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渡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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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父母很爱白璟行，对着余四晚就是难以一言。据说，余四晚这个名字还是当时他各项指标适合移植，还有四个晚上白璟行就可以手术，然后就这样定下一个潦草而充满冷血的名字。
那些种种，十四岁前朦朦胧胧，十四岁后大彻大悟，其实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他从来不是个被期待的人，余四晚后来想。
高考结束的那天傍晚，校门口全是人，贺知津是五楼的考场，当时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余四晚背着书包，站在楼梯口，不知在想什么，电话响了，他也只是拿着没接听。
贺知津喊了他一声，他才回神挂断电话，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下楼离开了。
贺知津也没想过，那差点是最后一面。
白璟行当时在南楼一楼等他，但是余四晚深知他习惯，所以从教学楼北楼离开了。
电话打不通，人也没等到，最后还是白家父母把他骗走的。
他们说，爷爷让人来接他了。
白家的爷爷是除白璟行外，唯一真心对余四晚的人。
余四晚走了，没人知道他去哪。高考前夕，他的房间已经被自己清理干净，正好需要所有证件，他一并带走了，本来便不起人眼，如今走了，也什么人注意到。
白璟行以为起码可以从录取里找到他弟，但是谁知道，余四晚连这个机会也不留给他，他根本没有提交志愿，哪怕他的分数很高，差一点点就是省状元了，学校那边电话打了不会知道多少次，没人愿意放弃一个那么优秀的学生，但是余四晚留的电话是空号，他早就算好了。
贺知津，沈临熙，和习家两兄弟也花了很久去找，但人就是蒸发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以后两年提起也觉得高中那一年半像一场梦，梦里有一个叫余四晚的男孩，梦醒毕业照里也找不到那个叫余四晚的人。
那么些年的怨恨与痛苦还是爆发了，白璟行和父母彻底闹掰了，到这种地步最让白璟行痛心的还是他的父母还没有真正对他生气，他们毫无保留地爱自己，所以世间就留余四晚承受所有不公。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们五个人全都联系不上余四晚的时候，贺知津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的成绩很好，全省前十成绩屏蔽。
贺家的孩子多数优秀，但国内参加高考，贺知津是第一个，而且成绩这么突出，欢喜程度可想而知。
当事人却不显几分喜色，他早该想到，没从余四晚那套出心仪大学，没听到半分关于未来的形容他就应该猜到了：当前去处，均非所仪。
贺家宴请那天，贺知津真正成年，贺妈妈提前几个月准备好的西装，前襟上是一簇开得热烈的白色桔梗，单单用银白色丝线缝制，落在黑灰色的外套上。
很漂亮，裁剪适合的衣服勾勒出青年已经显现的成人曲线。
沈临熙先来的，之后三人搭伙赴宴。本来应该是都是笑脸，毕竟抑人的高考过去，几人成绩都不错。
白璟行递上礼物的时候，贺知津眼中带着无限希冀，好像是哽咽着问他：有没有消息。
白璟行淡笑着摇头，那一刻贺知津那些不和洽的在意都有了答案。
何明诗看了眼何明礼，对方冲他摇头。
贺知津勉强招呼好宾客。
知子莫若母，宴会的主角无声坐在角落，眼眶是湿红。
贺知津是个极其坚强的人，记事起便很少哭。
贺妈妈看了好生心疼，悄声走进，把那个比自己高一大截的孩子搂住，“和妈妈说几句，好吗？只只。”
贺知津摇摇欲坠的心好像暂时找到依靠，蜷缩在母亲的怀中，他想开口，却不知从何开口。
“高二的时候，班里转来一个很漂亮的男孩。”他说：“妈妈，我好难过，好难过。”
贺妈妈知道那个孩子，谦逊礼貌，今年的市状元。听到贺知津不连上文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心如刀绞。知津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从来不在意，但她的孩子现在这么痛苦，她却无能为力。
贺知津靠在她怀里回忆着，他记得有次他们心血来潮教四晚打篮球。
那天很热，他们六个人外貌都不错，教学局还是引来很多人。
太阳热烈，四晚面上浮汗。
贺知津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四晚，有气息的，不是游离于人群外的人。
于是他看愣住，正好余四晚热得受不住，扯起无袖球衣往脸上擦汗，谁知耳边突然响起层层尖叫。
本来是不会理会的，但是何明诗吹声流氓哨调侃：四晚的身材很好。
余四晚才意识到尖叫声是因为他不小心两层衣服都掀起来了。运动使毛细血管扩张，他十几岁还从未遇到如此窘迫的事，刹时全脸发红。
贺知津的目光发散，激起的爱恋躲在人群里。那天可能真的太热了，盛夏的温度，越过时空，贺知津想起，仍会双颊微烫。
他在笑，眼泪却还是砸下来。他喊‘妈妈‘又喊‘四晚’。
爱恋现天光，物是却人非。
……重逢（仅是作为备忘录小tip）
贺知津是在哪里看到他的。
太巧太巧了。
他受邀去法国学习，当时圣诞节假期，几个同学约着去雪场滑雪。
