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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冬至(2):元旦·再见一九九八 1998年 ...

  •   过了圣诞,就要到元旦。
      1998年最后一天,春城师院里热烈气氛深厚。各院系都组织了庆贺新年的活动。中文系大一新生的活动尤其具有特色,他们自己买了面和饺子馅,从文化人饭店借了几个大盆,在一个教室里自己包饺子,然后拿到文化人去煮,再用盆盛回来,大家围在一块吃。而晚上,他们在文科楼一楼一间教室组织了舞会;在这间教室楼上,搬来了一台电视,一台影碟机,四盒经典电影,供不睡觉的观看。
      活动在下午四点就开始了。在活动教室,杨石还从家里拿了一台录音机,正放着流行歌曲。陆续到来的学生挽着袖子,洗干净手,男生活面,女生拿着擀面杖擀皮。由于忘了借刀,所以只能用手揪季子。
      吕媛媛和白云进教室的时候,居然拿了一袋冰棍,招呼大家吃。那些东北的学生,不管男生女生,都接过去大呼太棒了,来自其他省份的学生都看傻了了:“冬天还能吃冰棍?”
      吕媛媛拿了一棍冰棍,问正在擀皮和包饺子的董山和李旦吃不吃,李旦直摇头,董山开玩笑说:“没看我手沾着面呢?”
      “嗨,这有什么?我喂你。”说着吕媛媛就把一棍冰棍剥了递到董山嘴边。董山一边调侃“完了完了,四弟妹喂我吃,还不得被四弟锤死”,一边就咬了一口,然后夸张地“啊”了一声。
      冬天吃冰棍,真是太爽了。要不是看到东北人有这样的习惯,其他省份的人是无论如此发明不了这样的吃法的。
      白云过去接过吕媛媛手里的冰棍:“我来喂二哥。”
      董山大声说:“那我可不吃了,还是得弟妹来喂吃着才美。”
      话没说完,白云就把冰棍塞他嘴里了,董山被冻的赶快用手把冰棍拿住,从嘴里掏出来,狼狈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不知谁开始唱起了歌,开始是军训时唱的军歌,后来各种流行歌曲就一起蹦了出来。就在这欢乐的氛围中,饺子差不多包好了。520宿舍的男生们,用几个大托盘托着这些包好的各种形状的饺子,跑到学校外的文化人去煮。等他们回来,不仅端着几大盆饺子,还有两盆菜,是在文化人点的。
      这时,教室里的桌子,几张拼在一起,大家围着坐,教室里成了吃流水席的饭堂一般。每桌放了一盆饺子,之前通知各人自带饭盆和筷子,其间有忘记的,就互相借用,有的男生同用一双筷子,有的女生同用一双筷子,有的男女同用一双筷子,挟饺子时都尽量不用自己的嘴碰到饺子,这样吃还挺有意思。
      整个教室洋溢着欢乐的笑声,有的人这桌待一会儿,那桌待一会儿。不知谁还带了几瓶酒来,没有杯子,就着酒瓶就干开了。这冬天,喝啤酒真是爽透了,一口喝下去,全身每个毛孔都向外透着凉气,打一个寒颤,便觉得全身像做了一次清洗,五脏六腑都透着舒畅。
      吕媛媛从家里拿了一台照相机,这儿照一张,那儿照一张,大家纷纷配合。有的男生故意找女生合照。在这一天,平时不熟悉的男女同学也褪去了陌生感,脸上带着欢笑,仿佛平时并非没有打过招呼。节日真是有这样的作用,让陌生人加增了亲切感,亲切的人感情更深沉。
      今天董山和李旦特意去剪了头发。来教室的路上,他们曾碰到王丽和钟晴,当时打招呼说要照一张合影。但奇怪的是,他们两个都没有特意去找王丽和钟晴去照相——直到饺子宴吃完,大家必须收拾去文科楼经营他们的“元旦欢乐俱乐部”。
      文科楼一屋三间连着的教室,今天设计成三个不同主题的活动室:一间是游戏室,一间是咖啡室,一间是舞厅。喜欢做游戏的可以到游戏室做游戏,喜欢安静的可以到咖啡室体验咖啡,喜欢跳舞的可以到舞厅。不只对中文系,而是对全校各系学生开放,但对外系学生是收费的。
      他们的本意是通过这次活动赚取一笔活动经费,毕竟,布置教室,购买礼物以及咖啡、玫瑰,都是要花费成本的。
      活动还是相对成功的,不少情侣来到“元旦欢乐俱乐部”。尤其是前任校花金婧居然也来到这里,他身边站着的男生,赫然是数学系的高升。曾经在足球场上战胜过高升的中文系诸男生,心里是酸酸的。他们球场胜利,可人家高升情场得意,摘下了前校花,这对中文系男生是一种胜利姿态的宣示。
