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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立春(1):旅途 就在这样一 ...

  •   1999年2月4日,立春。
      学校2月4日放假。学校之前按系给要回家的学生定了火车票,但只有一部分同学有座,还有一部分没座。而且,一些学生还要到北京倒车。
      520宿舍和214宿舍在外地,需要坐火车的同学,在2月4号之后,陆续离校。董山、吴猛、林墨和王丽、余娜、袁妍同一天乘车。他们在北京会兵分三路,分别坐上开往西南、东南、西北的火车。
      那时的火车还是绿皮火车,速度慢,座位窄,春运期间人还特别多。幸好他们这一节车厢,基本都是春城师院的学生,所以彼此还能聊聊天侃侃大山,不至于旅途太寂寞。
      六个人,其实只有四个座位,虽在同一车厢,但不连着。幸好车厢里都是同校的学生,他们连着换了两次票,终于聚在相对两排的座位。王丽和余娜坐在一起,袁妍和林墨坐在一起。董山和吴猛站在旁边。
      一上车,吴猛和林墨就大侃足球,两个人为争论到底齐达内是世界第一球星还是罗纳尔多是世界第一球星争个没完没了,最后惹得袁妍大怒,掐了林墨两下,警告他闭嘴:“争这个有什么用?管他谁第一,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林墨不敢违抗女友的命令,赶快说了一句“反正肯定罗纳尔多比齐达内牛”,然后就噤声不语了。惹得董山和吴猛等人都大笑不止。
      吴猛一伸大拇指,调侃说道:“行,看到六弟妹的面子上,算你赢,罗纳尔多比齐达内牛行了吧。”
      袁妍就势捶了吴猛一拳,吴猛装痛大叫:“弟妹打大伯子了。”
      董山在一旁搭腔:“什么大伯子,是五伯子。”
      “二哥你也不学好吧!”袁妍娇嗔,脸颊一片粉红。
      余娜正掏着包里带得零食,分给大家共享。吴猛说:“余娜啊余娜,你这么吃可连男朋友都找不到了。”
      余娜回怼:“要你管。”
      “就是,要你管。”董山和林墨一块说道。袁妍剜了林墨一眼,林墨马上扔了一块署条进嘴里,咀嚼而不敢说话。
      他们是下午三点多坐的火车,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几个钟头过去,进入辽宁地界,早已黑了下来。其间,董山和吴猛站累了,就靠在座位边上歇一会儿,王丽和余娜本来想让出座位给他们,但他们坚决拒绝了。男人怎么能让女人站着呢。袁妍没有让座的表示,但也时不时让林墨站起来,换吴猛坐一会儿,袁妍说:“林墨,你看你,你坐这么半天了,怎么也不让二哥和吴猛坐一会儿,你真是太自私了。”
      董山呵呵直笑,吴猛还真的就势把林墨拉起:“就是,起来起来,让我跟六弟妹坐一会儿。累死我了。”
      林墨叹着气,站起让座,看着对面的董山三人无奈地苦笑。吴猛早就拿起小桌子上的鸡腿不客气地吃起来。
      夜越来越深,渐渐地,喧嚣的车厢里安静下来,不管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不再说话,有的闭上眼已进入了梦乡。车窗外偶有灯火显现,只一瞬,便又陷入黑色之中,车窗上印出人的影子,那些影子似乎了无根底,随着车厢摇摇晃晃。
      吴猛挤在林墨旁边,和袁妍三个已陷入睡梦,吴猛显然想多坐一些,挤得林墨时而伸手推他一把。王丽靠着车窗,也在闭眼沉睡。余娜让出一角,让董山也坐下,董山开始推辞,后来推辞不过,就斜着身,靠着余娜浅浅坐下,余娜让他再往里挪挪,董山才又挪了一点,但跟余娜之间,还是隔着一点缝隙。
      他无心睡觉。之前无数次坐火车,父亲都叮嘱他要保持警醒。虽然这车厢里都是本校学生,但他也不敢太过大意。因为也时不时有其他人从车厢经过。
      “二哥,老大和李旦为什么今年不回年过年了?”余娜放低声音,突然问董山道。
      董山也压低声音回答:“他们接了个活儿,年后要去做,半个月能赚三百块钱。”
      那个时候,三百块钱够一个普通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对龚明和李旦他们这样的贫困生来说,可能够两个月。
      余娜想这理由也确实是理由,但还是禁不住补了一句:“不能因为三百块钱,连家也不回啊。”
      董山点点头,然后继续压低声音说:“其实老大这几年都是决定不回家过年的。”
      “为什么?”余娜不解。
