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难永劫·玄霄》问荆

13、抉择难定

　　接连几日，妖王竟再无来袭。只是每日争夺紫晶石与人妖厮杀仍在继续，似乎没有尽头。自那日太清真人与妖王一站后，派中对待此事渐渐有了两种意见。一种主张继续打下去，另一种则是放妖界离去，减少己方伤亡。两派坚持不下，三位长老自是不肯轻易放弃这百年机遇。于是，战况依旧在持续。

　　这天，夙玉思索几日后，终究决定说出心中所想，于琼华殿求见三长老。

　　“夙玉，可是有什么情况要汇报？”青阳长老见夙玉求见，颇为诧异，以为是双剑剑柱出了什么问题。

　　“并无。”夙玉定了定心神，“只是弟子有一提议想禀于长老。”

　　“哦？是何提议？”

　　“……我琼华与妖界大战数日，各自死伤惨重，我琼华乃修仙之地，何以变得如此炼狱之境！众弟子就像杀红了眼，哪里还有仙风道骨之姿。弟子，弟子斗胆，请求收回双剑之力，放妖界离去。”

　　“……夙玉！眼下此种境地，你怎说得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你忘了你师父和玄震是怎么死的吗！”重光长老本就是急性子，听闻夙玉有此一说忍不住喝斥道。

　　“弟子，不曾忘却。”夙玉垂下眼，淡淡地说道。“可是，我派自己修仙飞升，何以要至如此生灵涂炭之境地。弟子，认为现下之境况早已脱离了我琼华之道义，应即刻收回双剑，令……”

　　“放肆！”重光大喝一声，打断夙玉。“夙玉，你真是枉为你师父之器重！你……”

　　“重光，莫太激动。”青阳微微扯住重光衣袖，“我看夙玉也是支撑双剑有些时日，身心有些疲惫，加之掌门师兄与玄震刚去，心中悲愤，才稍微胡思乱想一下。她年纪还轻，你也莫要恼她。”

　　“哼！”重光撇过头，退后一步。

　　此时站在一旁的宗炼缓缓开口道：“夙玉，我琼华耗尽三代心血终于等到今天，眼下已成功一半，只要我们一息得以尚存，便放弃不得。”
　　“可是……”

　　宗炼抬手制止夙玉的欲言又止，“人间也流传，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名言，若要成就大业，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但掌门已遇难，妖王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们如若现在及时收手，兴许还能保得琼华得以一息尚存，不然若她再来犯，谁能抵挡？那时琼华岂不岌岌可危！”

　　“这……”宗炼顿一顿，转而坚定地说，“若是情况需要，我等自是不计生死，以身抗敌！”

　　“那……”

　　“夙玉，其实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青阳沉思片刻，“但此事事关重大，待我们三人共同商讨商讨。而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剑柱，若说要撤，也不是说撤就撤的，万一引得天地巨变就不好了。你且先下去吧。”

　　闻青阳长老如此发话，夙玉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退出殿外。望着浑浊的琼华上空，不禁叹息，这样的琼华，还是替天行道吗？

　　“夙玉师妹，在这唉声叹气什么呢？”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见那个懒散的声音自耳旁出现。抬头只见天青从远处信步走来，忽然思及之前在剑舞坪天青的一番疑问，加上之前在殿内的迷茫不得其解，于是对天青言道,“师兄，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呀！”天青浅浅一笑，“你是否想问我如何看待琼华飞升这件事？”

　　“……！正是。那日曾听得你言道，今生是人，来生是妖，人妖六界轮回，令我颇受启发。这些日子以来，琼华变得好似人间炼狱，再不复往日的清明，我想，也许我们都错了呢！既然飞升是救助苍生的事情，为何却演变成如今的生灵涂炭呢？”夙玉眼中露出微微的悲伤。

　　“哎，”天青叹一口气，“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我对于妖虽然不讨厌也不喜欢，但是我们如此的掠夺紫晶石，屠灭妖物而夺取灵力，这样我们自己升仙，却要以其他生灵的生命作为代价，这样的我们，与邪魔又有何异呢？”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撤去双剑，让这场战争尽早结束。”夙玉坚定地说。

　　“……哈！夙玉你竟然有如此想法，千万不要被师兄听见了，否则指不定他会怎么教训你呢！”想起上次在剑舞坪玄霄的神情，天青还不寒而栗。

　　“我是有此想法，刚才我还向三位长老禀报了……”

　　“什么！”天青本以说笑的态度在跟夙玉探讨这件事情，眼见夙玉如此认真的神情，不由地感到意外。“那，结果如何？”

　　“没同意也没拒绝，说是让我暂时先稳住双剑，这件事容他们再考虑考虑。”说到这里，夙玉不禁露出沮丧的神情。

　　“哎，那三个老顽固，肯定不会同意的。”天青撇了撇嘴。

　　“怎么说，他们也是现下门派地位最高的前辈。我还是暂且先等等消息吧。只是每日看到有人前一刻还灵动着，后一刻便一息不存地躺在地上，真是感到无比的心寒……”这样说着，夙玉转身朝卷云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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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过去，夙玉始终等不到三长老的回复，心下着急，于是便又去琼华殿想再次与三长老提出，谁想到门口时竟然被门派弟子拦下，说三位长老要商讨大计，暂时闭关中。夙玉心底一沉，这是在回避自己吗？郁郁转身间，突然发现身后立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是天青。天青早上听说三长老突然闭关，心知可能与夙玉的请求有关，于是便急急赶过来，不想正看到吃了闭门羹的夙玉。心底暗自叹气，这几个老狐狸，明摆着是缓兵之计嘛！

　　“夙玉师妹，为何如此神色？”

　　“师兄，我等不到长老的回复，今日想再次跟长老说明，谁想来到这里却被告知他们在闭关中……”

　　看着夙玉郁郁的神情，天青不忍，说道，“也许他们正在研究一个两全之法呢？”

　　夙玉抬起头，苦笑一下，“师兄你不用安慰我了，这样的形势，我已猜到三位长老肯定是在回避我。……再这样下午，琼华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天青也觉得无奈，叹口气，忽然灵光一现，略微犹豫了一下，道：“若是师兄能答应同你一起撤去双剑，想必对于三长老更有说服力。”

　　“可是我看师兄对于妖界执念很深，不仅当年家人命丧妖物手下，而且不久前师父也逝去……此时若让他收手，怕是真不肯。”夙玉摇摇头。

　　“我不敢跟师兄说，不代表你不可以呀。师兄会骂我，却总不至于骂你吧。不然你去试试？好歹是条出路嘛！”

　　“这……也对。那我这就去找师兄。”说罢便急忙离去。

　　看着夙玉急速离开的身影，天青若有所思。但愿师兄不要伤了夙玉的心才好……正欲转身回房，忽然瞥见台阶下的暗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蜷缩着，还在不停的颤抖，不及多想，便朝那团黑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