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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你好。” ...

  •   白逸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很长很长,长到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医院的天花板,还觉得自己在梦里。
      “你醒了?”
      说话的是个不认识的人,白逸年打量他的装扮,是杨钧队伍里的人。
      白逸年皱着眉想了很久,直到闻见自己变味了的信息素,酒精那样的信息素,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雷呢?”白逸年掀起被子就下床,全然忘了他手上还打着吊针,“雷在哪儿?”
      士兵急急忙忙帮他提输液袋,在走廊上喊护士的名字。
      白逸年拉住他衣领:“我问你,雷在哪儿?”

      雷的病房离得不远,白逸年透过门上玻璃看到了坐在墙边的大卫。
      “他失血过多,暂时还没醒。”大卫的声音很轻,走出病房到过道上跟白逸年解释,“但脱离了生命危险,白老师您不用担心。”
      白逸年问:“几天了?”
      大卫说:“两天。哦对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雷的狂躁症已经好了,痊愈了。”
      白逸年怔愣了会儿,垂下头笑了笑。
      “他这是好了,现在轮到我需要接受治疗了。”

      护士把白逸年请回病房,白逸年固执地要坐在雷房门外的走廊,屁股也不挪,护士和医生拿他没办法,在走廊上做了次检查,拔了吊针用棉花摁着。白逸年问:“我能进去吗?”
      护士叹气道:“可以的。”
      白逸年揭开棉花团,一个红圆点,没流血了,他扔了棉花团推门进去。

      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淡蓝色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照在他的床脚。今天是个好天气。
      白逸年轻声放下板凳,手抚上雷的脸颊,雷像感知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和着柔软的兔毛,白逸年就这么把手掌垫在他的脸下,没有撤走。
      空气中的信息素是青草味的,面对这个突然闯进沾满酒精的家伙充满敌意,又有些畏惧,白逸年想引导自己的信息素打个招呼,但他控制不了。他也终于体会到了雷最初无法控制信息素的感觉,就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吱嘎吱嘎地拧动把手,水还是哗啦啦地向外流。
      雷的眉梢动了动,醒了,白逸年有些慌张:“不好意思,我弄醒你了?”
      雷一把抓住他要抽回的手,继续把脑袋搁上面,狠狠蹭了蹭。
      蹭完了,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睁开眼,在看见白逸年关切的面容后,鼻子吸了吸,紫色眼睛眨巴了又眨巴,然后开始哗啦啦地掉眼泪。

      雷的泪腺也是个止不住的水龙头,白逸年更慌张了。他撑起身体要坐起来,白逸年连忙调整床的靠背,又去抽纸巾擦眼泪,就这几下动作泪水就在被子上晕了一块儿,在白逸年肩膀蹭了一滩。
      “呜……老师……”雷把声音哭得断断续续的,兔耳朵可怜巴巴地垂着,“老师……呜呜……你不要……呜……你不要我了吗……“
      “我怎么会不要你。”白逸年把兔子抱紧,注意没压着他的肩膀。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了,也不会对你说重话了……呜呜,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你的气,没有。”
      兔子哽咽道:“我会很乖……呜……很听话,你不要走……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白逸年一手揉着他的头发,一手轻拍雷的背,就像他们以前那样,像他们一如往常的那样。
      两人相拥的身影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他环抱着雷,青草味的信息素拥抱了酒精,彼此都沉浸在对方给出的温柔里,白逸年闭上眼睛。
      “我不会走了,不会走了,再也不会了……”

      秦霜翻了翻报告,白逸年的病情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我还以为你会像雷那样。”秦霜的心情明眼可见的不错,“可能是方鼎没把你彻底‘改造’完成,你血液里的毒素含量不高,而且你的腺体在恢复,安定成分也会帮你驱散或中和掉一些。”
      “这样。”白逸年应道,他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我腺体能恢复?信息素能恢复成以前那样?!”
      “可以的,走一遍雷走过的路就行。”秦霜笑道,“他在这方面应该很有经验了,这次是他教你了。”
      “有心理准备了。”白逸年跟着笑起来。

