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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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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他都已經忘記自己盼望多長時間了。
一年,二年,十年,還是更久?
想當初,他第一次觸摸到那雙手時,從心裡頭衍生出的踏實,被自己緊緊包裹住的柔軟,雪白的顏色被自己掌握的那種衝擊,都無時無刻的盤旋在他的腦海中,撞擊著他。到現在過了這麼久,就算在如此的夢裡,他還是能從那雙手中感覺到某種感動。
那是誰都給不了的。
所以這次,他堅定的握著那雙手,彷彿是用盡所有力量的去抓住那雙柔弱無骨的手。就算那手的主人想要掙脫,臉上帶有無奈的要離開他,重樓還是握著,他不能再放。已經不能再放,也不允許自己放。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只要一放,他又必須回到那個沒有她的世界去。
而他又必須要再次承受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紫萱,妳所選擇的那個男人背叛妳了,他離開蜀山,放棄掌門之職位,逃離他該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守護的地方,如此該死的他,居然還叫本座忘了妳?!
他撫摸那雙仟細的手,他看著眼前的女子不再掙扎,總是流露出對自己拒絕的堅定的美麗臉龐上,出現了一絲悲傷的神態。她搖搖頭,一滴眼淚就這麼順著臉頰而下。
紫萱,妳是在難過那個男人背叛妳嗎?
重樓舉起手臂,想要為她擦去淚水,突然一個閃光飛過,擾亂了他的視線。等他再度睜開眼,卻是一名陌生男子仰天狂笑,全身上下無一不染滿鮮紅,尤其是那雙作為凶器的拳頭,溢滿的血正從那暴著筋脈的手臂,如瀑布般灑落一地。
重樓僵硬的看著自己手中的那雙手,已經軟軟的了無生氣,女子的面容蒼白,眼淚也早就被自己的鮮血混合,找也找不到。逐漸的,死去的身軀被黑暗慢慢包圍,就連他發誓不再放開的手,也如細膩的沙塵,就此從手心裡散去。
他的手裡已經沒有半點東西可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有自己無法控制的顫抖印照在自己的眼睛,瞬間的憤怒飛揚在重樓的四周,女子的死去猛然的敲醒他所有被壓抑的悲痛。
她再一次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可他還是再一次的無法阻止。
怒火趨使著重樓的動作,一個用盡他所有力氣的攻擊,幾乎可使大地燃燒殆盡的招式從他被火焰包圍的手臂裡散開,看著那他不相識的男人依然毫無懺悔的大笑著,瘋狂的神態都是抹殺女子的高興。
重樓一掌穿過男子的身體,把仍然在開心的人的身上也染滿自己的血。
他亂了,理智早已驅動他所有的舉動,腦子裡滿滿的都是失去女子的痛苦,火紅的瞳孔裡都是無法發洩的憤怒,只有殺,現在的心中只有殺了他。
重樓一拳一拳的打在男子破碎的身體上,鮮紅跟肉塊飛揚在空中,魔尊的臉上多了血液的陪襯,變得更加冰冷,揮出的拳頭夾帶如刀鋒般的銳利,暴開男人身體的每一處。
你殺了她!你殺了她!你殺了她!
重樓狂嘯,他扳住男人唯一完好的頭顱,準備給予那扭曲的臉一個天崩地裂的一擊。可他卻頓住了,舉起的手臂在看到眼前的人之後,沒有馬上揮下去。
那張原本該是陌生的臉龐,不知何時轉成他所熟悉的面容。總是嚴肅的表情已經死絕,透露出蒼白的死態,該是陌生男子的黑色長髮,不知何時,也轉化成藍色的髮絲,扭曲糾結的舖散在那個僅剩的頭顱上,被血染紅的地上,還有自己的手臂上。
重樓突然對這一切感到茫然,他看見男人的眼睛閉著,俊美的面孔似是帶有安祥,那長長的頭髮一根根從他也鮮紅的手中滑落,髮稍甩落的聲音,就突然在這瞬間沉默的空間中,越來越響,越來越烈。
敲著重樓的腦袋,幾乎崩潰。
***
重樓睜開眼,靠在一旁的大樹旁,像是為了遮掩全是冷汗的背部。
「為什麼讓本座看到這些東西?」
他喘著,對著掙扎起身,同樣也傷痕累累的男子怒吼。
想拿這些東西干擾本座的思緒,真是好大膽子!
沒用的,他還可以戰鬥,還可以再打,而且會讓男子敗得更難堪!
