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蝶蜕 初识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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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送走了不速之客，此时的十一公主却颇有些焦头烂额。
冷宫虽萧瑟破败，却占地甚广，而陌星揺与兰妃所住的院落则偏处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看上去也比周围建筑更残破那么几分。
小小的院子里枯萎的荒草遍地，连砖缝都不放过。唯一比较干净的地方，植着一棵长了不知多少年岁的歪脖子老桃树。
陌星揺正烦恼地围绕着这棵老树转来转去，藕臂抬起又放下。
“阿娘——你乖，快下来好不好？那么高，太危险了！”
“……我，我不要！”
兰妃颤颤巍巍地站在树上横斜出来的枝条上，双手牢牢地环抱着桃树的树干，眼睛闭得紧紧的，看起来害怕极了。
“阿露就要飞走了，飞走了……”她嘴唇泛白，不断地低声嘟囔着。
星揺在树下听得不甚清晰，阿娘跑到树上去做什么？
难道是想吃桃子？可现在才年初，哪里会结果子呢!
她急急地从腰间翻出荷包，高高地举过头顶：“萤儿这里有蜜饯，阿娘下来好不好？”
兰妃双腿颤得更加厉害，但却不再说话，也不理下面忧急如焚的女儿。
用过饭后，木婆被催去尚医局取头疼药，陌星揺忙着收拾碗筷，也不知母妃是何时又如何爬到那么高的桃树上去的。
她虽然有些淘气，但从来不会这样大胆的呀。
还站得那样高——
万一娘亲没稳住跌下来！
星揺扭着手指，越想越担忧，雪白额头上冒出晶莹的汗珠，不知该怎么劝才好。
“阿娘！你不要萤儿了吗？快下来好不好？”
此时，兰妃垂落的眼睫急促地颤动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听见女儿的呼喊。
得想办法让娘亲安全地下来，星揺快速地四顾寻觅，发现了院子墙角的杂物堆里好像有张破桌子。
她急匆匆跑过去，费力地挪开桌上压着的杂物，双手抱住桌子腿，想要把它拖出来。
咯吱——院门被推开。
“哎哟！这是在闹些什么？我的乖乖！”
竟是木婆回来了。
她步履不稳地奔到树下，六神无主地摊开双臂，惊呼出声：“娘娘，您这是怎么跑到树上去的？”
“嬷嬷，快过来帮忙！”
看到木婆在树下茫然地东奔西顾，比自己还慌张，星揺无奈地喊道。
“哎，哎，老奴这就来！”
老宫人飘忽的眼珠立刻宁定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步履颠颠地跑过去拖桌子另一条腿。
这方桌的桌面由几块木板拼接而成，中间破了个大洞，漆面也全部掉光，好在四腿还算健全。
但它离桃树足有三丈远。
陌星揺和木婆一人抱住一张桌腿吭哧吭哧往树下拖去。她余光注意到母妃好似要松开紧抱树干的双臂！
“阿娘——别松手！”
星揺喘口气，高声安抚兰妃：“阿娘乖乖地别动，等萤儿救你下来。”
就在主仆两个用力得双脸通红之时，那边兰妃突然松开双臂，不管不顾地往下一跳！
阿娘——
星揺睁大双眼，抛下桌子疾冲过去。
头脑中一时纷乱如过疾风，又仿佛是一片空白。
咫尺眨眼间变作天涯，她只恨自己腿太短，那树为何离得那么远！
眼见着惨剧就要发生，一缕风拂过星揺头顶，兰妃似是被无形之物瞬间托住，坠下的身体顿时一滞，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下一刹，星揺冲进兰妃怀里，紧紧地把她抱住，眼泪吧嗒吧嗒坠下来，声音哽咽：“呜……阿，阿娘，你吓死我了！”
兰妃坐在地上，慢一拍地，手臂抬起来轻拍着女儿的脊背，面上一片懵然，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感受到后背上轻柔的力道，星揺放开娘亲，忧心地上下左右细看：“阿娘，你伤哪了？疼不疼啊？”
兰妃眼眸湿漉漉的，轻轻摇了摇头。
星揺还欲再问。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小孩，这位姑娘应该无事。”
陌星揺惊诧回头，离她一丈之地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俊朗清秀的素服青年。
青年玉冠束发，一袭青色道袍衣袂当风、飘逸飒然。
他这袍服乍眼一看平平无奇，但如果细瞧，就会发现其衣襟毫无针线痕迹，袍面上温润碧光隐现间流动如水、光泽熠熠，不似凡品。
但是星揺尚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衣饰如何不凡，就被他肩头蹲着的一只黑色大鸟吸引了视线。
大鸟乌首尖喙、威风凛凛，甚至有些凶恶，黑色的眼珠却颇为灵动活泼，此刻正好奇地歪头注视着自己。
即使有些惊奇，但她也只扫了一眼，就将目光调转回到青年身上。
刚刚虽然是电光火石的弹指之间，但她确定自己看清了娘亲是被什么东西及时托住才无大碍的。
是这位大侠使出的功夫吗？她曾经在四皇姐遗落的画本里看过那些仗剑四方的侠客。他们登萍渡水、摘叶飞花，几乎无所不能。
“这位……壮士，星揺谢过您搭救家母之恩。”
星揺正过身体，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花苞头上的鹅黄发带随着动作轻轻垂动。