      五天过去,肩膀受了伤的蔫答答兔子又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好动的兔子,医生应要求把他俩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白逸年推着点滴液进了更宽敞的房间,一进去就看见雷暗搓搓地把两张病床拉拢,并排合一块。
      白逸年叫机器人把床拉回去:“这里是医院,懂事点。”
      兔耳朵耷拉下来,雷很是委屈:“我好久都没和你一起睡了,我肩膀现在没出血了。”
      “没出血也不行。”白逸年把输液袋挂好,安静躺下做个老实的病号,“忍一忍,再坚持一会儿,出院了我们就能睡一块了。”
      雷瘪着嘴,只能看机器人哄哧哄哧把病床给搬回去了。

      秦霜下午过来抽血,然后终于做了一次腺体的全面检查,秦霜问:“所以你心里头没法释怀的事是什么?雷?”
      白逸年想了想,其实那次吵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雷当时的话确实很伤人,但考虑到他那时情绪很差,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想想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脑海中回荡的声音总是会把他一些微小的情绪放大,放大百倍千倍,直到他崩溃,再也无法控制。白逸年瞄了一眼雷,雷坐姿紧绷绷的,兔耳朵也立得老高,在等待他的回答。
      白逸年还是说:“不是因为他,我再想想吧。”
      雷的背靠回了枕头上。
      秦霜说:“可以跟他说一些经验,你怎么找到的,又是怎么克服的,好好担起你‘老师’的责任,知道?”
      雷:“知道。”
      秦霜前脚刚走,后脚雷就爬上了白逸年的床。
      两个成年Alpha又挤在了一张狭小的单人床上,雷的一条长腿不由分说插进白逸年的腿间,手臂一把搂住人的腰,白逸年无奈道:“这就是你的听话?”
      雷嘟囔着说:“反正他们看不到。”他语气又有些紧张,“你生气了?”
      “没生气。”白逸年叹息道。
      当雷扑过来的那一刻,想要亲近的欲/望就无可遏制地燃起,小别胜新婚,而在新婚当天他怎能抵抗得住伴侣的热情,白逸年抱着拱进怀里的兔脑袋狠狠揉了又揉,盘了又盘。
      雷寻到他的唇,吻了下去。

      分开时,雷龇牙咧嘴“嘶”地倒吸气,白逸年撑起身体看他:“碰到你伤口了?”
      “没有……”雷这话说得很艰难,舌头捋不直,“就四麻了……”
      白逸年这才注意到,他的信息素把青草香给缠住绞紧,而青草香就像没力了那样,不管酒精怎么折腾捉弄都没什么反应,仿佛躺平了的一条咸鱼。
      白逸年有些愧疚,然而就是这点愧疚,等了五天,终于被精神里的另一个声音等到了。

      【你不再适合他。】
      【你现在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他的束缚。】

      白逸年沉默地下床,沉默地转身,沉默地朝病房门口走。雷还在揉自己的脸,被白逸年突然的离开搞懵了,他以为人是要去洗手间,但在嗅到房间里越发躁动的酒精味后,急忙冲到门口拉住白逸年。
      “放开我。”白逸年头也没回,冷冷道。
      雷手握得更紧,硬生生把男人拽了回来,病房门锁上。
      “它跟你说什么了?把原话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白逸年:“我说放开。”
      “不放。”雷干脆把人压在墙角,他的身体就是屏障。这个动作看似粗暴,但雷做得很温柔,左手摁在肩,右手掌覆在白逸年脑后,手掌抬了抬,强迫男人看着自己,带着点占有和霸道意味。温柔的霸道。
      “告诉我,好么?我需要知道,我是你的伴侣。”
      白逸年别开眼神不谈,手抵在胸口推他,推不动,酒精的信息素一拥而上,又如潮水般退去,无法控制的酒精味比白逸年的行为更诚实,信息素不愿伤害到笼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
      “老师。”雷轻声喊道,捧在脑后的手轻轻地揉抚着,雷的大脑高速运转,他的信息素没有安抚能力,但他必须要让白逸年快点冷静下来。

      所以他再次吻了白逸年。
      这次的吻更深,不再是互相咬唇的厮磨,是单刀直入的侵略,吻到白逸年“呜呜”地抗拒,酒精翻起一波又一波的惊涛,冲垮了草地,但雷仍是死死把他圈在墙角,任由他的手捶打自己的胸膛。
      等到白逸年气息不稳,腿脚发软,信息素也淡了点时,雷放开了他红肿的唇。

