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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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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的眼睛半睁着,满脸都是睡眠被打扰后的烦躁,他的眼瞳已经恢复至紫色。表情虽然毛毛躁躁,但目光里没有了血腥。
他趔趄着站起,捡起一旁被血浸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招呼墙角的通用机器人过来,把衣服揉成团扔了进去。
“现在几点了。”
机器人:“下午四点整。”
他瞥向秦霜,却发现白逸年坐在这里,衣服上沾了点点血渍。
雷偏过头皱眉,像是在努力拼凑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片刻,他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白逸年觉得他脸上又挂起了笑意,只不过因为困倦,这个笑容显得平淡。
“老师好。”
随后他说道:“我回去了。”这句是对着秦霜说的。
秦霜:“你耳朵不想要了?”
“隔几天就会好。”说着就往门外走。
秦霜怒道:“给我站住,把药擦了!”
雷不耐烦道:“擦了,然后在这里留到晚上十点?”
没等秦霜说下一句,雷就长腿一迈,径直出了隔离室。大卫急忙追在他后面。
秦霜跑到门口,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兔子跑得就是快。”秦霜把药水瓶往柜子上重重一搁,没好气道,“他迟早要被自己弄死。”
白逸年:“他不喜欢擦药?”
秦霜叹气:“只要是药他都不喜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逸年:“可也不能让他这么任性下去,伤口会溃烂的。”
秦霜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白逸年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要不你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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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整理了一个文档发给白逸年,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擦药时的注意事项。
其实就很简单的一件事,但秦霜把每个细节都标注上,详细到就差手把手教学,这着实令白逸年感到意外。
文档里还列出了可能会使雷陷入狂躁的行为,满满四页,白逸年接下来要做的“使雷的兔耳疼痛”就在其中。
秦霜再三强调,保护自身安全为上,不要强来。
离开医疗部后,白逸年提着药去敲雷房间的门,却被大卫告知,雷一回来倒头就睡,擦药这件事只好拖到了第二天。
他给雷发讯息说了这件事:
【白逸年:雷,明天我会来你的房间说点事情,如果你看到了这条消息就回复一下,我好来见你。】
第二天早上,雷没有回复,秦霜说镇定剂带来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嗜睡,雷可能还没醒。
白逸年倒是收到了陈瑾瑜的讯息:
【陈瑾瑜:阿年你还好吗?雷现在怎么样了?】
【白逸年:我没事,雷现在安静下来了,他睡得正欢。】
【陈瑾瑜:那我就放心了,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别太累着自己。】
【白逸年:好嘞,听从指令。】
他翻到了雷之前发给他的兔兔笑脸,顺手发给陈瑾瑜。
陈瑾瑜回了个小羊吐舌表情,旁边配着咩咩咩。
白逸年把终端扣在一边,等待雷的回信。他总算有了心情和时间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抱着一本书半躺在床上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躺着躺着竟然睡着了,露露把他叫醒,手里提着一碗盒饭,已经是午饭时间。
雷没有回信,白逸年心想他恐怕要睡足24小时,结果晚饭吃完,雷还是没有消息。
白逸年翻出大卫的账号询问情况,大卫说中午的时候雷就已经醒了,现在正在等晚饭送到。
白逸年眉毛一跳,可以啊,看见了讯息不回?不想见他是吧?
