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狐》春风沉醉

29、第 29 章

　　呈现在宝狐面前的乃是一处热闹所在，所有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人注意宝狐和檀道济。
　　“呲啦。”响亮地一声，墙角处的背对着门口的一名大厨正把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往滚烫的油锅里下，这鲫鱼鲜活得依旧乱跳，似乎不甘心成为人们的腹中餐。
　　大厨颠了颠勺，依次倒入葱姜蒜糖盐，然后还加入了上好的去渣江米酒，澄澈清亮的板浦醋，翻了几翻，混杂着酒香、醋香的白肚鲫鱼就出锅了。满室内弥漫着香气，早就饿了的宝狐是真正受不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尾鱼。
　　“注意点形象，不要丢我的脸。”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檀道济，我是真的饿了，还讲什么形象啊。”
　　“真是的，我还想带你开开眼界呢，就知道吃。等等，保证有你吃的，还会撑死你。”
　　“真的？”宝狐惊喜地叫道。
　　御膳房首席主管李监丞听到宝狐的叫声，转头开来，只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人，他也就不客气地说道：“唉，门口的两个别傻站着，没看见大伙都忙着呢，快点过来帮帮忙。”
　　檀道济知道他认错人了，当先一步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道：“李总管，我可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打秋风的。”
　　李总管揉揉眼睛，想要看看是谁这么放肆，定睛一看，见是檀道济，顿时矮了几分，“原来是候爷，您看我这是什么眼神啊？这整天烟熏火燎的，也没人出来候爷您，真是该死。”
　　“罢了罢了，李总管，我也不是什么来干嘛的，讲这么多规矩做什么？我就是来沾沾您的光，吃点好东西的。”
　　“候爷，您这么说可真是羞死咱家了，候爷能来那是我们的荣幸。说什么沾光，那是折了咱家的福。”
　　站在檀道济身后的宝狐可没工夫听他们客套，他拽拽檀道济的衣袖，示意可不可以开吃了。
　　檀道济会意，说道：“李总管，我今天带了个小兄弟来，让他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宫里御厨的本事，也不忘他走这么一遭。”
　　李总管即听了好话十分受用，也正好卖个面子给檀道济，焉有不答应的道理，“候爷说笑了，什么长长见识。既然是候爷的朋友，咱家自然要好好招待了。”
　　他一挥手便有两名小内侍端上了两把椅子，放在御膳房唯一的桌子前，宝狐和檀道济欣然入座。
　　檀道济一坐下来就四处张望，他正好看见桌子正中央的圆盘中摆着一个通体镏金，雕着龙凤呈祥花纹的小瓶子，晓得这是皇上御用的酒瓶。
　　而另一边宝狐和李总管聊了起来，“小兄弟，不知道你平日喜欢吃什么，我也好叫人准备。”
　　宝狐搔搔头，说道：“我倒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只要是熟的就好。”
　　李总管皱了皱眉头，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不挑剔的主，说道：“这可怎么选呢，按理说这吃东西真得很有讲究，从选材到选料那都是一门学问。”
　　宝狐好奇地问道：“李总管，这选材又用什么讲究啊？没毒不就行了吗？”
　　“错，大错而特措。食物有其本身的特性，如果一个食物本性不好，再怎么好的厨师也烹饪不出佳肴。例如，猪肉要选皮薄，否则腥臊味会过重。鸡要选择走地鸡和嫩鸡，太过老和太嫩的鸡都不好。鱼要选择湖海之中，江鱼刺多且硬。用谷物喂养的鸭，膘肥而色白。壅土栽种的竹笋，节少甘鲜。这些都要讲究的。”
　　“哇，这么多要求。”
　　“没错，除此之外，对于佐料、烹调的方法，时间都要细细掌控，才能做出佳肴。”