      “好些了?”雷问道。
      白逸年红着张脸点头。
      雷:“现在可以说了么?”
      白逸年深呼吸几次,平顺他惊乱的气息。
      “我们分手吧。”

      雷的心脏骤停。

      “……它是这么说的。”
      雷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整只兔倒向白逸年,死去又活来,白逸年背靠墙角撑起他的体重,雷埋进白逸年颈窝里蹭蹭,落下几枚带着歉意和懊恼的舔吻。
      “所以还是因为我,是吗?”
      白逸年比他更懊恼:“雷,我现在对你而言没什么用了。”
      雷舔他的动作停止了。
      白逸年说:“你的狂躁症已经好了,我的使命和任务也就完成了。以你的成绩不管哪个老师教你,你都能毕业,我现在没什么用了。”
      “怎么可能没用!”雷蓦然朝他大吼,“那这样说最没用的人是我!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帮到你,还一天到晚惹你生气,惹你烦,讨你嫌,不听话,最开始的时候还揍你,我是最没用的!你也还不是陪着我到了现在?!”
      “这不一样。”白逸年摇摇头,“我是你的老师,我有责任。”
      “那我现在也是你的老师!我也有责任!”雷看着他的眼睛说,“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发泼耍混,揍我打我,像现在这样说胡话,惹我生气,把我气到不行,想怎样都行。我不会离开你,一步也不会!”
      雷的话铿锵有力,白逸年还是沮丧道:“雷,不要这样……我这样做了,我就是个拖累,我怎么会这么麻烦……你不会开心……”
      “我也是个拖累,我现在就变成原型挂你身上,天天挂你身上,你甩都甩不下来。你把我甩下来了我就抱你腿,你走到哪儿我就拖到哪儿。”雷说着就抱住他的腰,很用力,“你拖着我我拖着你,咱俩就这么互相拉扯着走向以后,不挺好?”
      白逸年没吭声了。

      两人就这么紧紧拥抱了许久,雷嗅到酒精味又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味道,隐隐约约的薄荷香。
      白逸年脑袋靠在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手臂回抱住了雷的后背,紧紧扣住。
      “行吧。”白逸年道,“我也觉得挺好。”

      十二天后,白逸年顺利出院。
      毒素在他精神里扎根得本就不深,先前全靠着方鼎的药物来维持控制,现在药停了,纠结的问题也不再是问题,雷牵着白逸年的手乘上飞行器,回到度假别墅进行一个月的观察。什么都很好,就是白逸年的嘴有点肿。
      薄荷香与青草味终于倒在了一起,倒在了他们较为熟悉的地方,雷咬住白逸年的唇,白逸年躺在床上气息不稳,两人都有了反应,信息素也互相发出了求爱的信号。
      “这是别人的家,你准备在这里来第一次?”白逸年喘着气问他。
      雷昂起的兴致一顿,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最后草草了事,雷环着他老师的腰意犹未尽。
      “来,老师,给我套卷子。”

      六月上旬,白逸年和雷终于回了教育中心,小半年没有回到这个地方,大门口重新装修了一次,觉得既陌生又熟悉。露露已经提前打扫好了寝室,寝室还是熟悉的感觉。
      莫莫看见他哥就飞扑过来,在他哥胸口蹭得又是兔毛又是鼻涕,蹭完他抬头,雷还笑吟吟地看他,笑得春风拂面,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慈爱,说:“走,陪我去拿证明。”
      莫莫觉得他哥应该是被掉包了。
      雷横他一眼:“傻了?听不懂话?我叫你跟上来。”
      他哥还是他哥,莫莫夹着尾巴就蹦过去了。

      白逸年去周沛雯办公室汇报了近一学期的工作,出来时撞见了陈瑾瑜,两人默契地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都没看到你了。”陈瑾瑜用力在他背后拍了两下,笑道,“你这蜜月过得可够久啊,当家庭教师的感觉怎样?”
      陈瑾瑜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白逸年也不说,接笑道:“带薪请假了一学期,你说感觉怎样。”
      “停,别说了,羡慕死我吧。”陈瑾瑜打他,又问,“雷报了夏季的?”
      白逸年:“我们报冬季的,稳妥点。”
      陈瑾瑜听他这句“我们”,牙酸地噫了一声,大热天的打颤,白逸年问他:“对了,房产中介你知道哪几家靠谱点?”