他立即发出七八条消息去轰炸,消息气泡一个接一个落地,雷最终还是被炸出了兔子洞,说知道了知道了。
【白逸年:为什么不回?】
【雷:一直没看终端,大卫说了我才知道。】
【白逸年:通用机器人呢?没告诉你吗?】
【雷:我身边没有通用机器人。】
白逸年顿时没了脾气。
【白逸年:好吧,那我一会儿过来。】
【雷:好。】
白逸年拿出纸袋,把消毒药瓶、药剂和纱布装进去。
他出门前瞅了眼全身镜,想想还是换套衣服,雷喜欢他昨天的造型,把自己打扮得顺眼点总不是坏事。
白逸年挑了套风格类似的衣服,V领T恤黑色夹克,这套更能突显出他身体线条的流畅有力。
衣柜角落里摆了一把手/枪,那是白逸年曾经用过的枪,设计较为古老,但用得称手。他申请带回家留作纪念,于是枪管被封死,开不了枪,真枪也就变成了模型。
虽然没有杀伤力,但掏出来还是能唬唬人,这也是一种防御手段。
白逸年把枪插在腰后,外套后摆偏长,能够遮住,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再背对雷,否则以雷的观察力,枪还没掏出来就会被他摸走。
一切准备完毕,白逸年推开房门:“露露,记得把衣服晾了。”
露露正在叠他刚换下的衣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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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缓缓爬升,8楼,814房。
大卫没有给出新的呼救用道具,他对雷太过迅速的反应力感到束手无策,白逸年表示没关系,电子笔和手表已经够用了。
“请务必保护好自己,尽可能地和他保持距离。”大卫叮嘱道。
白逸年摸了摸左手手腕,确认手表牢牢系在那里:“嗯,我知道。”
白逸年敲了三下门,门很快就被拉开。
焦味的信息素率先和白逸年打了照面,其次才是雷的脸。
他的脸上还挂着困意,受伤的那只兔耳没力气地半垂着,伤口处的绒毛皱巴巴的,像是清洗了很多次,然而还是泛着淡粉色。
整只兔子没精打采,神色黯淡又憔悴,完全没有之前飞扬跋扈的神气样。在看见白逸年后才稍微提了点精神,视线一直停留在白逸年的脖颈和锁骨上。
雷抬眼,复杂地看着他:“老师,请进。”
白逸年一直盯在他兔耳上的缺口看:“那么打扰了。”
房间里依旧只开了一盏灯,灯光昏暗。
白逸年特意查过,兔子是晨昏性动物,眼睛弱光,进化成兽人后眼睛也依旧不太适应强光环境,在强光下的视力会比较差,相反,在弱光环境下的视力则会好到超出人类的极限。
他无所谓灯光的亮度,这是雷的“领地”,而且现在一切都是以雷的感受为优先,不调亮也没事。
雷为他拉开椅子,还是上次的座位,然后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老师想跟我说什么事?”
白逸年把纸袋里的消毒水和药剂拿出来:“给你的耳朵上药。”
雷的表情变得微妙,他好像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在惊喜和诧异后又陷入了厌恶,嘴角扬起的弧度僵硬在脸上,一看就是不愿意。
白逸年捉摸不透这兔子现在的心绪,唯一明白的就是雷不想擦药,他庆幸他没有在讯息里明说自己是来做这件事的,不然雷可能都不会让他进门。
白逸年:“我知道会很疼,暂时忍一忍,好吗?不然你的耳朵会发炎,到时候会更疼更难受。”
雷烦躁地倚在墙边,神情越发复杂,似乎对眼前的男人又爱又恨,又喜又忧。
白逸年继续劝道:“我们可以先试一试,实在忍受不了再想想其他办法。”
雷:“这不是疼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雷侧过头不看他,充耳不闻的样子像极了正处于叛逆期、不听话的年轻人。
白逸年其实也理解,雷的体质对药品敏感,再加上他的经历,对药物表现出抗拒很正常。
“我们就消个毒,消毒就好,到时候伤口一被感染,处理起来就麻烦了,长痛不如短痛。”
白逸年拿起消毒药水向他走近,雷立刻瞪向白逸年,兔耳赶紧藏在脑后,生怕被抓去擦了药。
焦味的信息素把白逸年层层包围,周遭的空气在升温,这是警告。
这行不通,雷的反应太激烈,他要是再靠近恐怕真的会把兔子给逼急咬人。
白逸年突然注意到了雷的耳钉,左边人耳上挂着的黑色耳钉。
“你的人耳听得见吗?”
“听不见,这对耳朵就是长在我身上的装饰品。”
“那你的兔耳坏掉一只,会对听力有很大影响,你确定不给伤口消毒?”
雷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白逸年抓住机会:
“放心,我只给伤口消毒,消完毒马上就走。”他把药剂抛进垃圾桶,只留消毒药水拿在手里,“这样可以了吗?”
