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月光把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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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在虚空中僵硬了一瞬，下一秒就被漆黑的怪物掀翻，铁链状的尾巴把他抽飞出几米远。
“——嘶！”
疼痛霎时侵蚀了所有感官，雷趴伏在地，瞳孔颤抖着。
比疼痛更痛苦的事实直直插进他的意识，麻痹了他的所有动作。
他感受到不到白逸年的温度了。
怔愣间，怪物挥起利爪咆哮着袭来，雷看出了这个动作的破绽，却没有躲开。
唰——
身体如纸片般被扔向远处，雷呕出一口血，骨骼濒临破碎，连爬起都困难。
他挣扎着抬头，却看不到光，那束立于漆黑穹顶的光芒没有再出现，他看到的是和从前不变的景象。
没关系，白逸年还在他身边，他还能靠着微弱的体温激励自己，那个人还在自己身边，我不能伤害他。我不是一个人。
但体温消失了。
隐隐约约的心跳声也消失了。
能听见的只有诡异的哭嚎。
他不在了。
怪物变强了，它带着一个月积攒下来的愤恨变得更强。
雷的动作变慢了，他的意志和精神在摇摇欲坠，曾经的依靠走远，他又回到了独自战斗的时候。
虚空太过寒冷，冷到他的身体如同灌了铅，冷到神经和思维都在走向麻木，他明明能判断清楚怪物的每一个动作，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明明体验过这种滋味已有五年，然而他觉得此时此刻比以前的任何一天都还要孤独和煎熬。
在白逸年的体温消失的那个瞬间，他差点找不到和怪物搏斗的理由。
还好，是差点。
空气被利爪撕破，压力扑面而来地砸下，漆黑的虚空里扬起一阵灰沙，怪物抬起爪子，下方空无一人。
雷攀上了怪物的脊背，拧住黑色尖刺，一咬牙，拼劲全身气力拔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刺耳的嚎叫折磨着耳膜，雷的兔耳搭在脑后，抓住黑色的脊梁极力不让自己被发疯的怪物给甩下去。
他对制服怪物的步骤烂熟于心，怪物进攻和防御的路数一清二楚，就像怪物对他也了如指掌那般。
他们对抗的向来就是体力和意志。
曾经他的意志总是被吞没，他的意志总是会在怒火和亢奋中燃烧殆尽。刘易斯告诉他需要用执念和信仰来坚固自己的意志，曾经他不理解，也以为他没有这种东西，而现在想来，他的执念始终如一！
雷再度攀上脊背，在剧烈的震动和摇晃中稳住身形，他突然感受到了微热，从他的胸腹处传来，尽管这份温度不属于白逸年，他知道这必定不属于白逸年，Alpha的体温更高，更温暖，和他的一样，但他也能从中获得激励和力量。
他在混乱中来到了怪物的脊椎，紧紧环抱住粗壮的颈部。狰狞可怖的头颅被削得更加面目可憎，每一次胜利都会使头颅上的兔子尸骸剥落掉一部分，最外层的躯体掉进深渊，露出了第二层的尸骸，层层叠叠，窥不见被包裹着的最深处究竟是什么。
雷的视线瞄准了头顶，黑色的尖刺架在了上方，然而怪物挣扎得越发厉害，不停歇地甩动身体，欲要把骑在它脖子上的人给扔下去。
雷只能等待时机，他必须要一发命中，下一次再拔出黑刺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下一次再爬到怪物的头上也不知会是什么时候。
耐心，耐心。
白逸年用余光盯住时间，后退着远离。
他看到雷抵在莫莫的头顶大口喘息，眉头皱起深深裂痕，时而发了狠地咬牙切齿，仿佛他脑内的怪物就能这样被撕咬得粉碎，时而长大嘴，呼吸的同时又是在做无声的咆哮。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种表情……
白逸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尽管他们已经在疯狂中相拥多次，在狂乱中熟悉彼此，但这是白逸年第一次清楚地看到雷与血液抗争时的模样。
强大，克制，痛苦，忍耐，如一头压抑的野兽。
野兽的呼吸骤热急促，焦热的信息素点燃了空气，白逸年甚至听到了电流在耳边劈啪作响，他太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以至于他在听到电流声时被吓了一跳。
白逸年内心的不安随着电流声的轰炸不断加剧，信息素怎么会乱成了这样……雷能撑过去吗……
他瞟向手里的终端，已经两分钟了。
时间在继续流逝，雷的情况却没有半点好转，已是三分过半，他还是面色痛苦，信息素也没有稳定的迹象，在空气中爆炸着盘旋。
莫莫投来了求助的眼神，他被雷给禁锢得呼吸难受，白逸年犹豫着，缓慢地朝雷一步步走近，每隔三秒，踏出一步。
一步，两步……五步，六步，白逸年接近雷的身侧，他已经能听见雷粗砺的呼吸声，他看见雷陡然发力，把怀里的人给搂得更紧，疼得莫莫惊叫出声。
雷的嗓子里低声吼叫着，那是最后的怒号！
白逸年心跳加速，雷要醒过来了！
然而下一刻，欣喜荡然无存。
他木楞看着雷低下头，靠近了莫莫的嘴边。
不。
不，不要。
不要，不要这么做！不要这么做！！
雷，不要这么做！！不要！！
我叫你不要！！！
莫莫被他哥的举动给吓得魂都没了，脖子拼了命往后伸，两只脚扑腾着踢他哥的腿。
“哥！哥！！你看看我是谁！！”
“哥！我的天哪，哥！！你醒醒！老师就在旁边，他就在旁边！！”
兴许是发现了“白逸年”的身高不太对，他还听见了有人正惊慌地呼喊着他，好吵，哪个人这么吵……雷迷迷糊糊睁开眼。
然后看见莫莫那张惨白的脸，嘴唇相隔不到一厘米。
雷吓得赶紧放手，莫莫噗通一声躺下了。
他慌张地转向旁边，白逸年离他三步远，漠然看着他。
月光把男人的神情映得脆弱又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莫莫喘着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抬头就看见他哥铁青一张脸。
他转头看另一边，白逸年铁青一张脸。
雷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的心脏在狂跳，喜悦和恐惧在顷刻间袭来。喜悦的是白逸年生气了，他的老师不希望他和别人亲密，这是不是说明白逸年对他也抱有好感？白逸年其实也有点喜欢他？
然而恐惧的，也是白逸年生气了。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雷看着白逸年面色冷淡地走来，身体僵硬，嘴唇嗫嚅着，努力组织语言：“老师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解释什么？”白逸年平淡睨他一眼，两人似乎从未见过，“我想象什么了？”
“不……我是想说……我……”
雷的心凉了半截，他的老师第一次对他如此冷漠。白逸年真的生气了。