唔，好可爱。
凡域的小崽崽竟如此聪慧懂礼么？
沈青打量着抬起头的小童，见她面容精致至极，乃平生仅见，且眸光剔透清莹，小小年纪气度不凡，不由心下惊叹。
都说昆仑揽尽天下翘楚，没想到这偏仄凡域也能孕育出如此钟灵毓秀的孩子！
“小孩，能给我看看你的小手吗？”
星揺浓密卷翘的睫毛迷茫地扇动两下，仿佛看到了什么变态一样迟疑不语。
“呃……不是，”沈青尴尬地摸摸鼻尖，“你还是先把这位姑娘安顿好吧。”
这位大侠怎么言语奇奇怪怪的。
星揺有些警觉地后退半步将娘亲挡住，朝青年礼貌颔首后，向不远处瘫坐在原地愣神的木婆招了招手。
“嬷嬷，过来帮我将阿娘扶回卧房去。”
“啊，是是。”
木婆惊梦初醒般从地上爬起身，奔了过来。
沈青负手在侧，静静地旁观主仆二人有些笨拙的行动，并没有插手。
星揺余光扫到一派高人风范的陌生大侠，暗自叹了口气。
和木婆一起将兰妃小心地搀扶起来，星揺把她的裙子上沾染的落叶和尘土稍稍拍掉，再次询问道：“阿娘，你身上疼吗？能自己走路吗？”
兰妃乖乖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弯腰将掌心朝上向她伸过来。
“萤儿，吹吹。”
白皙的掌心肉有一些被树干摩擦出来的细小伤口。
星揺放下心来，鼓起脸颊，嘟着嘴向她的掌心轻吹几口气，念叨着：“疼疼飞飞！”
吩咐木婆将母妃搀扶回内室去清洁上药，星揺赧然向青年行了一礼：“还请壮士入殿上座。”
见眼前的小豆丁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沈青笑叹一声拒绝道：“不用入内，我姓沈，也不必称呼什么壮士，你就唤我一声沈哥哥吧。”
沈……哥哥？
星揺愈发惊疑这位大侠的行事用意了，但她也并没有从青年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
“您的慷慨相救之恩，星揺无以为报，若是有需要的话，请您尽言。”
小豆丁的话语和神情都郑重无比，沈青却像看见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将她瞧了又瞧，在昆仑可没有如此感恩知礼的崽崽。
“小摇儿，你可知天地之广？”
听见这答非所问的神来之语，星揺无意识地小嘴微张，面上一派茫然，竟没有注意到青年的称呼变化。
“对你来说，这夏国宫城也许就足够大了，但宫城之外是覆压万里的夏土。出了夏国还有风情迥异的三川五州十国，而每一个国家的国土都比夏国更加广阔……”
星揺自两岁晓事以来，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昨日所去的御膳房，从没设想过重重宫城外是什么样子，更别说万里之遥的其他州国了。
小孩听得入迷，纯澈的眼睛里闪动着神往的亮光。沈青意味悠长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但你或许无法想象，如此辽阔的世界相比于无垠的坤元界来说却只是区区弹丸之地。”
星揺讶异地睁大双眼，坤元界？这是她闻所未闻的地方。
娘亲、嬷嬷、皇宫里的众多宫人，甚至是那些她不常遇到的倨傲冷漠的皇兄、皇姐，星揺从未在他们口中听过这个说法。
“坤元界，不知其几万万里也，所谓无极之外更有无极。而天湖之北，巍巍昆仑绵亘参天，其上有仙人居焉。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游于四海之外。①”
青年所说早已超越了星揺在这短短人生中所能想象的极致。
她心潮起伏之间不禁神思飘飞，恍惚中只觉灵魂清澄、渺若鸿羽，飘飘然脱离肉身，悠游于天地之间。
水流天外、星垂原野，她仿佛窥见了世间至美。
而神识伤重的沈青对此毫无所觉。
随着这娓娓诉说，青年亦有慨然朗气生于胸中，他双目灼亮地注视着陌星揺：“你想去见识一番，甚至修成这寿元无尽、冯虚御风的谪仙之人吗？”
沈青的话犹如钩子，将星揺神飞的灵魂拽了回来。她星眸闪烁，心湖波澜未平，但刚才那种令人意动神摇、如饮仙醪的状态再难寻觅。
她依稀间觉察自己有了什么未知的变化，和从前再不一样，但又好像还是以往的那个自己。
沈青见星揺神情恍惚，只以为她被自己画的大饼所吸引，听得入了迷，浑然不知这个诞于凡域的孩子在几句话间就经历了一场奇遇。
“如若小摇儿愿意，你可随我回去坤元界，以你资质足以拜入我昆仑门下。”
沈青虽神识有碍无法细细探查，但以他大宗门筑基修士的眼力，陌星揺神清骨秀、周身灵韵悠然，必定是个天赋绝佳的道修苗子无疑。
救母之恩在前，一番绚丽莫测的天地神游在后，让星揺对青年的话信了八成。
但是她顾虑兰妃，不知如果自己真的应许下来，提出想要带上阿娘一起会否惹怒这位仙人。
沈大侠对这些凡人无从知晓的秘事奇闻如此熟稔，那他必定就是来自于所谓坤元界的仙人了。
即使不是仙人，想必也是极为接近仙人的绝尘之士。
星揺心事重重。
但凡拥有非凡本领的人，即使再平易近人，真实的心性大抵也是十分高傲的。
如果惹怒了他……
星揺定了定神。
“沈仙人，如果我答应了您，那可否带上我阿娘和嬷嬷一起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蝶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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