空气异常安静,只能听见通风口里风管机运作的声音。
雷没有答复,他的视线又落在了白逸年的脖颈上。
掐痕已经褪去,皮肤白皙干净,雷的目光下移,锁骨精致,腹肌紧实。白逸年的身材保持得很好,生机蓬勃的身体躲藏在布料之下,腰部的曲线隐匿在外套的阴影里。
信息素开始躁动,雷收敛住眼里的炽热,回答道:
“好,但我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
“第一,你要释放你的信息素。”
这个没问题,白逸年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雷:“第二,我要一个奖励。”
白逸年:“奖励?为什么要奖励?”
雷理所当然道:“我听了老师的话,难道不该要奖励吗?”
白逸年愣了:“听老师的话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不听了。”雷拍开他的手,故作嫌弃地擦擦耳朵上的水珠。
白逸年:“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要懂得爱惜。”
雷把耳朵一耷,什么也不听。
白逸年眉头直跳,兔子竟然也会撒泼耍混,不给奖励就不听话,也不知道是之前的哪个老师惯出来的。
时间紧张,他只好妥协道:“好吧,除了‘陪你玩’和打架以外,其他的奖励我都可以考虑。”
“没问题。”雷咧开嘴笑起来,笑得狡黠,“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奖励,待会儿再告诉老师。”
白逸年心累地指指椅子:“那就坐下吧。”
雷这时倒是听话,乖乖坐在椅子上,兔耳向后倒,自觉递到白逸年的手心里。
白逸年用消毒药水把纱布打湿,如同对待易碎品一般,轻轻捧起兔耳,擦拭伤口附近的绒毛。
柔软的绒毛覆盖在掌心,细腻的触感挠得人心痒痒,犹如一根羽毛撩拨着心尖,所有压力和不快都烟消云散,能感受到的只有手掌上的温暖。如果不是信息素的压迫感太强,白逸年觉得他可以摸上一天。
这便是白逸年成为兽人教师的原因之一,这群拥有人形的野兽摸起来是真的很爽,但他们惹起麻烦来也是真的毫不手软。
兔子的耳朵神经密布,血管交错,哪怕是些微的疼痛放在兔耳上也会剧痛难忍。
纱布擦在伤口边缘,兔耳剧烈颤抖了一下,白逸年紧张道:“很疼?”
“不疼。”话虽这么说,雷的鼻息重了不少。
白逸年的动作更加轻柔:“秦姐说疼痛容易引发你的狂躁,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雷想了想:“倒不如说是兴奋导致。”
“你清楚是兴奋导致,却控制不了?”
“看心情。”
白逸年:“………”
这还真是个任性的答案。
“你今天的心情如何?”
雷抖抖另一只耳朵:“还不错。”
白逸年:“那么等会儿我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你也努力一下,疼起来的时候,尽可能地去控制住血液里的躁动,可以吗?”
雷的兔耳侧了侧,像是表达疑问:“这是你和秦霜制定的治疗方案?你释放信息素的同时我也要控制自身?”
“秦姐已经跟你说了?”
“我猜的。”
白逸年:“那你猜得挺准。治疗你的狂躁症需要我们两人的配合,今天算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
雷沉默了会儿,表情凝重。
“老师你要留在我身边?”
白逸年奇怪道:“我是你的老师,我肯定会在你身边。更何况你的治疗还需要我。”
雷笑了笑:“我以为你今天来就是和我道别的。”
白逸年揉了把他的头发,内心复杂。
许久,他说道:“在你的狂躁症治愈之前,我不会离开。”
“你确定?虽然你的信息素我闻起来确实觉得舒服,但也仅仅只是舒服而已。”
“你能觉得舒服,就说明我的信息素已经起了效果。”
雷咬牙道:“老师,你待在我身边就是浪费时间。”
白逸年抚摸他的耳梢:“我不这么觉得,我相信今后我们每一天的相处都是有意义的。”
雷没有说话,他的表情看不确切。
白逸年:“我就当你同意合作,愿意配合我了。”
雷闭上眼睛:“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