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是只鬼》鱼邻翎

3、证词 胭脂井案

　　宴的话音刚落，大楼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了凄厉的警报声，是液氮存储罐的超温警报。那是存放柳红衣器官标本的地方。

　　“糟了！”沈停云冲出门外。

　　法医中心的走廊此刻变得极其诡异。墙壁上原本洁白的灯光，此刻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绿色荧光。地面上，一道道水渍凭空出现，汇聚成一条通往液氮室的河流。

　　而在河流的尽头，沈停云看到了那个琴童。

　　那是一个清秀的青年，穿着上世纪90年代的练功服，手里抱着一把断裂的琵琶。他站在液氮室门口，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却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冰晶。

　　“还我师父。”青年的声音嘶哑，带着三十年的怨毒。

　　沈停云停下脚步，冷静地回答：“你的师父已经死了，你该放下了，一切都是周淮的错。”

　　听到这个名字，琴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刚查到还没来及和你说，”沈停云对霍惊霆快速解释道，“周淮今年35岁，是深澜生物的CEO，专攻脑机接口和神经再生。他的父亲就是周晚卿。”

　　“还我师父。”琴童发出尖啸，走廊两侧的窗户瞬间炸裂，狂风灌入，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霍惊霆拔枪，却发现扳机扣不动，枪械零件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只有宴，依旧从容。他向前一步，挡在沈停云身前。

　　琴童看着宴和沈停云，拨动了断裂的琴弦，“你们这些活人，根本不懂戏！”

　　“铮——”一声脆响。沈停云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她仿佛置身于三十多年前的戏园里。

　　台上的柳如是正在唱《寻梦》，那一抹殷红的胭脂，在灯火下妖艳得令人心惊。台下的周晚卿抚着琵琶，如痴如醉。

　　而在现实中，液氮室的门缓缓打开。极寒的白雾涌出，在那雾气中，一个身穿华丽戏服、面容模糊的女人，正一步一步地向沈停云走来。

　　她没有脸，只有那一抹鲜红的嘴唇，正在无声地开合。

　　“谢谢你留住了我。”是柳红衣的声音。

　　沈停云猛地清醒，这是神经刺激制造的幻觉，柳红衣临死前咬碎的胭脂里含有铽元素，正在被某种设备激活。

　　“周晚卿，”宴的声音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你因嫉妒柳如是的才华，故意锯断了台柱，引发了大火。意外发生时，你没能救她，也没能救你自己。”

　　真相被撕开了。

　　琴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他周围的鬼气开始溃散，那些无面的戏魂纷纷碎裂。

　　走廊恢复了寂静。只有破碎的窗户还在呼呼地灌风。

　　沈停云看着手中的证物袋，那块胭脂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霍队，”沈停云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霍惊霆，“去抓人吧。周淮一定就在附近，他在等实验成功的结果。”

　　霍惊霆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对讲机吼道：“全体注意！目标周淮，深澜生物CEO！涉嫌故意杀人、非法人体实验！立刻实施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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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06:00，市局，第一审讯室。

　　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但乌云依旧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审讯室里只开了一盏冷光灯，打在周淮的脸上。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虽然有些褶皱，但依旧保持着精英阶层的体面。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却异常平静。

　　霍惊霆把卷宗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周淮，昨天晚上，我们在城西发现了一具女尸。解释一下，为什么她的血液里有你们公司研发的稀土示踪剂？”

　　周淮推了推眼镜，看起来极为无辜，“警官，深澜生物是上市公司，客户遍布全球。商品卖到哪里，被谁使用，我一个总裁，并不知情。”

　　“那柳红衣，你认识吗？”

　　“柳女士？一位很有才华的戏曲博主。”周淮的语气像是在谈论生意，“她确实联系过我们，咨询关于神经示踪剂在艺术领域的应用，但我们只见过两面，谈的是商业合作。”

　　“商业合作？”霍惊霆冷笑一声，把平板电脑摔在他面前，屏幕上是柳红衣的血液检测报告，“用有毒元素做胭脂？这就是你们的商业道德？”

　　“少量的铽对人体是无害的，”周淮反驳道，逻辑清晰，“柳小姐追求极致的舞台效果。古代的守宫砂胭脂在紫外线下会发光，她想让我们利用现代稀土元素复刻这种荧光效果，这有什么错？”

　　霍惊霆气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摇晃：“你……”

　　没办法，她只能摔门而出，和单向玻璃外的沈停云商量对策。

　　“这人是个老狐狸，现场没留下任何生物信息。”霍惊霆烦躁地扯着风纪扣，“技术队去搜深澜生物了，服务器核心数据全毁了。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最多只能拘留24小时。”

　　“对了，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去哪了？”霍惊霆左右张望，“这时候他不是应该跳出来指认凶手吗？”