      高升和金婧在咖啡厅唱着咖啡,高升还购买一枝玫瑰送给金婧。两个人坐在用课桌抬成的小台前,两情相悦的样子,确实足够吸引人。吕媛媛还给他们照了一张照片,说等洗出来后给他们。
      文科楼一层充满欢歌笑语,二层则相对安静,除了电视机播放的大片里的声音,观者则一片寂静,而且,这里还关着灯。520宿舍的龚明、杨石、李旦,214宿舍的杨虹、文娟、钟晴等人,都在这个教室里看电影。
      今晚将整夜播出四部电影,分别是《第五元素》《真实的谎言》《阿甘正传》《空中监狱》。这些影片,无疑都是那个时代的大片,但并非人人都喜欢。李旦坐着看了一会儿,觉得特别无聊,他本来不喜欢一层那种太过欢烈的氛围,所以跑到二楼,想看一看电影打发这元旦的时间,没想到白云借的光盘都是外国大片。
      那时的李旦,对外国片还没有什么兴趣,尤其那些影片都是原版声音,这对看惯译制片的李旦十分不适应。开始他是强迫着自己看下去,但看了二十分钟,他实在觉得无聊。他有些不太理解,何以跟他一般年纪的他的同学们,竟然对外国片这么兴趣盎然,甚至大他八岁的老大龚明,也看得津津有味。
      确实地说,李旦这样的人,是落后于时代的,在十八岁的年纪,他就已表现出落后于时代的趋势。他这样的一个年纪,内心不可能没有叛逆的因子,但他自小学到的就是教科书里的那些,再加上他那生活地谨小慎微的父亲的影响,他也变成小绵羊一样的温顺的。
      当然,绵羊是他的外表,他内心是一匹狼,起码他自己这么认为。有很多次,他晚自习后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山,一边爬那小山,一边高歌《狼》,在漆黑的夜色中,天地仿佛变成超脱人间的一片存在。他张着双臂,头仰望夜空,感觉这时自己才是自由的。
      在这个元旦之夜,他从文科楼出来,背后欢乐的音乐声渐渐淡薄。他终于来到操场时,这才感觉内心里一股压抑的不快舒吐出来。东北的寒夜真是清冷,呼吸一口,感觉精神为之一爽。《文心雕龙》里有一句是怎么说来着,“疏瀹五藏,澡雪精神”,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李旦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这让他想起数天前跟着秋彤在这操场上行走的记忆。那次交谈,使他想到最初暗恋的对象,那是一段既苦痛又甜美的记忆,有的时候李旦也不知道是苦痛多还是甜美多,他常常想起她转过头来,用笔在他的本子胡乱写下什么时,那长长睫毛在眼皮底下投下的淡淡阴影。她的那种单纯的恶作剧,无疑在他寂寞日子里为他带来了少许的快乐。所以,他并不记恨她。
      “她不喜欢我,不是她的原因。”对于感情来说,李旦不知怎么抱着了这样的一种想法。也许,这要追溯到他父亲的灌输吧。从小,他的父亲就告诉他,他的母亲不喜欢他,抛弃了他。这本能地在李旦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一颗自卑的种子,他认为自己是不可爱的。他的母亲可以离弃他,他心爱的女孩子也就可以不喜欢他。
      “我是个不值得爱的男子。”李旦这样想着,几滴泪水竟滴落下来。他无数次处于这样的境地。在这所学校,在这个热闹的节日,他的旧病又一次复发。这个时候,他很想喝点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那么对父亲言听计从,挨过几次打以后,他反而变得更加倔强,终于老李渐渐被小李战胜,开始以劝说的方式,而不是打骂的方式。
      对于自己儿子的唱酒,李爸爸也无能为力,只能每次寄钱的时候打电话告诉自己的儿子“少喝点酒”,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不会听的。
      李旦走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从那走路的姿势,李旦知道是董山。他们踢足球时间长了,走起路来一拐一拐,而且拐的姿势各不相同,离了老远就能从身高、走路的速度判断出来谁是谁。
      董山走到李旦面前。
      “我到处找你。”
      “出啥事了?”
