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狐》春风沉醉

48、第 48 章

　　檀道济带着一肚子的窝囊气离开了饭堂，这叫什么事嘛！一点儿也不尊重他。
　　沿着长长的回廊，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最为偏僻的一个偏厅中，毕竟这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而且应该也与后宫中无穷无尽的争斗有关，对于一个被褫夺职位的候爷来说，低调是明哲保身的最佳方法。
　　这个偏厅极少有人踏足，厚重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也许是因为就没有人踏足，浓浓的灰尘和吱吱嘎嘎的声音随之而来。
　　檀道济捂着鼻子，挥舞着手臂，驱赶着飞舞的灰尘，这个偏厅并没有窗户，因此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也预示着这里将发生惊天阴谋。
　　背着门站着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檀道济是那么地熟悉，甚至让他产生了错觉，是那个早已远离了他的身边，他怎么抓也抓不住的人再度回来了。
　　随即他否定了这个可笑的念头，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年的诗句他怎么忘了。那是个怎样的地方啊，就算是插对翅膀也绝对飞不出来的，他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痴心妄想呢。
　　听到了开门声，矗立在厅中央的女子转过身来，看到檀道济，微微一笑，“檀大哥，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看到她的同时，檀道济如遭雷击，晃晃悠悠，摇摇欲坠。似有一个大锤子捶打着他的胸口，又似一个猛兽在他的心里呐喊，缓过神来的檀道济，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柔````柔儿，好````久````好久不见了。”
　　没错眼前的人赫然就是入宫了贺兰柔儿，她目睹了檀道济的失魂落魄，噗哧一笑，扫去了原本的眉宇间的愁容。
　　檀道济虽觉得蹊跷，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上前几步，什么授受不亲了，什么已为人妇统统抛诸脑后，忘情地抓着柔儿的手，担忧地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后妃不能轻易出宫的？被人发现是重罪，你不要命了。快点我送你回去。”
　　柔儿轻轻地挣脱了檀道济的手，她现在身份不同了，可不能动作不雅，小声地回答道：“檀大哥，你不用担心，今天宫内是由虎贲卫士来守卫的。”
　　“噢，原来有匀德实在。不对，那你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地出来啊，要是不小心让人看见了就不麻烦。”
　　柔儿眉宇间的愁容又显，似有无数说不出的苦衷，“檀大哥，我也不想的。实在是由若干苦处，必须要你的帮忙。拜托你了。”
　　柔儿楚楚可怜，檀道济心中怜惜，想起了无数后宫妃子的手段，当时他还在做鹰扬府郎将的时候，也是早有耳闻。虽是五尺男儿身，听了之后也会让人毛骨悚然，心生哀戚。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谁？你受了很多委屈么？”
　　柔儿眼眶含着泪水，轻轻看着檀道济，万千言语竟不知从何说起，过了半天，才轻启朱唇，“檀大哥，不瞒你说。我真的遇到了大麻烦，我也清楚你现在处境不好，但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值得我去信任。”
　　檀道济迎上柔儿信任的目光，心中豪情顿起，拍着胸脯，一口应承了下来，“柔儿，你放心。不管是什么事，都任凭檀大哥为你做主。”
　　柔儿眉峰顿展，笑着说道，“我也知道只有檀大哥您，值得我来依靠了。”
　　“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其实你只要派个宫女或者是公公出来，那不就结了？”
　　柔儿轻轻摇头，“倒也不是我不信任他们，只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檀道济看见了还站在一旁笔直挺拔的管家，意识到需要避嫌，挥挥手说道：“你到外面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是。”管家恭敬地退了出去，还顺便带上了门，让他们放心密谈。
　　“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吧。”等到吱呀作响的门关上后，檀道济转过身，望向柔儿。原本就很阴暗的房间，此时愈发显得暗沉了。
　　柔儿往前走了几步，心里用这段时间好好组织地把话语组织了一番，才开口说道，“檀大哥，这件事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如果被发现了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你如果不想帮我的话，也不用勉强。”