「在下並無此意」
搖搖頭。擦去從嘴角溢出的血絲,男子看著也要掙扎起身的魔尊,眼神劃過一絲悲傷。
「實因閣下的力量過於強大,而剛才戰鬥之時,在下不慎使用了隱藏於身體裡的靈氣,導致觸動了一部分的“鏡”的能力。」
男子皺眉,忍受身上傷口的刺痛,摀著嘴,一把鮮血從口中沾濕修長的手指。“鏡”的力量驅動,造成男子人類的身體很大的負擔。
而重樓也似乎無力再站起,龐大的身軀再次從樹旁滑落。
看著四處被他們摧毀殆盡,方圓之處,無一完好。魔尊的嘴角卻勾起,單手摀著額頭,嘲弄似的笑著。
這一仗,誰都不討好。
這樣的結果真讓他痛恨。
「本座看到的………………是真的嗎?」
頭靠在樹上,重樓用已經平復的語調問。
男子沒有正面答覆,獨缺手臂的衣袖在空中飄揚著。
「也許是魔尊大人內心的極度渴望某些事情,想要知道的慾望太過於強烈,才看到一些 “不該在現在知道的事”。」
轉過身,掩蓋住神態中透露的無奈。
男子緩緩的走出重樓的視線,就此消失無蹤。
***
雖然說李三思早就想試試坐在上面的感覺,但是當一把巨大的劍真的橫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有點手軟腳軟。
「怎麼了?」
輕輕一躍而上的徐長卿,伸出手來,面帶微笑的看著表情僵硬的李三思。早就在上面的景天則是在旁邊搖搖頭,嘴巴唸唸有詞的說自己怎麼收了個這麼一點小小場面就傻掉的膽小徒弟。
吞吞口水,李三思抓住在眼前的手,手忙腳亂的爬上。
「走嘍!」
沒等自己弟子喘氣喘完,景天手一揚,巨大模樣的鎮妖劍就此飛天揚起,旋風掃刮整個庭園的樹林,在沙沙的枝葉聲中,鎮妖劍旋轉幾下,在半空頓了頓,而後迅速的朝目標方向而去。
「啊!」
沒有站穩的李三思就此被腳下的震動慌了,身體一個不穩,撲倒在地。他閉上眼睛,耳朵旁響起的風速讓他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緊張的抓著任何手勾得到的東西,揣在懷裡,死命不放。
天啊天啊!
「景天,別胡鬧了!」
等到耳邊傳來長卿制止的聲音,玩得很開心的始作俑者才慢慢的停下速度。巨大的鎮妖劍不再如剛才的風聲陣陣,而是緩慢且輕柔的飄著。
李三思吐了口長氣,睜開眼睛,看著廣大的樹林在自己眼皮底下,一上一下的若隱若現。而自己靠在地上的半邊臉龐,也跟著一上一下的起伏著,還帶有溫熱的暖度,好像抱著一個人似的,真舒服啊…….
厄不對,什麼一個人?
「三思兄,可否請你…….」
耳邊又響起徐長卿的聲音,李三思帶著為什麼聲音離自己這麼近的疑惑轉了轉臉,支撐起身。一個人就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徐長卿面帶無奈,看著李三思的眼神從恍然空白,轉到清醒,然後再到整個臉都變得通紅,甚至是比剛才還更加不知所措的慌亂。
「長長長……」
看,連說話都打結了。
一旁的景天沒有立即阻止,是因為早就笑彎了腰,動都動不了。
藍色的人用手推了推還壓在上面的人,李三思才猛然頓醒,手腳並用就要離開,而後才發現自己剛才上來抓的手,到現在還緊緊的握住,長卿的整個手掌已經被他抓得通紅,他自己手指的痕跡還清楚的印在上面。
「對不起!」
李三思來不及管自己紅得又讓景天再度揚起大笑的臉,也不管長卿表示不介意的笑容,充滿歉意的抓住那雙手又搓又揉,想要把上面紅色的印子弄掉,力氣之大,讓長卿的眉頭微蹙。
十根修長的手指在自己手心裡轉動,不似女子有的骨節跟寬厚,還有從上頭傳來的溫暖,讓李三思瞬間又想到剛才自己左邊的臉頰趴在眼前人胸膛的時刻,臉突然變得更加熾熱。
景天總算看不過去,給了李三思一個暴栗。
「好了,你這笨蛋,別再搞砸了。」
把他驅趕到旁邊,叫他好好的先把自己的臉降溫再說。
真是的,再下去,李三思真的會死。
腦袋過熱,暴掉而死。
不過,玩笑歸玩笑,景天轉為嚴肅的看向藍色的人,終於把自己剛才憋在心頭很久的問題給問出來。
「長卿哥,我們為什麼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