　　“哇，”宝狐听得头昏脑胀，还是不太明白，“那我究竟应该吃什么为好？”
　　檀道济插嘴说道：“李总管，你和他讲这么多，他也听不明白，白白地浪费口舌。你且端两份鸡蛋来让我们尝尝。”
　　宝狐听了有意见，“檀道济，我们眼巴巴地来到御膳房，就是为了吃个鸡蛋吗？”
　　“小兄弟，咱家告诉你，候爷这次可没有点错。这鸡蛋可是极为难做的食才。这因为它普通，更加靠人功底。这鸡蛋与其他材料不同，想要分出嫩老，是极为困难。”
　　“是吗？”宝狐夹着上桌的鸡蛋羹，入口一尝，“好嫩啊，简直入口即化。”
　　檀道济也夹了一筷子，笑道：“功力没有退步。”
　　这李总管倒也不谦虚，说道：“咱家带大厨谢谢候爷的称赞。”
　　这宝狐吃得停不住口，还不忘拉着李总管，细细地询问其中奥妙。
　　檀道济见李总管被宝狐缠住，没有浪费时机，迅速打开瓶盖，这瓶盖一开，辛辣的酒味扑鼻而来，到将檀道济的酒瘾勾了起来，这乃是一瓶超过五年的上好绍兴酒。
　　虽然馋酒，但檀道济不忘正事，趁着没人注意，他将柔儿交给他的瓶中之物倒入了皇帝御用的酒瓶之中。
　　这宝狐一吃起来就没完，檀道济本来就是借口出恭方才溜出来，就不回去，难免会让人生疑。于是他在宝狐的耳边，说道：“差不多就行了，我们还要赶回去呢。”
　　宝狐一手抓着鸡腿，一手夹着猪肉，嘴里抽空说道：“好了，好了。就快了。”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檀道济等得不耐烦了，抓起宝狐，站起身，向李总管告辞：“李总管，我还要会宴席去。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先告辞了。”
　　李总管难得遇到卖弄自己的机会，对宝狐也有些不舍，抓了几种糕点，塞到宝狐手里，说道“小兄弟，下回有机会再来玩，咱家随时欢迎你。”
　　宝狐嘴里塞满了东西，“唔唔唔唔（我一定会再来的）唔唔唔唔（做好鸡蛋等我）”
　　出了御膳房，这宝狐又花了好长时间，在差不多到宴席时，方才将嘴里的、手里的、怀里的东西吃干净，嘴巴一闲下来，他就不忘追着檀道济，问：“檀道济，为什么不能多呆一会。一回去我又只能看着你吃东西了，真是干着急。”
　　檀道济问道：“怎么？你还有意见了。真是的，你到哪里去找我这么好的人，翘了皇帝的酒席，来陪你去吃御膳房的东西。”
　　宝狐知道檀道济说得有理，但还是不甘心，“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吃够呢。”
　　檀道济叹口气，“最多我下次带你一起进宫，到时候让你吃个够。”
　　“真的？”宝狐喜出望外，抱着檀道济的脖子，叫道：“檀道济，谢谢你。”
　　檀道济脸顿时红了，拉下宝狐说道：“只要你以后听话，那就行了。也不用多谢我。”
　　宝狐满口答应下来，说道：“一定一定。”
　　“老大，你哪里去了？皇上到处找你呢？”原来这皇帝见檀道济久久未回，便派他的副手匀得实找了出来。
　　“马上马上就回去，我刚刚酒喝得多了，有些上头，找不着路了，好不容易才走了回来。”
　　“那就好，皇上很是担心呢。”
　　檀道济在匀德实的陪同下，回到了斡耳朵里，这皇帝好像也喝高了，完全没有了分寸，看到檀道济，大声地说道：“赤候，你可终于回来了，让朕好等。”
　　檀道济连忙请罪，“臣久久未归，轻慢了。请陛下责罚。”
　　“好，够干脆。”皇帝拿起手中的酒瓶，说道：“那就罚你喝干了这杯酒。”
　　檀道济看着这镏金的酒瓶，倒有些熟悉，但也不敢造次，说道：“这是陛下御用的酒瓶，臣如何敢造次。”
　　“朕叫你喝，你就喝。”皇上拍着桌板，似乎有些生气。
　　檀道济不敢推辞，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了酒瓶，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皇上看得高兴，说道：“好好，够爽快。”
　　檀道济这才放下心来，他抽空仔细看着酒瓶。近处看着酒瓶十分眼熟，再细细端详，这不正是自己往里面加了料的酒瓶吗？檀道济吓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