　　檀道济心中苦笑，敢情这也是个苦差事。怎么净让自己给摊上了呢！嘴里也并不推托，反正死罪自己经历的还少吗？“柔儿，你尽管说。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帮助你。”
　　柔儿的表情似乎大为感动，握住了檀道济的手，说道：“檀大哥，那我可要先谢谢你了。其实，事情是这样子的````”
　　原来，柔儿当初使了手段让皇帝迎自己入宫，小皇帝似乎别有所图，倒也没有拒绝这送上门的肥肉，但是对于柔儿他并没有多少的柔情蜜意。也许是对她的手段不寒而栗，最终也只封她一个昭仪的头衔。
　　这无疑给柔儿的满腔热忱浇了盆冷水，从此柔儿倒也把小心思收了几分，打算在宫中安安分分，讨皇帝的欢心。
　　但是后宫从来就是是非之地，你不招惹是非，是非自然会惹上门来。与柔儿同期入宫另一位昭仪正好是杜昱尚书的侄女儿。而杜尚书和檀道济之间的紧张的关系早已路人皆知，这场战火也蔓延到了后宫。
　　身为杜尚书侄女儿的杜姓昭仪自然对贺兰柔儿看不顺眼，谁叫贺兰柔儿的哥哥是檀道济的副官，自然处处找她麻烦，不让她好过。
　　可怜的贺兰柔儿深厚的靠山没有人家大，长得没有人家漂亮，没有人家财大气粗，就连皇帝似乎也更宠爱杜昭仪些，她也只好忍气吞声了。
　　偏偏这杜昭仪的肚子也比她争气，皇帝没有宠幸几天就怀上了。这可慌了贺兰柔儿，现在就已经处于明显的下风了，如果这胎杜昭仪生的是个男孩，那自己往后的日子可不就更加难过了嘛！左思右想之中，她决定不再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这才来找檀道济。
　　檀道济听了这个来龙去脉，也不等柔儿提出条件，就想到了她的意思。这无非就是要他做两件事情吗？要不就是让杜昭仪肚子里的胎儿悄悄地消失，或者让她贺兰柔儿快些怀上孩子。
　　这前一项只要买通了御医，也并不难做到。但后一项，他檀道济又不是皇帝，总不能用刀子押着皇帝，让他宠信柔儿，直到她怀上孩子吧。
　　不过看着柔儿迫切的目光，这个不字含在嘴巴里，是怎么也崩不出来的，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好吧，我尽力而为。看有没有什么法子，你回去等消息吧。”
　　“太好了，檀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柔儿开心地抓住檀道济的手。檀道济一阵苦笑，曾几何时，她也说过同样的话，但就是那一次，他把她送到了一个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只留自己苦苦受着相思的煎熬。现如今，同样的人，同样的话，同样痛苦的事情，难道他又一次要坠入了深渊吗？
　　柔儿早已走了，徒留檀道济在苦苦思考，她总是这样来去匆匆，不肯留给自己一个甜蜜的回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从来也只是自己在原地苦苦等待着她，什么时候才有人愿意等待自己呢？
　　“其实你可以硬着心肠拒绝她的。”一个声音从房梁上响起。
　　“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喜欢做梁上君子的。”檀道济打叠起精神，来应付此人。
　　“我也没办法的，谁叫我的任务是要保护你呢！只好总是在梁子上待着了。”甄小人轻快地从房梁上跃了下来，弹弹身上的灰。呸，这屋子里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打扫了，房梁上积了不少的灰，把他的白衣服都弄脏了。
　　“你说我不应该帮她？”对于这个人的出现，没有丝毫的惊讶。碰上了这个主儿，他早就变得没有隐私了。
　　“是啊，无论你作出什么事情，小孩子特别是还没有成形的胎儿是最无辜的。”甄晓人虽然名字不好听，但心肠是很好的。
　　檀道济冷笑着，说道：“无辜的，自古成王败寇，这是不变的规律。每次改朝换代，哪开国之君不是大开杀戒，斩草除根的？我现在也是为了他好，如果被生下来的话，他会更痛苦的。只会在命运的捉弄下苦苦挣扎，不如死了痛快。”檀道济握紧的手泄漏了他紧张的情绪，似乎深有同感。
　　甄晓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檀道济也不理他，径直地想门外走去，他要找个地方好好呼吸一下，他突然有种想要窒息的感觉。
　　“其实，只要生了下来。他完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来抗争命运的安排，走自己想走的路。”当檀道济的手碰到门环时，身后的甄晓人打破了沉默，说出了他早就想说的话。
　　“哼，说得容易，做出来很难的。人无法打败命运，只能慢慢地向它妥协，这只是迟早的问题。”檀道济大声地驳斥，没错他并不是强者，没有对撼命运的勇气。
　　“是吗？”不是的，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勇者，人总是为了他们认为最重要的东西而去奋斗，你只是还没有找到想要为之奋斗的东西。只要找到了那个东西，为了它，你会鼓足勇气，用你的生命与命运抗争的。甄晓人从心里可怜这檀道济，希望他能找到人生最重要的，无论是人还是物，这样他的人生才能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