      “他之前打了几年工,供弟弟妹妹上了学,就了业。弟弟妹妹其实都愿意出钱供他读完大学,但他不愿意。他觉得作为哥哥,供弟弟妹妹上学天经地义,但让弟弟妹妹供他,他受不了。包括今年的学费,也是他这两年抽空打短工赚来的,他要自己供自己把大学读完,所以,在没有足够的钱之前,老大可能不会回家过年的。”
      “老大真是个男人。”余娜又是敬佩又是辛酸。她出身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对于贫困是什么虽没有切身的体会,但他也确实佩服那些困于命运的绳锁而坚强不屈的人。龚明矮小的身影,在她的心中异常地高大起来。
      “我们老大当然是个男人。我本来以为我够乐观了,但对比我们老大,我发现我还是差太多。真正的乐观,不是面对顺境时的乐观,而恰恰是面对逆境,仍然保持心态的自信。面对老大,我是假乐观,他才是真乐观。”董山也不禁感叹。
      “不过,我们老大有时有点乐观过头。”董山话锋一转,想起老大平时讲的那些黄色笑话,唱得那些酸不拉叽的曲词,不禁乐出声来。
      旁边的王丽仿佛受了影响,把头靠向车窗更近。
      董山和余娜伸手做嘘状,半于没敢再说话。
      “那李旦是咋会事,就是为了跟老大去赚那钱去?”余娜等其他人没再反应,继续问道。
      “嗯。”董山面容有些凝重,“我总觉得老八内心里藏着什么痛苦的事。他平时和人交往,也没什么特别,也和我们说说笑笑,好常没什么事,但你能从他眼中发现一闪而过的忧伤。”
      “是是。”余娜也附和道。
      “嗯。”董山想,等下个学期,一定得找个机会,把老八灌醉,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不过,董山马上想到,凭自己的酒量灌醉李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本来以为自己作为一个云南人够能喝的了,对同班的同学和同乡会里的同乡,他很少有喝不过的;但碰到李旦,他才发现原来真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旦那哪是喝酒啊,明显是喝水嘛。
      “二哥。”余娜又说道。
      “怎么?”
      “能不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我有什么私人问题可问?”
      “这问题可能让你不愿意回答,如果真不愿意可以不回答。”
      “行,你问吧。”
      “你,你为什么也是这么大年纪才上大学?”余娜马上补了一句,“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疑问噢,也是很多人的疑问。”
      董山沉思了一下,想起了杨晴雪,那个他屡次故意高考发挥失常也要等的女孩子。
      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讲。宿舍的兄弟几次问到他,他都沉默不答。此刻,他却不得不卸下心防,讲起了与那个女孩子的故事。他讲着讲着,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往事倾泻而去,有几次他甚至忘记了正在深夜中行进的火车里,声音恢复了常态,引起余娜赶紧拉他的衣服让他小点声。
      就在这样一个夜晚,在缓缓前行的开往各自故乡的绿皮火车上,董山讲述了他的初恋的故事。
      等他讲完,余娜对他一伸大拇指:“二哥,你真是个情圣。”
      董山则看了看靠窗闭着眼的王丽。他看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第二天早上,火车到了北京。车厢中的春城师院的学生,都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要在这里倒车的跟继续留在车上的道别,然后下车。林墨和袁妍一道,余娜和吴猛一道,董山和王丽一道。在北京站外,各自分手,各奔东西。
      董山和王丽的火车是晚上的,他们需要在北京待上一天。二人决定去故宫看看,就把行李寄存在火车站,背了小包。
      他们打听说,故宫就离北京火车站三四公里,走着就可以到,沿途还可以逛逛王府井,于是,二人决定步行。
      出了北京站,往北就是北京站街,两三百米之外就是建国门大街,街道两边大厦林立,著名的北京国际饭店就矗立在东北方。这些先给了出北京站的外地人一个粗略印象:北京到处是高楼大厦。
