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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清明(2):幸福 赵宇和金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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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开始和金婧同居。初时他还借口是食堂的饭不好吃,要自己做饭吃。后来,索性也不再找什么借口。
平时他还是住在宿舍,周末的时候,不回家的话就住在校外那间出租屋里。
金婧周末陪他一起在出租屋,但从不过夜。毕竟作为一个女子,她还是要保持起码的自尊。
他也假装听不懂赵宇的那些暗示,每当赵宇想要就范,她就把他推开。
她推了一次,他就又来一次,三番五次,她终于还是禁不住赵宇的软磨硬泡,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半推半就地妥协了。
她现在的心,和她的身体一样,算是完全交给赵宇了。
不知道是不是少数民族的女人都是这样痴情,总是爱得义不反顾的。
这个时候,她问他:“你爱我吗?”
“当然。”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回答得为什么这么儿戏,连思考也不思考一下?”
“真正的爱就是这样,是不经过大脑的。”
她似乎满意了他的回答,幸福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然而,过了一会儿,又像不放心地继续问:“你爱我什么?”
“嗯,爱你的一切,从头发,眼睛,鼻子,耳朵,嘴……到脚趾甲,没有一处不爱。”
那一切里,当然也包括她的隐密之处。
“你好恶心。”她露出嫌弃的样子。
他盯着他,很严肃地样子,她疑惑地问:“你干吗?”
他突然地埋下身去,钻到了被窝里。
她被咬得又是叫又是笑:“啊,赵宇,你太变态了,多脏啊。”
“你身上没有脏的地方。”他愈发变态起来。
她连连告饶,他才从被子里钻出来:“现在相信我是爱你的一切了吧?”
她回报她热烈的亲吻,使劲儿地抱着他,像是要将他的身体和他的身体长在一起一样:“永远别离开我。”
他感觉到她的泪淌在他肩膀上,他也紧紧搂着她,在他耳边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当阳光从窗帘上方射进屋里,在墙壁形成一处光明时,他知道傍晚来临了。
只有这时,照光才能射进屋里。
她躺在他身边,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还露出微微浅笑。
他望着他的恬静的面宠,幸福地感觉那么不真实。
他想起之前的自己的暗恋的失败,带给他的莫大自尊的伤害,原来是要以现在的幸福相抵偿,他便觉得之前所承受的伤害根本不是伤害了。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真实地躺在他的怀里,并且给予了他一个女人所能给予的全部。
而半个月前,他们还如两条平行线一样,好像永没有交叉的机会的。
但一年前,当他初次看到她美丽的身影时,他不是也怦然心动了吗?
那也是一个四月天。他们中文系的学生在操场上体育课,她们英语系的学生也在操场上上体育课。
他清晰地记得,她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她把长发梳成一条辫子。那天,她们测试100米跑。
他看到她跑起来像一道红色的闪电。那闪电在眼前游移,刹那间击中他的心口,随即迸裂出万条枝叉,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每一个神经元都震颤起来。
金婧跑完,到裁判那里看了看自己的成绩,似乎很满意地样子,露出欢快的微笑。那负责计时的男生好像跟她开了一句玩笑,逗得她捂着嘴笑起来。
赵宇真嫉妒那个跟她说话的男生。
英语系的短跑测试结束,英语系的女生们结伴退出操场。金婧边走边解开了绑着的头发,任其散落下来,他的长头波浪似的附在她的肩头,随风飘摇,撩人魂魄。
他看到她渐渐向他走近,她们要通过操场,正好要经过他们这群正踢球的男生身旁。
她的身后,正有阳光照射过来。她走在阳光里,让他仿佛看到女神下凡。
赵宇蓦得想起拜伦的一首诗——She walks in beauty
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
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Thus mellow\'d to that tender light
Which heaven to gaudy day denies.
One shade the more, one ray the less,
Had half impair\'d the nameless grace
Which waves in every raven tress,
Or softly lightens o\'er her face;
Where thoughts serenely sweet express
How pure, how dear their dwelling-place.
And on that cheek, and o\'er that brow,
So soft, so calm, yet eloquent,
The smiles that win, the tints that glow,
But tell of days in goodness spent,
A mind at peace with all below,
A heart whose love is innocent!
