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狐》春风沉醉

28、第 28 章

　　平铺一合锦筵开，连击三声画鼓催。红蜡烛移桃叶起，紫萝衫拓枝来。带垂钿胯花腰重，帽转金铃雪面回。看即曲终留不住，云飘雨送向阳台。
　　夜已深，舞正热，酒酣醉，正是无所顾忌，嬉笑怒骂之时。但这时候，却有两人保持着清醒，冷眼观看着。
　　《破阵》响起，雷鼓大鸣，其中夹杂着西域的龟兹乐，声音响及百里，动荡山谷。舞者十几人披甲持戬，身上的甲胄银光闪闪，旁人不敢逼视。
　　舞者行《破阵舞图》，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贯，萁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曲中队伍三变，每变含四种，有来往疾徐击刺之舞，来迎合歌节。
　　正在人们为《破阵舞》的辉煌大气所震撼时，声音一转，不再慷慨激昂，变为温婉妩媚。原本在舞台中央的队伍庞大的舞群迅速地散去，秩序井然，丝毫没有凌乱态势。
　　《莫愁乐》随即响起，一名女子身穿精美的天水碧绣罗衣裳，悠然高歌道：“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年少，出入见依投。艇子打两浆，催送莫愁来````”
　　曲调悠扬，歌中含情,闻者心中向往。
　　“好好好，这曲中莫愁姑娘真是让人向往，只不知道朕是否能一睹其芳蓉。”坐在上首的皇上听后，击掌叫好，“来人，赏！”
　　歌者结果赏银，叩谢了皇帝，退了下场。
　　杜昱站了起身，躬身说道：“启秉皇上，这《莫愁曲》乃是前朝皇帝李侑为其宠妃莫愁夫人所作之曲，这莫愁女若是活在当前，只怕有上百岁了，早已是红颜枯骨。”
　　座上的皇帝脸上一红，他本是无心一句感慨，偏偏有些书呆子要与他较真，心中对于杜昱的厌恶更加深了。
　　在皇上左侧的齐王看得清楚，有些幸灾乐祸，心中叫道杜书呆你也太不识时务了，趁机为皇帝解围，“杜尚书太过狷介了，皇帝如何不知晓，只怕是皇上的感慨之言。”
　　皇上点点头，说道：“还是叔叔了解朕，这李侑是个治世之君，身边又有绝世美人。唉，如果前朝的皇帝个个像他一样，哪里还有我们蒙朝呢。”
　　檀道济听得有些呆了，这话不正是爹爹临死前常常在嘴边唠叨的吗？爹爹还常说，失去了才知到反省，不吃点苦又怎能理解百姓生活的不易呢。想不到皇上小小年纪倒有些见识，说出了自己祖先用无数百姓的血肉方才领悟的道理，对他不禁有所改观，这不是一个小觑之人。
　　“喂，檀道济。”站在他身后的宝狐推了推檀道济，似乎有话想说。
　　“怎么了？”檀道济回过神来。
　　宝狐凑到他嘴边小声说道：“我说这个皇帝倒像是个色狼，听了曲子就想见人家姑娘。”
　　“别瞎说。”檀道济摇头阻止，还不忘瞄了一眼右侧上首的皇帝，就怕他听见宝狐的腹诽。
　　杜昱看见他二人的私语，他正为自己的失言托大而懊悔不已，趁机把皮球往檀道济那里推，说道：“赤候有什么不妨直说，何必背后私语呢。”
　　众人的目光纷纷注视向赤候，檀道济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摸准了皇上的心思，说道：“臣却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赤候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萎缩了，但说无房，朕与你做主。”
　　“皇上，臣觉得皇上继位后，即兴修水利，减免租税，减轻了刑法。使得百姓不在流离失所，开始安居乐业，这功绩丝毫不比前朝的大兴皇帝李侑差，至于莫愁吗，自然也是迟早的事。”
　　皇帝听了，乐呵呵，“还是赤候懂朕的心。”
　　座下的人这才纷纷醒悟，原来这皇帝倾慕莫愁是假，有意仿效李侑开创治世是真，这才发表了感言。可惜除了檀道济竟无人了解，众人这才起身，随着檀道济高声称颂，这赞许声中，皇帝开心，檀道济放心自己没有猜错皇帝的心思，而大臣们则是更加钦佩起檀道济，钦佩他的洞若观火。
　　皇帝开心，檀道济就放下了心，他又重新坐回原位，喝了被酒压压惊，还好反应快。
　　“檀道济，你挺厉害的嘛。几句话就把皇帝哄得这么开心，笑得看见了八颗牙齿。”
　　檀道济笑笑，也小声地回道：“学着点，这就是说话的学问了。该说得就说，不该说得就闭嘴。”
　　“就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你也不会，这需要时间的积累。”
　　“哼，稀罕嘛，你也大不了我几岁，就摆出一副架子来教训人。”宝狐对于檀道济看轻他这件事颇有微词，以沉默来抗议。
　　檀道济也不解释，甚至也笑不出来，他很清楚，他的内心其实已饱经沧桑，不再年轻。
　　檀道济不说话，原本聒噪的宝狐也沉默着，总之就是安静，再安静。
　　檀道济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手里攥着柔儿给的小瓶子，正在寻思着怎么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在皇上的酒杯里。
　　“咕``````”的一声响起，不大也不小，恰好两个人能够听见。
　　“看什么？还不是怪你，说什么晚上带我来吃好东西。现在所什么回事嘛，能看不能吃，这可不是坑死我了。”宝狐不满，他非常地不满。
　　檀道济也觉得冤枉，这也不是他的错，这就是规矩。放眼望去，哪家的小厮不都是乖乖地站着，看自己主子吃东西。偏生就自己摊上这么个刁仆，还会抱怨不满，偏偏自己就吃他这一套。
　　檀道济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一个好机会。于是他站起身，借口酒醉如厕，走了出去，还不忘拉着宝狐。
　　宝狐可是不情愿，他站了一晚上，可是又饿又累，“檀道济，你想做什么？我很累啊。”
　　“安了，我可是带你去吃好东西。”
　　“真的吗？”被檀道济耍得多了，宝狐有些狐疑。
　　“放心，这次是真的。只管跟着我走。”
　　檀道济扯着宝狐，越走越远，渐渐身后的嬉闹声、杯觥交错声都被抛诸脑后。
　　只不过这一路上，宝狐倒是见了不少手端着水晶盘、翠绿釜的宦官们，从他们手中的器皿里不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宝狐用力地嗅着，不肯放松一丝一毫，“这是荔枝肉、这是东坡肉。哇，那是我最爱吃的云带糕。”
　　檀道济挑挑眉：“鼻子倒挺灵的。”
　　“那是，比起你们人来说，我的鼻子可灵多了。”
　　这话有语误，不过匆忙中檀道济没有深究，只当宝狐在耍宝。
　　随着眼前的灯光逐渐明亮起来，香味也越来越浓郁，宝狐的好奇心也被引诱出来，“檀道济，究竟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走了没多远，檀道济终于站住了脚步，随后的宝狐探出头来，他张大的嘴再也合不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