他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他就回头了。
余四晚，好像是他。
没人知道，冻得发僵身体开始像是抽搐，然后不可控地伸出手臂，抓住了余四晚的手腕。
余四晚回头，从无波澜的眼里好像起了风浪，但很快又平息了。
贺知津哽咽了很久都没说出一句话，余四晚就站在那，下雪了，贺知津好像回过神，他紧紧地拥上去，“冷不冷？”那其实不像他的声音。
余四晚没动没应声，“我好想你，余四晚，三年多，一千多个日夜，我找了你好久，”贺知津哭出来了，护目镜里全是水雾，他看不清余四晚，发了慌，更用力地抱紧他，“别走了好不好，四晚，我来爱你好不好，不走了，我爱你。”
余四晚像是身处一个诡异的时空，居然有人在爱他，在找他，还记得他，而且还是贺知津。他的声音变了很多，他说：“先生，你认错人了。”
贺知津不想放开他的，可是余四晚掰着他的手，硬生生把两人分开了。
“四晚，我没认错你！”他发了急，护目镜被他甩下来，就这样与那双让人日思夜想的丹凤眼对望，好似隔着千个日夜，像在梦中，像在水里，轻轻一碰，好像就没了。
余四晚好像冲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他终于承认了，“好久不见。”那么平淡，半句不提方才失控的表白，贺知津才烫起来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很多。
“冷不冷，饿了吗，去吃饭好吗？”他有太多问题了，可真正见到人，反而问不出来了。
“我很好，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他说完就真的要离开了。
贺知津不敢放他走，他又伸手要去抓，但余四晚先开了口，“我过得很好，所以别来打扰我了，好吗？贺知津。”他说的很郑重也很绝情。
贺知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兴奋一点点被雪花覆灭，半点不剩。
他的人生经历告诉他，喜欢就要尝试抓住；而余四晚的人生经历告诉他，喜欢的人事都不属于自己。
余四晚走了，雪花把他出现的痕迹都盖住了，贺知津好像又是对着茫茫白雪大梦一场了无痕。
贺知津没和任何人说，因为他也找不到。
余四晚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一个梦，他的存在感好像很低，很少有人去注意，哪怕他那么优秀。
他应该在法国读书，语言不通，还未成年的余四晚是怎么熬过来的？
贺知津猜错了，他好像一直都与四晚没什么缘分，所以一直错过。
四晚是慕尼黑工业去巴黎理工学习的学生，而贺知津也是去巴黎理工的学生，但是，他们一个是离开一个是刚到。
贺知津花了一个月才找到人 ，彼时，快春节了。
余四晚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慕工门口，和三年前高考结束的楼梯口，他站在那发愣，拿着手机。明明物是人非，可当初那种隐隐心痛却只是愈演愈烈。
明天就是除夕，可，余四晚从来都是一人孤身伴雪夜。
贺知津不敢上前，那是一个易碎的梦。他不会德语，置身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与三年前的四晚叠合。
余四晚先看到他了，他收起手机，微乎其微地点头示意，然后转头便想走。
“四晚，今年春节一起过，好吗？” 贺知津自从见到余四晚后，眼里一直是湿的
贺知津给他做饭，余四晚隔天就买了礼物给他。
“余四晚，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可以等价交换？你错了我是用心给你做的饭，你想换，就只能是用心还，其他的我不要，你考虑清楚了。”狭长的凤眸头次现出胁迫之意。
贺知津像是狗皮膏药，在慕尼黑找到余四晚后，甚至再次申请留学机会，堂而皇之和人一起上学，研究项目也选同个导师。
一切相遇都是谋划下的重逢。
终于算出理想数据，导师赞扬几句余四晚，又说，明天给他介绍一个也很优秀的青年，可以和他一起合作，完成这次研究。
第二天，余四晚先看到一个背影，黑色大衣，熟悉让他眼皮发跳。
贺知津转头，看到余四晚也是一愣。淡笑说：“那个优秀的学生就是你啊，我们好有缘！”
导师也没想过他们认识，不住叫好，称，既然是熟人，合作起来绝对默契。
人模狗样如知津，谁知内心唱大戏。
他只觉得这一步险棋走的好，没违背余四晚不想见他的主观能动，他是朵清澈白莲，相逢一事与他绝无关系。
余四晚这人一忙起来就顾不上饭，特别是，他的存在感一直只在科研方向，昏天黑地。正好有效数据出炉，总算可以开始下个阶段。
贺知津的作用还未显现，只能从实验员变成成功男人背后的男人。
他算准余四晚没时间也不会在意吃饭问题。所以，除夕夜没能补上的饭他每天换着花样做。
（那一年，余四晚拿着打工挣的钱和奖学金回去见了白家父母。
他感谢说：谢谢你们赋予我生命，抚养我成人，提供给我优质的教育，优越的生活条件。
他把钱全还给他们，自此，受到束缚的双方都将解脱。
倒不是他很希望来到这个世界，只是高中那两年，他确实过得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幸福，遇到了贺知津，遇到了很多人，他思考了一下，也许每个人存在都是遇见，好与坏都可以，他释怀的同时，接受了自己的存在。
所以，一切都没问题了。）
……小小标记一下
贺知津，我学不会坦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渡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