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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不相逢 ...

  •   阿娇觉得还是不能告诉他,只说:“不管我有什么打算,都与你无关。还有,你是为着幼时的事把我当做恩人吧?所以可以为了陈家和我奉献一切,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当初我收留你,或许并不是因为我多么善良,秉持着何种大义,只不过家中刚好富裕,收留你也不会有多大的耗费。所以你看,我收留你是经过重重利益考虑的,那么你也就没有必要回报如此之多。”

      陈枫目光坦然,“这些都不重要。”

      阿娇疑惑,“不重要?那什么才算重要的呢?”

      “小姐救了我,是事实,这些年,小姐和陈府待我好,这些年我过得很好,这些都很重要。”

      阿娇一时倒愣了,笑了笑:“看你平时总冷着脸,原来这么会说话啊。”

      “有属下能帮上忙的吗?”

      阿娇仔细想了,“我能信你吗?”

      “小姐从前若是相信属下,现在依然可以。”

      阿娇思虑再三,还是说了。

      等她假死,往宫里递消息这一步的确还是有些不可控。

      陈枫听完,“属下随时候命。”

      他在宫里,若是能帮,是增加不少胜算。

      二月的时候,刘彻的第一位皇子降生,举朝欣悦,取名刘据。皇帝令枚阜和东方朔为其作赋,还为皇长子修了神祠。

      消息传来,阿娇心里感慨,但是随即想到刘彻寿命在古代皇帝里是比较长的,似乎有七十岁,而且后面还有霍光干政的事,她有些印象,因为辅佐是年幼的太子。

      可是按照时间推算,如果刘据作为太子登基,不应该是还年幼啊。也就是说——即位的不是刘据,不知是不是又有一场风波动荡,不过已经与她无关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刘彻在废了她之后时隔近两年都没有封后,如果当初他是着急让她退位,怎么这么久都没什么的动作?不过,这次有这一桩事,大概册封也不远了。

      阿娇顺势开始装作慢慢病倒,只等大赦诏令下来。

      果然,不久中大夫主父偃上书,请立卫子夫为皇后,皇帝应允了,定于三月甲子日。

      那一天刘嫖带着大夫和侍从,一同见证阿娇“逝世”,再闹着让禁卫去找皇帝来,当时正是封后大典,自然没有人敢去惊动皇帝,可是也不敢不报。

      这是一开始就预料到的,挑这一天,皇帝不可能来,一是远,二是她是失宠废后,三是皇上正是册封大事。

      侍卫如果没有党派,应该按照惯例,上报上一级,然后依据当下的情况,消息也就暂时留在这一级或是报给内宫人员;如果侍卫里有其他妃嫔的内应,那么肯定也不希望她得事引起皇帝注意,不会告诉皇上,也不会越级通知皇帝她的死亡。