才苏醒的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挽回白逸年的心，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慌得只能傻站着，眼睁睁看着白逸年的表情越发不耐烦，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白逸年按下终端屏幕，计时器已经跑到了五分钟以后，时间仍在飞速滚动，这个数据俨然无法再使用。他烦躁地扔进兜里，抬眼看见雷那副手足无措、兔耳垂下来的可怜模样只觉得更烦躁。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于是他更加烦躁。
他说道：“今晚就到这里，很成功，今后要再接再厉。”
“下一次是下周三，周末不来了，还是这个时候，到时候别忘了。”
“回去睡吧，早点睡。”
没有温暖的拥抱，也没有温柔的亲昵，连话语都是机械又生硬，白逸年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背诵公式，听不出任何感情。
他拉起躺回在地上的莫莫：“走了，别躺着。”
莫莫赶紧站起来，不敢有任何怠慢。
“大卫，把他送回去。”
大卫站在雷的身前，隔断了两个Alpha之间的距离。
白逸年拉过莫莫的手臂就走，步伐之快，似乎多停留在这里一秒都会觉得不舒服。
“老师！老师！”
白逸年回头，雷焦急不安地注视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什么。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他没有学过，没有谁教过他，没有谁告诉过他发生这种事该如何应对。
白逸年等待着，直到耐心耗尽，雷也没有说出来一句话，只是急躁又懊恼地看着他，急得眼眶发红，眼神渴求着白逸年不要走，不要生气，但是他说不出来，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等待变成了失望，失望变成了心底的一块冰，冻得白逸年手脚发凉，他拽着莫莫离开草坪，在寒冷的夜风中，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老师，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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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沉没在树影之后，又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所幸今天是周六，也正因为是周六，他才放任自己的思绪肆意驰骋，奔腾到他的精神感受不到困倦，硬是瞪着眼睛度过了一个失眠的夜晚。
他也不敢闭上眼，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雷抱着莫莫亲吻的画面，而这个画面哪怕出现了一瞬，他就烦躁得难以自拔，心头甚至升起了莫名的怒意，就像是得知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染指了那般……不，还要更糟，这是自己的所有物跑去染指了别人。
然而他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攻击、去捍卫、去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为他非常清楚，雷从来就不属于他。
也不该属于他。
白逸年翻了个身，抬眼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白色兔子，手指不自禁地伸出去摸了摸兔子玩偶的头，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扬起，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笑容转瞬即逝。
他和雷的关系绝非从属，绝非占有与被占有，他们都是Alpha。
白逸年非常清楚，他们谁也不属于谁，即便雷把他自己交了过来，那也只是代表着无条件的信赖。
更何况他是老师，雷是学生，学生信赖自己的老师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他却为雷昨晚的举动感到愤怒，怒不可遏，怒到白逸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
雷抱住了莫莫，这很正常，莫莫还是他推过去的。雷对莫莫有亲吻的倾向，这很正常，否则他和雷也不会“意外接吻”这么多次。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他就是很生气。
莫名其妙。
男人撑起身子，解除了休眠状态的露露看见他满眼血丝，惊喊道：
“天哪，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眯了一会儿。”
“你骗人！露露的睡眠监测报告里显示你根本就没有睡着！”
露露急忙把白逸年给摁回了床上，窗帘拉紧，这时“叮咚”一声，来了一条讯息。
“谁发的。”
“莫莫。”
白逸年倒回床铺，疲惫地闭上眼：“念一下。”
“老师，我想为哥解释一下，他昨晚没有亲到我，嘴巴没有碰到！这是真的！”
露露换了个活泼轻快的男声，模仿着莫莫的语气：“老师你不要误会，我和哥真的没什么的，他习惯性地那么做了，他没有那种想法，哥他想着的都是老师你，老师你千万不要误会！”
“哥他昨天晚上真的很伤心，很难过，老师你不要生他的气了……好不好……”
白逸年：“那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解释，这种事还要你来说？发个讯息很难吗？”
“讯息已回复。”露露道。
一行大字在光屏上滚动，白逸年愣了神。
“撤回。”白逸年急忙拿出终端，没抓紧，啪嗒掉在地上，“赶紧撤回了。”
“讯息已撤回。”
白逸年看见对话栏里冒出来一行灰色的“讯息已撤回”，才算松了口气。
他躺回床上，逃避似的蒙住头。
误会，什么误会。他误会了什么？他什么也没有误会。
解释，什么解释，这一切不都很清楚明了吗，他还要想雷给他什么解释？
但他确实在等待一个解释，从昨天晚上开始。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听到雷说什么？
说他脑袋不清醒，认错人了？他没有背叛，他心里还是想着他白逸年，他的怀抱只为白逸年敞开，他的吻永远都只留给——
白逸年摇摇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