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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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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的薄荷香把焦味冲淡,逐渐把两人包围。
白逸年把量控制在和昨天差不多的程度,烧焦的气味保持着警惕,但做出了让步,两股信息素目前相处得和谐。
这是个好兆头。
雷安静坐在座位,像是补眠,又像是在细细品味周围的清香。
从容的姿态掩盖不住他的紧张,脊背绷得笔直,手握紧成拳,手背上的筋络凸起得僵硬。
白逸年换了张干净纱布,消毒药水倒了三次才倒出来,捏着纱布的手过于用力,药水沿着手腕滴进袖口。
他控制着力度,纱布轻轻在抹在兔耳的伤口上,雷的呼吸在那瞬间凝滞,焦味的信息素在空中凝固。
房间内的气温再次拔高一个度,耳边隐约响起了电流声。
白逸年不敢再下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雷的声音听着还算镇静:“老师,继续?”
焦热的信息素唤醒了白逸年全身上下的细胞,身体不断发热。
他擦了一把冷汗,遏制住体内的本能,薄荷香慢慢靠近焦糊味,时刻准备着吞噬信息素里的攻击力。
他尽可能地轻柔擦拭伤口,然而雷的信息素还是躁动得厉害,焦热的气息疯狂叫嚣,狂乱飞舞,犹如一把火顷刻间点燃了房间内的所有空气。
耳边的电流声没有停歇过,头顶的电灯忽明忽灭。
薄荷香全部倾泻而出,一层层浮在雷的身侧,筑成了最坚固的壁垒,冷静着他的精神。
信息素组成的电流气势汹汹地横冲直撞,却被薄荷香牢牢锁住,片刻后便没了动静。
雷的脸色发白,呼吸都在战栗,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打湿,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在克制。
伤口消毒完毕,雷的理智也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一切尚未结束,雷的精神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稍有松懈就会让两人先前的共同努力全都白费。
焦热的气息恢复了活力,对薄荷香筑成的屏障发起猛攻。
没有了体力的消耗,这次的攻击比上次要来得迅猛百倍,犹如雷的格斗风格,快准狠,每一次攻击都冲着击溃对手的精神而来。
房间里的焦热收到了信号,从四面八方袭来,一波一波朝白逸年扑近。
里外的夹击使壁垒出现了裂缝,防御瞬间被冲散得七零八落,然而薄荷香依旧死死坚守在雷的身边,不肯退去一步。
薄荷的气味就是孤军作战,完全处于劣势。信息素里的安抚力大打折扣,脆弱得仿佛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虚虚维持着雷的最后一丝理智。
就这样失败了吗?
白逸年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一步一步陷入疯狂,他却无能为力。
雷霆终究还是瓦解了他自身的束缚,惊雷轰然劈下。
但雷的瞳孔并没有变得血红,也并非清醒时刻的绛紫,眼底里的阴影在厮杀,雷的意识还在挣扎。
还有希望!
白逸年抱住他,让他能无阻碍地闻见自己身上的薄荷香。
薄荷的气味被限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刚好覆盖住他们两人,这足够了。
然而下一秒视界就开始漂移,后背跌进了一个柔软的地方,是被褥。
雷翻身上床,跨坐在白逸年身上。
雷贴住白逸年的耳根,热烈的气息扫在柔软的皮肤。
耳边传来压抑的笑声。
白逸年的神经登时绷紧,他讨厌这个视角和姿势。
雷擒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犹如控制自己的猎物一般把人死死压在身下,滔天的信息素将其团团围住,宣示着控制权。
被褥上的Alpha气息浓浓包裹住白逸年,几乎密不透风。细小的电流穿过他的全身上下,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带去阵阵麻痹,留下自己的记号,让人刻骨铭心。
白逸年不敢有任何动作,薄荷味的信息素被禁锢在了床上的这一小片空气里,就像被锁进牢笼里的鸟,清香里的安抚力成了最艳丽的羽毛,被焦热的气息包围着观赏,根本无处可走。
时间流逝,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僵持许久。
白逸年见身上的人只是半压着他,没有再做其他动作,两只兔耳一左一右地歪歪翘着,眯起眼睛似乎有了困意。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雷……”
除了名字以外的话语全都被堵回了嗓子里。
雷咬住了他的唇。
白逸年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吻,这是撕咬。
这是把暴力冲动以另一种方式发泄在了他身上。
皮肤经受不住猛烈的撕咬,另一个Alpha的鲜血就是最好的兴奋剂,雷的理智崩断,发了疯地去咬身下的人。
随即又是一阵刺痛,铁锈味流进喉咙。白逸年挣扎起来,但始终不敢用力,捶打在身上的力量在雷看来仿佛撒娇。
两个Alpha的争斗不可避免,薄荷香被焦热拆散得支离破碎,退却着想缩回颈后,却被胜利者抓住,细细蚕食掉战利品的全部滋味。
薄荷香被吞噬殆尽,希望的光辉渐渐黯淡。
白逸年想呼唤什么,可刚张开嘴就让自己的声音再度被堵塞。
白逸年无数次忍住了想要掀开身上的人并狠狠痛揍的想法,他不能这么做,否则又会重蹈覆辙。
他在一片混乱中保持着唯一的清醒,有没有什么温和的办法能阻止这只发了疯的兔子?