      白逸年找到了一处还不错的房,地段舒服,一百来平,价格在接受范围内,原房主没有装修,也正合了白逸年的意,暑假带雷看过一次后,就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在装修上吵了起来,白逸年完全钦佩并敬仰罗将军同意他伴侣在房子里装上黄金马桶的崇高。白逸年做不到,他想象不出来自己要天天都坐在亮瞎眼的马桶上排泄,说不定洗手间还是他们亲热的场合之一,假如情意正浓时看到一个黄金马桶……白逸年不敢想,雷就这么跟他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最后白逸年同意了雷要的超大size的床,超大size的沙发,超大size的浴缸,一切都往大的买。白逸年费尽心思,也秃了设计师的头,设计师给出的方案看起来还不错,诡异中透着和谐,和谐中又带着对抗,对抗得就像他俩,本该相斥的信息素却纠缠不清,一边争斗着主控权一边又疯了似的吻着彼此。

      9月,雷报名了居留考,在开学那天发讯息给白逸年,叫他来814找他。

      白逸年走进vip楼,乘上前往8楼的电梯。
      大卫如标杆那般笔直站立在门口,他打量白逸年,说道:“抱歉,请出示您的ID卡。”
      白逸年有些讶异,但也隐约猜到了雷想干什么。
      他把ID卡拿给大卫看,握手咚咚咚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屋内没有反应,白逸年拉动把手,门没锁。

      门拉开一条缝,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白逸年习惯了这份芳香,走进屋内,青草的气味越发浓烈,紧紧围绕在白逸年四周。
      这种味道来源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是雷的信息素,如同他的爱意一样,形影不离。
      房间灯光敞亮,窗帘大大拉开,而窗户也换成了真正的窗户,树叶的绿浪在外翻涌着。
      白发的Alpha青年面朝门口,鼻梁架着副黑框眼镜,坐在房间的中央。
      他悠闲靠在椅背,右手拿着一朵玫瑰,笑吟吟地看着来人。

      “土死了。”白逸年嗔道,却是笑着接过雷递来的玫瑰,深深嗅了一口气,幸福与浪漫的味道。
      “露露教的?还是狗血剧学的?”
      “我自己想的!”雷很是不满,“我想了好几个晚上,你就这种反应?!”
      “你要哪种反应?”白逸年笑着在他嘴唇啄了一下,“这样的?”
      雷扬了扬脖子,把嘴撅得更高。明显是还不够。
      白逸年捧住他的脸,两人的唇交叠。

      “老师。”雷看着他,“一年了。”
      白逸年:“嗯,一年了。”
      雷:“你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白逸年没想起来。
      雷拉住他的手,手指插进白逸年的指缝中。
      他的嗓音略低,尾音上扬,听起来心情不错:
      “你好。”

      白逸年笑了笑,与他十指紧扣。

      “你好。”

      次年二月,雷走进居留考考场,白逸年站在外头等他,白逸年等得焦头烂额,比他自己入职考试还要紧张。
      但在拿到了毕业通知书后,白逸年的紧张就转换成无边无际的喜悦,抱着雷啃了啃,亲了亲。两人收拾好自己房间要带走东西,露露扛出四个行李箱扔进飞行器后舱,白逸年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门口,神情有些怅然所失。
      “怎么了?”雷把最后一个箱子扔给露露,转眼看了下他。
      白逸年:“有点舍不得,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
      雷:“那我们就再多住会儿?也不急今天就搬。”
      白逸年摇摇头,牵住他的手:“走吧。”

      三月的风带来了春的气息,今年春天没有去年那么寒冷,碧空如洗,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雷扭头回望vip大楼,明白了白逸年方才的心情。尽管他厌恶、他痛恨、他在这里过了晦暗的五年,但他也是在这里与他的一生相遇,是他的开始。
      “雷!”白逸年在大门口喊他,雷定了定神,整理心绪,朝白逸年走去。

      白逸年看着他的脖子道:“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雷:“什么?”
      白逸年摸上雷脖颈的黑色颈圈,他找到颈圈白色金属的套扣,又在带子上摸索了会儿。咔哒一声。
      颈圈解开,雷的脖子比其他部位的皮肤都要白。
      白逸年在雷过分白皙的脖颈上落下一吻,笑道:“好了,走吧。”
      雷也笑了笑,握住白逸年的手,朝教育中心外看去。

      “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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