭地撑下去。
他才22岁，比顾清疏上辈子死前还小很多。和联邦200岁的平均寿命相比，还依然只是个小孩儿。
偌大一个人族联邦，却指着一个22岁的青年去拼死拼活。而自己两世为人，却也护不住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儿。
都是废物。
顾清疏垂眼看向弹幕。不出所料，星网尽是一片对“裴元帅”的热情。
“啊啊啊啊三百六十度螺旋升天表白我男神！”
“但凡你吃了一粒米… 你就知道你男神刚刚在我怀里睡醒。”
“都别吵了。谁还不知道裴元帅为了避难所里的一个Alpha守身如玉，甚至进了敢死军？”
“呜呜。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你回来”
“快看元帅佩戴的那把金色单手剑！那不是战斗武器，也没在照片里出现过。我分析，一定是那个Alpha的定情信物！”
“那是邹家的纹章。邹家成年授剑，象征荣誉，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看元帅的袖扣…”
“是容家的袖扣。”
“元帅的怀表…”
“是周中校的表。”
“元帅的挂坠…”
“好像是、秦中将送给陆渊上将的。”
弹幕突然就像卡住了一般。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条孤零零的弹幕飘了过来：
“其实这些……都是遗物吧？”
所以其实哪有什么温柔乡里采兰赠芍情深如许，只有那青山埋骨英雄冢边与子同袍。
顾清疏心里的那一点酸突然就变得涩了起来。他的Alpha身上没有一点自己的印记。但他甚至觉得这样也好，至少自己可以远远陪着他，慢一点，但可不可以…久一点？
至少不要让青年因他背负起更痛苦的重量。
青年走过玉石的广场。走上殿门前的红地毯。
地毯很长，蜿蜒盘旋着上了二楼。两边挤满了观礼的群众。
青年快步走着。
身边是一个接一个，海潮般行礼的机械族。
人形的，以手抚胸，弯腰鞠躬。其他形态的，欢呼雀跃，俯身致敬。
他就这样走着。像赴一场盛大的约会。
镜头外，是无数双炽热的眼睛。
这是千年来唯一一个收复机械族的人。
他的意志在这片宇宙畅行无阻。联邦政府也会惧他三分。因为机械族五十星域里的每一个星球上，每一只舰队都愿为他的命令启航。
直播里，最激动的还是刚连上人族星网的机械族们。
“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领袖！”他们在弹幕上疯狂输入。
“不仅仅是因为他足够强。即使他不是半神级了，不能徒手拆机甲，没有战无不胜的战略水平……”
“我们也会拿起最后的武器，为他而战，打开城门，奉他为王。”
“我八千多年的日子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机器的一个零件，而是希望的一部分。”
“他不是征服者，不是收复者，他是光。”
“他为我们而战——”
“我们是他的信徒，他就是我们的王。”
红毯顶端，青年接过机械族现任议长递来的投降书，以及象征权力的根服务器权限。
机械族的欢呼刺破了云霄。
宇宙彼端，顾清疏看着他的小孩儿加冕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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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其实并不想接手这么大的摊子。
但背负着那么多死者与生者的期望，有些事情就不能由着自己好恶了。
更何况这对机械族和人族，都是最好的局面。
新的政体和制度早已设计好，既确保了短期内不会偏离路线，也给后期发展调整留下了空间。
种种交割折腾了一天。
结束前，机械族前任议长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拿出一份资料，笑道：“几周前，我方探测到了贵军陆渊上将机甲的坠毁点。这份资料本该销毁，但我想还是送给你们，以表诚意。”
机甲里的记录很重要。那些可能存在的关于虫巢、关于母虫实力、甚至关于半神级以上更高层级的记录，可能决定着与虫族决战的生死存亡。
资料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及时雨。机械族的态度也没问题。但裴东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过于顺利了。
他解除对系统的屏蔽，查看记录。他的主角之前遭遇了很多次危机，但如今危机解除，好像哪里都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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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顾清疏从直播上移开眼，再一次尝试突破半神级。
快半年了。他早就到达了那个关卡，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的风景，但是无论如何不得寸进。
好像有一只手，一张网，堵死了他前面的路径。好像他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好像他的世界里天就是这么高，所以哪怕他再扑腾，也高不出这个天穹一丝一毫。
“这算什么呀。”他想着。
可能是这场直播终究使他急躁了，顾清疏心下一横，把整个精神力浸入了浩瀚无垠的星网里。
无数的信息在脑海里穿梭交融，难以忍受的剧痛下，他的精神力飞速扩张。
“砰！”
熟悉又无法抗衡的力道再一次镇压而下。
顾清疏七窍流血，面色惨白，又一次晕了过去。
但这次不同的是，他无力控制的精神力逸散开来，竟将直播的频道，调成了再次转播。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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