不知什么时候,赵宇不由自主低声吟诵起这首诗来。
金婧是在他的低声吟诵中醒来的,她偎着赵宇,将脸贴紧他的臂膀,默默无语,一直到他吟诵完这首诗。
“你这是又想起哪个女生了?”金婧故意逗他。
赵宇甜蜜地一笑,像是陷入某种回忆:“1998年4月19日,我在操场看到一个穿着红T恤的女生向我走来,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那情景一下子让我想起拜伦的这首诗。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感觉我爱上了这个女生。”
“唉哎,有故事,快说说,是谁?”金婧催促道。
赵宇用手指刮了一下金婧的鼻子:“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啦!”
“骗鬼吧。”金婧表示不信,“你要真对我有意思,你早表示了。”
“你可是校花啊,追你的人那么多,哪轮到我这种人。”赵宇故意逗她。
金婧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长发,略带忧伤地说:“要说追我的人多,也真是冤枉了我,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赵宇说:“这个不难理解,大家都觉得校花应该是有人追的,校花的眼光是高的,肯定看不上一般人,所以那本想追的也不敢去有所表示了。”
他们都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两段恋爱,跟现在一比,似乎就是游戏,现在躺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才真正是他的Mr.right。她以后要一心一意地爱他。
他想到自己难得有这样的幸运,拥有这样的一个女人,她以后要一心一意地呵护她、保护他,谁敢动她一根指头,他就和谁拼命。
他想起高升打她的那一巴掌,不觉心口涌起一丝狠意,现在那一巴掌如同打在他脸上了,总有一天他要报仇。
“我饿了。”她突然说。
“哦,”赵宇反应过来,他想起厨房好像还有一个苹果,他就光着身子跳到地上,趿拉着鞋到厨房,洗了苹果,赶快又折回来。
她接过苹果,掀开被子让他赶紧钻进来。
她靠着他,幸福地嚼着苹果。看他嚓嚓嚼苹果的样子,他调侃说:“真像个小老鼠。”
她笑着不说话,嚼得更大口,还把苹果送到他嘴里,一定要他也咬一口。
“我最不喜欢吃苹果了。”他扭头躲避。
“不行,非得吃一口不行。”
他拗不过,只好咬了一口。
“合吃了一个苹果,以后我们就会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听她这么说,赵宇又凑过嘴去咬了一大口。
“哎哟,你咬我手了。”金婧嗔道。
赵宇大口大口嚼着苹果,像是嚼着一辈子的幸福。
周五的晚上,赵宇约董山和李旦去出租屋聚餐。
董山和李旦找了半天,又问了人,才找到地方。
赵宇住的地方实在太隐蔽了,岔路纵横的巷子,拐来拐去,不走几次,根本认不清路。
散落在巷子中的理发店、菜店、肉店以及小卖店,可以供给日常所需的各种物品。
赵宇居然还买了锅碗瓢盆,看来这是要长租过日子的节奏。
董山和李旦赶到时,金婧正给他们做晚饭。朝鲜族的女人真是上的厅堂,下得厨房。一番操作之后,桌子上不仅摆满东北特色菜品,而且充满朝鲜族特色。其中一道大酱汤,让董山啧啧称赞,说没想到东北还有这么好喝的汤。金婧纠正他说:“不是东北,是朝鲜族才有这么好喝的汤。”
据说,韩国女人嫁为人妇,夫家的第一考验,就是看她是不是会煮大酱汤。能烹出一锅好汤的女人,才是韩国男人向往的女人。所以,朝鲜族的女人们一代又一代,从自己的母亲那里承继了大酱汤的做法,做给他们的夫君。
“那这样说来,金婧姐以后确定就是我们赵宇哥的媳妇了。以后我们是该叫师姐呢还是嫂子呢?”李旦冷不丁抛出这个似笑话不似笑话的段子之后,金婧一口汤没忍住,直接喷在了赵宇脸上。
赵宇一脸幸福:“李旦兄弟,不说话则已,一说就是金言。”
金婧帮着找毛巾给赵宇擦脸,一边笑骂道:“李旦啊李旦,都说你是这里边最善良的人,没想到原来这么调皮。”
“他就是个闷骚型男人,跟不熟悉的人不说话,跟熟悉的人乱说话。”董山在一旁打趣。
吃过晚饭,聊了一会儿,金婧就离开了。赵宇送她回学校,又返回来,手里提了一箱银瀑。
他们三个人说好,这一晚要在这里过夜,喝酒,打游戏,聊闲天。
董山和李旦等人一直有一个疑问:到底金婧怎么和赵宇走到一起的?