雷的动作一僵,放开了身下的人,低头看着他。
“……给我起开。”
白逸年用枪顶了顶雷的胸膛,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发烫的肌肤上,金属的冰冷都快被熔化。
这种最简单粗暴的警告,他应该明白。
雷摸上了他持枪的手臂,扣住手腕,白逸年以为他要夺枪,用力向上顶住胸口,厉声道:
“你可以试试是你夺枪的速度快,还是我扣扳机的速度快。”
警告换来的是雷的低笑,笑声带有压抑的癫狂,又参杂了微不可见的宠溺。
紫罗红的眼眸深邃,眼底是一片混沌,包含着暴力、渴望、理性、还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一团杂乱,纠缠不休。
很好,雷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眼下这种情况和他们的初次见面相似,他们还有沟通交流的可能。
白逸年尽量放缓了声音:“雷,放开我,好吗?你这样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雷笑了笑,如果不是他的视线太有压迫力,这个笑容几乎与他清醒时候的无异。
他的嗓音沙哑得可怖:“放开?”
雷握住手腕,嘴唇贴在枪身,顺着枪管一路往下。
炽热的体温贴近肌肤,鲜血的气味烙在手背,牙齿咬上了手臂,Alpha的信息素携着不由分说的强势挤进血液,霸道地流遍四肢百骸。
“嘶——!!”
另一个Alpha的气息在体内肆虐,全身的血液都成为了战场。白逸年疼得快把自己的舌给咬断,整个背绷得如同一张弓,几欲要把身上的人给掀翻,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额头。
“我最后说一遍,放开我!”
雷停下动作,稍稍撑起身子俯视他,目光热烈得快化作尖刀把身下的人给撕碎。
他抚上白逸年的脸颊,墨黑的眼瞳凶狠瞪着他,眼角晕了一层水汽,使得这个眼神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是软绵无力。往日冷静的表情如今却破碎不堪,嘴角渗出血丝,气息不稳。
雷的声音都在颤抖:
“老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么迷人。”
……这根本就无法交流!
雷又覆在了他身上,目标定在了他的颈侧,白逸年震惊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周遭的信息素也发出了黏黏糊糊的信号。
白逸年这才想起了兔子最有名的种族特征。
他也终于发觉了伏在他身上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兔子。
但这也太夸张了,他对着一个Alpha居然都能行?!
血液里的入侵者节节败退,最终退散得干净,白逸年获得了反击的时间。
他摁下了手表外侧的按钮,这是下下策,事情发展得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现在的雷冷静下来。
几秒后大卫冲进房间,白逸年瞥见了他手里的针管,立即大喊道:“不要注射镇定剂!我很安全!”
雷的兔耳霎时警觉地竖立,焦热的信息素顷刻间冲向门口。
他护住身下的人,朝着大卫低吼,对房间里的第三位Alpha展示出了最强的敌意。
这个反应白逸年再清楚不过,雷绝对是把大卫当成了他的竞争对手。
大卫被雷的气势给吓到了,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白逸年,雷马上把人给遮得严实,焦味的信息素迅速盖住空气中仅留有一丝的薄荷香,看也不给看,闻也不给闻。
大卫把镇定剂装填在发射器上:“白老师,请您找机会尽快远离他。”
雷更是把白逸年牢牢抓紧,阴厉地瞪着“竞争者”,头顶的电灯嗞嗞闪烁,空气中的电流蓄势待发。
白逸年的大脑飞速运转,趁雷的注意力集中在大卫身上,紧握住枪,枪托对准了他的后颈。
白逸年朝大卫做出口型:不要用镇定剂,我会把他击晕。
大卫注意到了,他摇头,架起发射器。
白逸年:你去挑衅他,我马上动手。
大卫见白逸年半坐在雷的身后一脸坚决,只好放出信息素,逼近空气中的焦味。
雷兔耳上的毛登时炸开,他攥紧拳头朝大卫冲去——
——然而后颈挨了重重一击,视线发黑,晕倒在地。
白逸年喘着气,没想到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大卫保持警惕,端着发射器靠近雷。
走到他跟前时,雷趴在地面没有反应,用手敲了敲地面,仍旧没反应,大卫这才放下心。
大卫叹气道:“白老师,下次请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如果是平时,很难做到一次就将他击晕,今天的情况非常罕见。”
“我知道,下次他也不会给我机会这么做了。”Alpha在向求爱对象示好时不会对其抱有防备,他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大卫掏出手铐给雷铐上,白逸年慌张道:“要带他去隔离室?”
“这次没有必要。”大卫架起他,放平在床上。
“那为什么还要把他铐住?”
“以防他醒来的时候依旧在狂躁状态,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虽然只有一次。”大卫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会在这里守到他醒来,请不必担心,今天辛苦您了。”
“没事,不辛苦……”白逸年松了口气,他并不想让雷再去隔离室一趟,“这房间里有治疗仪吗?有的话叫他敷敷耳朵,伤口会好得快一点。”
“好的。”大卫瞄向白逸年手中的枪,“白老师,您这枪……”
“哦,是模型,不是管制武器。”白逸年扣动几次扳机,扳机卡在一半就下不去了。
白逸年收拾好桌上的药瓶,临走前瞅了瞅床上那位不省人事的兔子,他的头没有靠在枕头上,倒是埋进了一侧的床单里。
那是白逸年刚刚躺过的地方。
他灵光一闪,赶紧从垃圾桶里翻出药剂给雷的兔耳擦上,药膏没有刺激性,还带有清幽的花香,药上完后,雷依旧睡得香甜。
白逸年撇了撇嘴角,这兔子也就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稍微消停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