      退一步说,里面有直接属于皇帝管理的人,也不会专门挑选当天禀报,而且他也没有在当天直接面圣的机会,即便需要紧急告知,应该是报给冯山或是方令一类的近侍。

      以防万一,还让采薇在一旁旁敲侧击提醒说今天直接面圣上报不仅皇帝不悦,卫子夫也会不高兴。

      一个是废后,一个是风头正盛的新封皇后,禁卫自然也会掂量着。

      陈枫在宫内接应,专让消息送到方令处。果然被方令压下了。的确是每个人的性格会决定他被如何利用。

      遵照阿娇遗嘱,棺木停了一天让人守灵,第二日早早下葬,如此,皇帝或者他派来的人就不能直接检验她是否真死,一旦入土为安,加上有前面的铺垫,不相信也不得不信。

      乘着大赦天下的几日不会盘查出城之人,阿娇以董偃走失的姐姐的身份离开长安,去往河东郡,且趁机去官府建立档案身份,往后也不必害怕了。

      平阳公主如今早已改嫁,不在平阳,那里基本也没有其他皇室,不会有暴露的危险,采薇本也是本地人,一旦真有人查采薇下落,也有理由。

      自比,世上再无陈阿娇,才算真正自由了。

      因为带着紧迫感,离开长安城时完全来不及感伤,只想着马车走得再快些,直到真的远了,心才慢慢落下来,她忍不住撩开车帘回望,那巍峨宫城也只是隐隐若现。

      有些惆怅,但是也渐渐踏实起来,伴随着飞逝而过的景色,这样的真实感越来越强。

      就这样吧,自此山水不相逢。

      刘彻,阿娇,再见了。

      皇后的册封典礼过了三日,废后陈阿娇的死讯才传到皇帝耳朵里,总管方令伏跪在地上。

      皇帝脸色阴郁,冷笑着一脚踢上去,怒喝:“就凭你个狗奴才也敢瞒朕!谁给你的胆子?!”

      方令被踹翻在地,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宫人立刻都跪了下来,冯山也在一旁帮着求饶。

      方令又爬起来,端坐跪好,“回皇上的话,是奴才看皇上忙于册封不宜为外事所扰,废后之实在死······”

      皇帝冷冷打断道:“闭嘴!你敢替朕做决定,如此胆大包天,便去诏狱好好交代你是受谁的指使。”

      “奴才······”

      皇帝不耐地挥手示意禁卫带人下去,又道:“摆驾,大长公主府。”

      最后皇帝的召大长公主问了墓地,没有进府,神情冷肃,径直去了霸陵郎官亭东。

      刘嫖见势不好,立刻让人找来阿娇留下的遗书,紧赶着跟上去。

      皇帝站在墓碑前,冷眼看着铭文,并不听大长公主的诉说,或者说他根本听不进去。

      她怎么会躺在这里?那样鲜活高傲的她,那么执拗坚定,怎么会?

      “开棺。”他冷冷道。

      “什么?”刘嫖不确定地问。众人也是震惊,这人已死,哪有······掘坟开棺的道理?

      “来人!开棺!”他不信。

      刘嫖心里一冷,腿有些软,跪了下来,“皇上······阿娇她已经······”

      皇帝冷笑:“姑母,会有这么巧的事?册封当日逝世,守灵一日便下葬,陈阿娇在玩什么?”

      刘嫖此时已是冷汗涔涔,但是她知道,这棺决不能开!

      她突然站起来,责问道:“皇帝!你道阿娇为何缠绵病榻?为何抑郁成疾?为何听了卫子夫封后便心中大恸?这些本是你许她的呀!阿娇自小没有吃苦,我同母后唯恐宠她不及,可是皇帝,你让她为后却让她被冷落多年,我的一点错误,你便大肆封赏卫家给我们示威,一个子虚乌有的巫蛊你让她在冷宫待了两年,还险些遭人陷害,皇帝啊,阿娇本该是多骄傲的人呀,可是你让她成为后宫的笑谈,让她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你过往的许诺不过是一纸空谈,可是阿娇却当了真,还妄想帝王之爱!”

      刘嫖说到激动处,眼泪也流下来,倒是显得更真了些,“皇帝,这些我本不欲说了的,阿娇虽然骄傲,但是对皇帝的心思纯良,甚至有些痴傻,她若能在长门宫平安一生,我也不敢怨什么,可是她如今撒手人寰,皇帝却在这里要掘坟开棺,阿娇这一生已然苦楚无法言说,皇帝如此便是要阿娇永世不得安乐吗?”