      他们行走在两边都是高楼大厦的建国门大街,往西走,经过了东单,新东方天地蓦地出现面前。这里就是北京最繁华地所在了,挨着新东方天地的,就是闻名全国乃至闻名世界的王府井。
      他们是穷学生,在新东方天地里逛了一圈,感叹了一下里边的奢华,就跑到了王府井大街之上。他们先跑到王府井书店,各自买了两本书,这样坐火车就有了打发时间的东西。等到出来,已是中午,书店斜对面的王府井小吃街入口,招徕生意的叫卖声传入耳中,那食物的香气仿佛也一块传了出来,引得人腹内开始轰鸣。
      二人跑过去,进了小吃街,才发现小吃街的入口像是一只瓮的入口,口小肚子大,这瓮的里边才是广阔天地,各色美食乱撞到你面前。王丽不停问着一间间小摊背后的老板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于是他们知道了驴打滚、艾窝窝、蜜三刀、咯吱盒、卤煮、爆肚、面茶、豆汁。他们尝试了一下豆汁,董山一口下去就喷了出来。“泔水啊。”他望着王丽说。
      王丽则喝得很是惬意,微抿一口,还挟了两根咸菜咬着,看着董山一脸痛苦状嘻嘻直笑:“我觉得挺好喝的。”
      董山像看着一个怪人一样,伸出大拇指:“嗯,我敬你是条汉子。”
      董山又要了一碗面茶,因为他实在看着那带着笼头的老铜壶新鲜,小贩穿着清时衣服,每有顾客光顾,就一手拿起早就盛着面茶的碗,一手扶着壶把,低斜地倒下去,一边倒一边嘴里吆喝:“面茶一碗,您呢。”递到顾客手里不忘记叮嘱一番:“您慢慢喝,小心烫嘴。”
      董山舀了一勺,吹了吹,微凉一点,送进嘴里,然后大呼一声:“好喝。”
      “真的假的?”王丽用自己的勺子伸到董山面前那碗面茶里,也舀了一勺,尝了尝。有点胶胶的甜甜的感觉,与豆汁果然不同,不过王丽还是喜欢豆汁的感觉,酸中带着一股子说臭不是臭说不是臭又是臭的味道。
      董山调侃,王丽真是个彪悍的少数民族美女。
      王丽反呛道:“反正又不嫁给你,你不用害怕。”
      董山心想,我倒是希望害怕,但他忍着没说。毕竟,他和余慧,现在算是情侣了,尽管也只是拉过手,亲了那么一两次。
      在王府井吃过小吃,他们继续往西,沿着东长安街,又拐进菖蒲河公园,从东往西,一出公园西门,两人顿时呆住。
      天安门赫然出现眼见。
      王丽跳了起来,高兴地像个孩子。
      也许对许多中国人来说,到了天安门都会跳起来,露出像孩子一样的微笑。
      冬天时节,天安门广场没往日人多,但也不少。他们看看华表,看看石狮子,小心翼翼地跨过金水桥,英姿飒爽的兵哥哥把王丽的眼神都勾去了,惹得董山赶紧催她走。
      二人跑着进了天安门,穿过青石路,到了午门。他们是学生,可以享受半价优惠,过了检票口,穿过那道宏阔的大门,就是真正的故宫了。
      我的妈呀,两个人不约而同发出惊叹声。
      故宫实在太宏伟了。
      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文华殿、武英殿,东六宫、西六宫,御花园……每一处都让人觉得神奇。他们足足逛了四个小时,故宫还是没有逛完,他们又累又快乐。
      天渐渐变淡了,他们要赶快赶到天安门,因为,五点那里有降旗仪式。他们一路跑着,赶在天安门封锁前跑了出来,远远站在一侧,和众多的行人,一起等待国旗护卫队的出现。
      五点整,就听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轻微到响亮,传入耳中。随即,一队穿着绿色军装的队列,从天安门出现。前边三个军哥,分着海陆空三军军服,执剑;后边两列队员,扛着枪,枪上有刺刀,雄纠纠气昂昂。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王丽跳着看,一边看一边欣喜地喊“太帅了,太帅了”。
      国旗护卫队,踢着正步来到旗杆之下。前首三个上台阶,两列士兵排列整齐。只听一声“降国旗,敬礼”,国旗缓缓降下,士兵敬礼,围观群众注目。整个天安门,异常安静。
      降旗完毕。国旗护卫队又形成最初的队列,走向天安门,就在快要进入城门,群众中有几个青年人也追随上去,排在队列最后,一起行进。
      “那些人是便衣,”人群中有人说道,“天安门广场每一平方米的地块都有专人负责守卫。”
      董山和王丽相视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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