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应相青》铁勺儿

9、日出有什么好看的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
　　大学的课程不同于过去的考试和应试体验，自由得有点过分了，多的是自觉和乐趣，秋日的早晨带着眼镜的奇怪艺术家导师一拍桌子，所有人的课程就开始了，作业决定了就是搞到二十张符合要求的摄影，局限在校园里，一定是自己拍摄，不能使用任何美颜软件。
　　卢霜整理着课上的笔记，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说摄影的范围局限在校园里，多的是人选择在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拍摄操场，整理构图，而她偏要选择秋日阳光最为泠冽的时候拍摄操场，那岂不是角度更加独特，摄影更加清晰。不是说不一样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但是为了一个课题而自己选择五点二十冻死人的时候爬出被窝，这傻孩子也是够可爱的了。
　　而卢霜就是喜欢作，就是喜欢搞事情。
　　“谁要去拍日出啊？”
　　卢霜随意地问了一句。小小的宿舍里拥挤着六个女生，总有人喜欢去搞些傻嘻嘻的事情。
　　“啊？好啊，拜托你叫一下我吧。”
　　“嗯呐，没问题小宝，一定叫你。”
　　“哎，拍日出好啊，我去。”
　　“哦哦哦，小谷也要去啊？那我就不担心我睡你下铺把你吵起来了哈哈。”
　　“我也去。”
　　卢霜抬起头，微微张大了嘴巴不敢再回应一句，话语凝结在了嗓子中，然而脑子已经习惯性地跟上了步伐，指挥着嘴巴张大一字一句地回应了一句。
　　“好啊，我叫你起床。”
　　“青哥哥，你可不喜欢起床的啊。”林桑扶了一下眼镜踹了下床，提醒睡在她下铺的姑娘，平时睡到九点十点怎么可能五点就起来了，噢呦……
　　“没事儿，你叫我，我一定起来。”
　　“喔。好，我叫你。一定把你叫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那霜姐任务艰巨啊。”
　　“对，你一定把我叫起来。”于相青笑了笑，抱着胳膊一边打手机一边说着。
　　“木的问题。”
　　说是没的问题，卢霜已经是紧张到不行了，怎么叫，叫什么……请问为什么要让她来叫啊，这这这……
　　太考验人了这道题。
　　是要拉开遮光帘告诉她该起床了吗？还是轻轻地说该起床了呢？还是沙雕一般告诉她快起来？还是……像夫妻一样……还是普普通通来一句青哥起床了……
　　一晚上卢霜辗转反侧，不断地暗示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有什么好说的，有什么好思考的，就是普普通通地叫人家起个床，就是普普通通地告诉她到时间了，就是普普通通地一起做个作业，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呀，没什么的呢。
　　只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像是有把梳子，缠上了密密麻麻的发丝，打不开的结在心里郁结，堆积得越来越多，多到让卢霜实在难以承受，紧张的感觉强烈无比，而更多的又是一些留有的期待和盼望。如果有一天她们会在一起，如果有一天她能和她一起起床，如果有一天她们是情侣……如果的如果啊……真是美好呢……
　　卢霜陷入了浅浅的睡梦之中。
　　其实也不必纠结这么多吧……如果有一天于相青找到了自己心仪的人，她何必还要选择于相青，不是有很多很有个性的人吗？非是要于相青不可以吗。她卢霜不值得更好的人吗？没有人可以替代于相青的吗？她会对未来和于相青在一起的人持有怎样的看法呢，是会嫉妒，会愤怒……是羡慕，还是单纯的悲伤呢？
　　“我知”
　　“在迷恋他也非我能私有”
　　“就当神爱世人遥远温柔 未必要牵手”
　　“隔千万光年宇宙献吻 亦真切感受”
　　“不用 强求 对号入座那虚构”
　　……答案是不可以……
　　于相青是最好的，一见面就满眼的欢喜那种。
　　一见面就倾心欢喜的，心悦喜欢的啊……
　　卢霜睡着了。
　　梦里满眼的，都是一个地方……她不知为何站在那个上坡，那里，于相青低下头，戴着帽子，阳光正好下穿着灰蓝色的毛衣，瘦瘦的骨骼和宽松的米色大衣，她随意地揣着兜……军装裤子装在长靴里，像是太宰先生一样的独特的迷人。只是一个低头、抬头、微笑、侧身、俯下……
　　卢霜心动了……
　　以前卢霜不记得于相青的眼睛，因为每一次都被漂亮的眼镜挡住了，这一次她看清了……是一双美丽的、慵懒的、魅惑的……像是克里斯丁画满了眼妆的眼睛……美丽得像是遗忘了时间，柔和得不现实了……