　　“他说去楼下停车场。”沈停云看着电梯下行数字，“那里有周淮留下的气味。”

　　霍惊霆翻了个白眼：“又是这一套。行，去看看。”

　　两人乘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就看到宴站在一根承重柱旁，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盖格计数器，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这里的铽元素辐射残留很高。”宴收起仪器，指了指角落里的一辆黑色轿车，“那是他的车。昨晚他一直在这栋楼附近。”

　　霍惊霆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宴会掏出符纸或者桃木剑，没想到是高科技仪器。

　　“霍队，申请搜查令，搜他的车。”沈停云说，“重点找电子设备，尤其是那种非标准的、带有高频发射装置的硬件。”

　　霍惊霆咬牙：“可是就算搜出来又能怎样？他可以说是在做神经科学研究，我们还是无法锁定和凶杀案有关。那可是勒死，不是毒死。”

　　“周淮肯定脱不了干系，但动手的不一定是他。”沈停云分析道，“柳红衣是被长绸勒死的。那种力道需要极大的爆发力和柔韧性，周淮是个养尊处优的总裁，很难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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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09:45，证据科实验室。

　　周淮的黑色轿车被拖了回来。技术人员在他的后备箱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铅盒。

　　盒子里装着一台造型怪异的设备，像是一个老式的收音机连接着几根天线，上面刻着一行小字：Sybil-01 Prototype。

　　“这是什么东西？”霍惊霆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个设备。

　　沈停云接过设备，接入了自己的警务平板。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码，那是神经信号的模拟波形。

　　“这是一台意识共振放大器。”沈停云眉头紧锁，“周淮用它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激活柳红衣体内的铽元素，从而在她的视觉皮层投射出柳如是的人格幻象。”

　　“可是这还是不能证明是他杀的人啊！”霍惊霆有些泄气，“法律上，最多只能证明他非法进行人体实验。”

　　正说着，霍惊霆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霍队！周淮在审讯室里突发癫痫！口吐白沫，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我马上到！”霍惊霆抓起沈停云就往外冲。

　　医院，ICU观察室。周淮被紧急送医，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诊断是急性重金属中毒。

　　“他想自杀？还是有人想灭口？”沈停云看着化验单，脸色凝重。

　　“线索断了。”霍惊霆懊恼不已，“现在怎么办？”

　　沈停云沉思，“惊霆，我们再回案发现场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好，不过咱们先去吃口饭，在车上休息一下，别凶手没查完，把命熬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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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14:00，胭脂井周边。

　　废墟已经被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沈停云在距离井口五十米处的泥地里蹲下。这里有一道被轮胎碾压过的痕迹，很深，说明车辆在此停留过很长时间，且车身很重。

　　“惊霆，看这里。”沈停云用比例尺测量着胎纹，“这是一辆红旗国悦商务车的轮胎印。这种车一般是政府机关或者大型企业接待用车，深澜生物有一辆。”

　　“周淮开的是特斯拉轿车。”霍惊霆皱眉，蹲在旁边仔细观察，“而且这胎纹很新，最近刚换过。看来昨晚那辆车就停在这里。”

　　痕检科的技术人员迅速架起三维激光扫描仪，对着车辙进行建模。数据实时传输回云端进行比对。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匹配到了。这辆车隶属于深澜生物名下，车主登记的名字不是周淮。”

　　屏幕上跳出一张身份证照片。那是一个面容阴鸷的年轻男子，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戾。他和周淮有几分相似，但体格健壮得多，脖颈处隐约可见一道陈年的烧伤疤痕，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

　　“苏景明。”沈停云读出名字，“深澜生物的行政主管，也是周晚卿的侄子，周淮的表兄。”

　　霍惊霆猛地一拍大腿：“果然！周淮那斯文样子能干出勒死人的活吗？这小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档案显示，苏景明曾经是省武术队的退役队员，擅长长器械和擒拿。”沈停云滑动屏幕，调出苏景明的体检记录，“而且，他左臂有陈旧性烧伤。”

　　“走！去抓人！”霍惊霆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停云拉住她，“先去深澜生物停车场。如果苏景明是凶手，他的车里或许能找到关键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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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14:45，深澜生物地下停车场。技术队已经封锁了现场。那辆红旗商务车停在D区角落，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

　　沈停云戴上手套，拉开了后座车门。一股浓重的苦橙叶味道扑面而来，比井底还要浓郁。

　　“霍队，你看这个。”一名技术员指着驾驶座的下方。那里掉落着一个破碎的玻璃瓶，标签上用毛笔字写着“殷红”。

　　沈停云用镊子夹起碎片，透过证物袋，她看到里面的残留物呈现出诡异的鲜红色。

　　“霍队，申请逮捕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