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难永劫·玄霄》问荆

8、繁花霜华

　　醉花荫。

　　娘，这里也有如此绚烂的凤凰花呢！红艳似火，却遮不住满溢的寂寥。我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凤凰花了，没想到，在这里，在隔绝尘世的这里又一次见到了它。如今，这繁盛的凤凰花，成为了我对您思念的唯一凭借，娘，玉儿很想念您。

　　凤凰树下，一白衣女子安静地望着繁茂的花枝出神，嘴里似是无意地轻唱着忧伤的曲调，百转千回。微风拂面，吹起丝丝长发，也撩起了一地的落英，一人、一树与漫天的花舞，如何不叫人沉沦。

　　玄霄自远处便将这幅如画的景象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深深地刻画。像是担心惊动了画中人，故意放轻了脚步，待接近时，方出声道：“夙玉，你果然在此。”

　　夙玉微微一怔，轻轻转过身，看向来人，那一瞬视线的交汇，仅仅一瞬，却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牵引着两个人向着深渊坠去。“玄霄师兄……”淡淡的语气，却透着一丝惊奇与欣喜。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玄霄目光中透着无限温柔。

　　“咦，师兄对音律也感兴趣？”夙玉闪烁的眼神，掩藏不了仿佛突然被人看穿的慌乱。

　　“我不懂音律。”玄霄也不戳破，顺着夙玉的话说道，“只不过那首歌中透着无尽的怅然，令我略感好奇罢了。”

　　“……那首歌自然是很哀伤的……” 夙玉悠悠地说道。

　　……怅然，何尝不是呢？稍稍静默片刻，只听方才那静谧的曲调又回响起来，夹杂在微风与缤纷之中，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真。“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万劫无期，何时来飞……好一句悲凉惆怅之语。玄霄压下心底的疑问，微微一笑，道：“同门两年，我却不知夙玉你也擅诗赋。”

　　“夙玉哪里会，”夙玉自嘲地笑了笑，“这不过是源自书中的一个故事，倒让师兄你见笑了。”

　　“哦？是怎样的故事，竟会如此伤情？可否说与我听听？”玄霄不由诧异地问道。

　　夙玉轻叹一口气，“道经有云，西方卫罗国蓄有一只灵凤，能化人形。王有长女，字曰配瑛，十分怜爱这只凤凰。数年之后，王女忽而有胎，王觉得古怪，怒而斩下凤头，埋于长林丘中。王女伤心不已，不久之后，诞下一名女婴，女婴落地能言，反而很得王的喜爱。那以后许多年，王女一直郁郁寡欢，某日天降大雪，王女因为思忆灵凤，来到长林丘中，唱起歌来，或许是歌声太过悲戚，感动了天地，灵凤竟死而复生，带着王女一同飞入云端。”夙玉伸手揽过一支凤凰花，“好在这个故事总算善始善终，也不负这对有情人了。”

　　听罢，玄霄不作他语，略沉思后，忽然开口道：“莫非，在夙玉的心中，也思念着谁？”

　　……！本望着凤凰花出神的夙玉闻得此言，心里不由地一惊，师兄真是好敏锐的心思。只见夙玉飞快地垂下眼，神色淡淡地说道：“哪里……我不过是见这些凤凰花开得绚丽，便想到了那个关于凤凰的传说。平日若是练功累了，我就来这儿看看花，总觉得心中会平静很多，只可惜不能常来……”说到这里，夙玉不禁露出一丝憾色。

　　“为何不能常来？”玄霄微笑着打断夙玉，略带轻松地说道，“你不必过于顾及与我修炼双剑之事，虽然眼下我的进境暂时比你快上一些，但是你不可急功躁进，反会欲速则达。……你若是喜欢，日后我也可以陪你一同来赏花。”

　　“真的吗，师兄？”夙玉闻得此言，眼神略带期盼地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来看凤凰花？”

　　“有何不可？”玄霄眉梢微微上挑，反问道。

　　夙玉眼神闪烁，说笑道：“我还以为……师兄除去练功之外，唯一喜爱的便是夜观星空。”

　　玄霄反手负于身后，轻笑一声：“天悬星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胸中开阔，不过此地风光秀丽，我也十分喜爱，我们便约好了，闲暇时若有兴致，就来此赏花。”

　　夙玉清澈的双眼此时也染上了明快的神色，只听她爽快地答道：“嗯，师兄，说好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玄霄暗哑的嗓音，低低地回荡在风中。

　　二人相视一笑后又各自沉寂下来。

　　看着夙玉淡淡的神色，玄霄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夙玉，终日见你，你总是一副看透世间百态的神色；那日师父交付你我此重任之时，你欲言又止；还有你的歌声，竟是如此的苍凉。可是有什么心事？”

　　夙玉不曾想过玄霄会有如此一问，不由地愣住。

　　适才的一番言语只是状似脱口而出，而眼见夙玉如此神情，玄霄也不由地暗恼自己的唐突，“师妹若是为难，不说也罢。”

　　“……不过是些前尘旧事，思念故人罢了。”夙玉忽而淡淡地开口。许是连日来修炼的烦闷，许是眼前的凤凰花太过绚丽，许是时下的气氛非常，夙玉突然很想和盘而出，将藏于心中的旧事一并倒出来。“师兄可是愿听得我唠叨？”

　　“倘若师妹愿说，玄霄自是没有意义。”见夙玉并无恼意，玄霄不由地松一口气。

　　“刚才师兄问我可是心中思念什么人，其实我确是思念着一个人。”夙玉背过身，望着枝头的凤凰花，似是自言自语，“这里的凤凰花，让我想到了我娘，她生前最爱的便是这如火般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