　　对啊……这是，在做梦……
　　因为于相青在对着自己笑成这样的温柔……这是虚幻的吧……
　　卢霜猛得醒了。几点了？她一个翻身压到了手机，慌乱地胡乱翻找着，终于揪着耳机线把手机拽了出来。时间显示闹钟都睡着了，慵懒地一点一滴地走着，她们还都在梦乡之中，而卢霜已经惊醒了。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来拉开了自己的帘子，尽量不出声音地换下了自己的睡衣，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其实她并没有仔细挑选，连脸都没有洗，因为时间掐算得不是很合适，她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朦朦胧胧地看到了几丝曙光，从操场的那一边穿过了层层的楼房，越过了山坡上的绿草，走过了遥远的校门和图书馆，最终从高高的楼顶洒落下来，在楼顶上被切割成了完美的45C曲线角度。
　　“青哥，青哥……”她踮起脚尖，小声地呼喊着于相青的名字，倏得一下，她看见一只手穿过了遮光帘，猛得一拉帘子，黑暗中是于相青清瘦的身影，穿着蓝灰色睡衣的手上，漂亮的指甲长长的、整整齐齐的，向外翻开了那层帘：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就近了。
　　卢霜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是有意而为，还是单纯的意外。她本来蹲着，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心里计算着太阳升起的时间，无聊地靠着于相青的帘子，想着等一下下再叫一遍于相青，结果于相青太过突然的动作，具有强烈侵略性的气息就已经传了过来，一只手就这么戳了过来，明明应该向后倾倒的，卢霜愣了一下，强硬地自己稳了稳脚下，接着脚下一个没蹲稳，自己就慌张地向前倾倒，结果就发展成了跌落到了一个香香的怀里：
　　不用说了，这还能谁的？？
　　这就叫做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
　　啊啊啊，为什么自己会往前倒啊，早知道还不如坐到地上！
　　她一边懊恼一边不敢动弹。
　　黑暗中，六个人的寝室静悄悄的，窗帘紧紧拉着，没有光线透进来的黑暗中，只有醒着的两个人的呼吸显得急促而有点慌张，或许是因为刚刚醒来，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没想到，竟然能离得这么近，近到突破了安全的距离，一直到危险的暧昧环节里。卢霜听到自己的心脏慌张地跳着飞跃着，呼吸竟然也急促起来，羞耻地埋起了头不敢做出任何动作。她的头发零零散散卷曲着，落在了于相青的怀里和睡衣深处，怎么办？
　　怎么办？！！
　　抬头就是于相青向她看去的脸庞，肯定是很漂亮很漂亮的，而且带着一点惊慌吧。长长的头发像是也感觉到事态的发生，僵直地向下弯曲着，波浪一样地向下倾泻着。落到了她的肩膀上，随着于相青的呼吸微微动着，能明显地感觉出，有一个人在自己上方呼吸着，一吸……
　　一呼。
　　好香。
　　不管是哪里都好香。
　　啊啊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卢霜对自己的脑子感到了极大的羞耻。

　　可是为什么于相青不说什么……？
　　此时的于相青愣了几秒，怀里小小的少女乖乖的，软软的，好像还因为羞红了脸瑟缩了一下。她看着怀里轻轻埋着头的短发女生，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埋藏的一张红透了的脸。傻傻的，说不定还很可爱。
　　好可爱。像小兔子。好想揉一下。
　　……好像不对啊。于相青笑了笑，纤细的手举了起来僵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
　　小兔子先一步跳了起来。
　　于相青沉默地放下了手。
　　“青哥哥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睡着啊！！你就是为了吓我一跳才这样嘛！”
　　于相青看着刚刚炸起来的小兔子，有点好笑地接了一句。
　　“啊？？不是你先倒过来的？不是……”
　　“那你不要接着我嘛！！让我自己倒下去啦！”
　　“不是……”
　　“啊你不要再提啦！！”
　　她怀疑她根本就没有睡着呢！自己竟然出这么大的过错，啊呀！
　　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