趁着今天这样的情况,二人把问题一齐抛出。
赵宇虽然酒量还行,但到底不如董山、李旦,再加上二人有意要他喝多一点把实话说出,一番操作,终于把他灌醉了。
“宇哥,快把你跟金婧是怎么会事说给我们听。”李旦跟赵宇碰了一杯酒,自己仰头喝完,然后催促赵宇把酒下肚。
赵宇拿着酒杯傻笑:“你俩这是故意要灌我是吧。”继而说道:“看你俩够意思,哥哥我就把这故事讲给你们听听。反正我也需要人倾诉一下。”
就这样,赵宇带着七分酒意,三分快乐,讲叙了他和金婧到底是怎么走到一块的。
赵宇家在春城,每个周末都要回家。周五从学校回家,周日晚上再从家回学校。
也是一个普通的周日的下午,赵宇照常到火车站倒车。就在站点附近,他突然发现金婧和高升正在争吵。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金婧和高升自然是许多春城师院的学生都熟识的。
他们大概不认识赵宇,或者认识,但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无暇去招呼。
赵宇倒是感觉到了尴尬。他想离他们远一些,换下一趟车再走。但看二人的情形,不像是马上能走的样子。
东北的天黑的早,那天早已经是黑的了,而且风很大,等车的也没几个。赵宇躲在车站旁边一家商店的犄角处避风,眼睛却注视着二人的情形。
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争吵得很凶,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但风太大了,那隐隐约约的字也变得虚无飘渺起来。
但是,赵宇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高升伸手给了金婧一巴掌。
那巴掌似乎力道很大,他看到金婧捂着脸蹲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一辆车来,高升径自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铁青,一副决不下车的样子。
金婧一直蹲在那里,也没起身。
车开动了,高升没有下车,金婧也没有起身上车。
赵宇还是躲在那个角落里,一直到车辆远去,他才显出身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在他心里,打女人的男人是天下最操蛋的男人。若是金婧是他的女人,他疼爱还来不及,怎么也不可能动她一根手指头。但那个叫高升的体育系男子,却对这样的一个女人动粗。
赵宇心里又心疼又自责,心疼的是在这样的夜晚,一个被男友打了的女孩子就蹲在那里;自责的是,他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
他挪动脚步,想走过,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他咬咬牙,又往前挪去,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走的,而是双脚拖着身体在前行,那么沉重,那么蹒跚。
这一次,他快走在金婧身边。她的头突然动了一下,想是要抬起的样子。他吓了一跳,止住脚步,钉在了那里。
金婧抬着头望着他,一脸泪迹,她眼中射出的光仿佛是他打了她,他才是她要恨的人。
“你,你……”赵宇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人的言语。
金婧就那么死盯着他。
“我叫赵宇,也是春城师院的。”
说完这句,赵宇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金婧也站了起来,她抹着眼角的泪痕,双手梳理着长发,抖了抖,长发在肩上恢复了秩序。
“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吧?”金婧说。
赵宇不语,只是点头。
“借我点钱吧,我打车回,等回学校还你。”金婧说。
赵宇忙从口袋里拿出50块钱,交到金婧手里。金婧也没说谢,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扬长而去。
赵宇站在那里,暗叫一声不好。
口袋里的50块钱都给了金婧,他连坐车的钱也没有了。
我去,这是光做好事,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赵宇站在原地想了想应对之策,最后决定打个车回学校,到学校再借钱付一下车费。他正这么想着,那辆载着金婧的出租车突然又折了回来,到他面前时,车门打开,金婧弯腰冲他招手。
赵宇进了车里,和金婧并排坐在一起。出租车熄了灯,朝着春城师院的方向进发。
窗外有街灯,金婧的脸朝着车外,也不看赵宇,但那车窗玻璃上,赵宇却清晰地看到一个女孩在流泪。
出租车过了东大桥,世界瞬间一片黑暗,只有车灯照着坑洼不平的路,车里车外都被浓重的夜色包围。
金婧突然靠在了赵宇的肩上,小声抽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