      皇帝没有回答,但是已不如方才冷硬。

      刘嫖继续道:“皇帝即使对阿娇再没有半点情意了,也请看在我这个老人身上,体谅一二,我不能让阿娇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宁,皇上今日若执意妄为,我也只好拼上身家性命,也算是我对阿娇的一点偿还,她本不改嫁与帝王家,是我当初不肯听她的。”

      说到后面,刘嫖的声音也低下来,她拿出一封信,“这是阿娇说若是皇帝记起她了,让我交与皇帝的。”

      刘彻拿过来,上面写着:“皇帝亲启”。是她的字迹,不甚优美,他认得。

      犹豫了许久,他拆开来。

      上面写着:

      刘彻,我为什么放不下你?因为两小无猜是你,情窦初开是你,年少深情是你,相依相伴也是你。

      那时的你那么好,我怎么容得下别人。

      可是,诺言轻许是你,朝三暮四也是你,为何你说着爱,念着宠,却还可以把这样的爱和宠同样给旁的人?我不懂,他们说这是理所应当,可是我还是不懂,也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倒不如说,这样的论调很是奇怪,我只爱着你,只想要你一个。那么,你若是爱,不该也是只爱我一个么?就算你不爱我,那么也只应该爱着另外一个旁的人。

      可是,你却爱着那么多······我懂了,你其实谁也不爱吧。

      这样的认知并没有让我更舒坦,因为,我也只是她们其中一个吧?

      我拥有世上最英武的男子,他是我的夫君,从总角之年定下的一生,他有最尊贵的地位,他有最远大的报复。

      我不懂为什么废后了却还不让我出宫,离了皇宫,那么每一寸都是你的气息的地方,我大概能不那么痛苦。

      长门宫本就富丽堂皇,经过你的整顿更是奢华,可是你让人改了宫名,修了宫室,才让我住进去了,是如何思虑的呢?

      是说从此尘归尘路归路,还是说希望我住得舒坦?

      你看,我总免不了想到这些。

      长门宫除了没有你,没有自由,什么都有,我的心却渐渐变缓变凉。

      我真的很羡慕娘亲,她在爹爹死后又爱上了一个名叫董偃的人,我虽不大瞧得上,可是听说娘亲很爱他,爱到甚至说过死后愿与他同葬,我真希望我也能再遇着这样的人,那么我就可以忘了你。

      有人说这样是伤风败俗,可是娘亲不在意。我只是很想知道董偃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他也如同娘亲一样深深眷恋着吗?还是,他只是眷恋娘亲的钱财权势呢?

      在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我的灵台突然有些清明起来。

      何为爱?何为恨?或许一切只是心中由依恋依赖而生的虚妄,其实,这些从来不存在,可是这虚妄为何蟠扎在我心中,无论如何都无法拔除?

      但是你心中便没有这样的枝丫吧?

      阿彻,在我彻底闭上眼睛之前,是我最后一次想起你,那少年英武,笑容肆意,这是我夫君,我一生的依恋与羁绊,我爱他,真实的爱过他,现在,也不恨了,这样,也好。

      可若是再来一次,我希望我不会爱上你。

      我只要远远的看你一眼,不要认识你,我只赞你一句,然后擦身而过,那画面我大概永远不会忘。

      纸绢上有些水渍的痕迹,像是谁的泪滴落在上面。

      刘嫖注意看着皇帝的神情,阿娇说过,这是最后的试探与利用。

      她看到皇帝眼中似有悲戚,手中纸绢微抖,久久的看着那字迹,似乎不止看了一遍。

      方才皇帝太过反常,此时也没有人敢开口。墓园里只有春寒凌冽。

      过了很久很久,皇帝把那纸绢折叠好,放入怀中,又盯着墓碑看了许久,久到刘嫖以为他还是预备一意孤行要开棺检验时,皇帝转身,轻声道:“回宫。”

      那声音里有些喑哑,刘嫖若不是一直谨慎盯着他的神情,险些要以为皇帝是不是悲恸落泪过。可是,他怎么会呢?

      是啊,他怎么会。

      此时阿娇已在置办好的宅院中,拿着狗尾巴草逗弄一只路过的野猫,那猫不怕人,扑腾翻滚,甚是有趣,阿娇笑着,平淡真实。门外,有下人领着商人来讨论开办酒楼的事宜。

      阿娇听到禀报,站起身,大概要忙碌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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