      “没事,今晚上文科楼要留几个守夜的,你跟我留下吧?”
      这次活动是系学生会组织的,董山是系里的体育部长,是主要的劳力,所以等到活动结束,他需要来看管东西。毕竟,电视、影碟机以及其他物品,都属公物,虽不见得被盗,但还是应该有人看守。
      此时已近零时,隐隐传来众人喧哗之声。他们知道,那一定是有什么人正在倒数新年。
      1998年就这样结束了,1999年就这样来临了。
      “许个愿吧,老八!”
      李旦想了想,许了一下愿。他看向董山时,董山也已许愿完毕。二人结伴往文科楼走。路上遇到三五成群的同学,他们都是不熬夜,要回去睡觉的人。
      二人和擦肩而过的人打着招呼,等到了文科楼,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他人基本都走了。王丽留了下来,说要跟董山、李旦二人一块守夜。白云和吕媛媛一直在二楼影片放映室,那里就由他们两个来看。
      教室里还有剩下的饮料和零食,三个人围在一张桌子旁,一边聊天一边吃喝。刚才人群嚣攘的教室,如今过分安静了。热度仿佛也变淡了。教室里有几个暖气,挨着窗户而建。三人每人披了一件军大衣,这样子才显得暖和一些。
      三人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王丽提议做游戏。游戏的名字叫作“我经历过的你没经历”,每个人讲一件自己认为自己经历而对方没有经历过的,如果对方也经历过,那这个人就算输,就要接受惩罚。
      怎么惩罚呢?三人商议,两个男生输的话,就跟王丽学一个舞蹈动作;王丽输的话,那就跳一段舞蹈。这样子,活动活动,身体会热一点。
      王丽先来:“我曾经得到区里的舞蹈比赛冠军。”
      两个男生马上抗议:“这么玩我们永远都是输,不能这么玩。”
      王丽说:“你们也可以说你们夺过足球比赛冠军啊。”
      两个男生想想也是,遂决定这一局认输。
      这样,一局一局玩下去,或是王丽跳一段舞,或是两人在王丽的示范下做一个舞蹈动作,相互逗得哈哈大笑。
      “曾经有一个女孩子,给我念了两个小时的叶塞宁的诗歌。”董山玩得兴起,不知怎么想到这么一出。他一说完,另外两个人就“噢”地叫起来。
      “想不到二哥还这么浪漫过。”李旦笑着说,“不过,你完了。”
      董山也感觉不妙,看看王丽。王丽脸稍有些红:“跟我没关系噢。”
      李旦调侃说:“我突然觉得我不应该留下来,你们应该过二人世界才对。”
      王丽打了李旦手臂一下:“就会胡说。”
      董山在一旁陪笑:“就是,我跟你王丽姐姐是纯洁的同学加老乡的关系。”
      李旦本不是善于调节氛围的人,董山的话他也接不了碴,教室里一下子尴尬起来。这时也已经凌晨一点多,三人决定休息。
      王丽说她不困,她就继续坐在桌子旁,想他的心事。董山和李旦各自拖了把椅子,一个挨一个暖气炉。困意上来,竟前后睡着了。
      李旦是被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其实并不重,但李旦的神经敏感,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令他睡不着。他睡眼朦胧,还觉得全身发冷,努力睁开眼寻声望去,发现原来是王丽正在吃饼干。
      看李旦醒了,王丽调皮地笑了一下,还做了一个递饼干的姿势,小声问:“你吃不不?”
      李旦摇头,然后轻轻搬了椅子来到王丽旁边,小声问:“你饿了?”
      王丽点头,又送了一块饼干在口里,轻轻嚼着。
      “你是不是喜欢钟晴?”王丽问。
      面对王丽的问题,李旦没有丝毫设防,点了点头。
      王丽略一沉思,说:“不过,我要告诉你,钟晴不见得喜欢你,你要自己心里有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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