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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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原来是有监控的，但是之前有个房客说什么侵犯她的隐私权啦什么什么的，闹了半天，我不得已就断掉了。”
严福顺连连摆手解释着：“哎呀，大婶也很不容易的呀！”
长年处于支配地位所带来的、高高在上的傲慢，令严福顺被与其相应的冰霜缓慢侵蚀，失去了原本的敏锐。
她先是无知无觉地放任徐文祖野蛮生长，直到对方完全成熟、对自己露出獠牙的时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现在，她竟又一次地看走了眼。
而这一次，也不会再有双胞胎来提醒她了。
不久前才失去了兄长、此刻孤身一人站在角落里的卞德钟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神经质的笑容一如既往。
映棠语气是惯有的温柔，然而说出的话却刺耳极了：“是啊，辛苦您了。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种狗屁不通的道理讲出口，看来您也真是到了痴呆发作的黄金时期了。”
严福顺被她骂得一懵，只来得及说了个“什”字，话头就被映棠忙不迭接了回去：
“后边的事我都帮您想好了：313室的大叔其实是个热心肠的大善人，他踩着时间跟着我前后脚进了女漱洗室，可不是为了什么偷窥什么偷衣服，我们的大好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所以他只是想帮忙打扫卫生而已啦，虽然他自己的房间里都乱糟糟的不如猪圈干净呢。”
“至于为什么进的是女漱洗室……大概是他‘认错门’的天赋又发作了吧？这么天衣无缝的理由，就是警察来了也挑不出错来。”
年轻女子笑着摊手，说得严福顺却是心头直跳。
自己可从来没跟她提起过走错门这事儿，这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她眼神不由瞥向站在一边的尹宗佑。
映棠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当即心中冷笑一声。
她双手抱臂，微笑着补上了最后一刀：“——如果不是他还带着电子镣铐的话。”
“这里还有性、性罪犯？！”
刚入住就遇上此等大事、与这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姜锡允惊叫出声，在众人都看过来以后打了个激灵，急忙闭上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开始严福顺以为温顺的小羊羔会大事化小，接着听到映棠那番话时，又以为对方明白自己毫无证据、只是在讽刺他们出气，待到映棠说完最后一句话，严福顺的思绪已经转了三番，好似坐过山车一般。
终于察觉到自己一直没能正确捕捉到对方意图，严福顺总算生出了几分警惕。
向来以慈祥热心面目示人的房东大婶，头一次对映棠露出了审视的目光，“所以小姑娘你想怎样呢？”
目前双方人数差不多、也都空着手，虽然严福顺依旧不认为两个涉世未深的小青年再加上个瘦弱的小女孩能翻出什么水花来，但表面上的和气还是有必要维持住的。
毕竟已经有条子盯上这儿了。
“我想怎样？您这话问的，倒好像是我故意讹诈一样。”
虽然确实是吧。
映棠和和气气、实则意有所指地讲起了道理：“大家都不愿意闹得警察上门，我也是一样的。”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相信各位都心知肚明，就不要再想着编些让人笑掉大牙的话来糊弄我了。”她毫不掩饰地直直对上严福顺晦暗的目光，“毕竟我也不过是想要313室的大叔向我道歉而已。”
这一要求已堪称是宽宏大量，若要再拒绝，倒显得她跟洪南福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反而坐实了映棠那些暧昧不清、模棱两可的言论。
严福顺十分清楚，如果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被人挑破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也许就是有像303和新310这样听不懂的蠢人呢？
她心里想着“这个小姑娘是不能再留了，好在瘦也有瘦的吃法”，面上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操心大婶模样，叹了口气冲始终阴沉着脸不发一言的洪南福招招手：
“听到没有？还不快点跟人家姑娘道歉！不然大婶我岂不是要落得个偏袒老客户的名头！”
洪南福不太情愿，但是被严福顺盯着、又想了想下午被杀死的卞德秀，不得不屈服了，声音含糊地动了动嘴：“……不好意思。”
唱起红脸的严福顺还在大声呵斥他：“重新说！蚊子叫似的，没吃晚饭啊？”
至此，看上去吃了亏、但并没有什么实际损失的映棠便如事先计划的那样，似乎是大获全胜了。
她成功算计了对尹宗佑怀有明显恶意的洪南福、还借此机会敲打了其他人，一通明嘲暗讽后却又没干什么实事，简直是在用喇叭昭告天下：“我知道的太多了还没什么能耐，快来针对我啊”。
如此一来，这些人的注意力会都集中到她身上来，尹宗佑想要脱身的难度便会再次降低，可谓一箭三雕，划算得很。
可是映棠此时却感觉不到丝毫满足。
尤其是在对上洪南福那双阴毒的、从未有过半点悔意的眼睛之后。
其实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放任事态发展下去，反正最后尹宗佑会血洗这里、她只需要确保徐文祖死亡就能通关。
即使出于私心想捞尹宗佑一把，也可以等到他完成最后那痛快的反杀时、甚至再晚一些等尘埃落定时再出现。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映棠深知：无论有多正当的理由，人一旦越过杀戮的界线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长久的仇恨和短暂的快意糅杂在一起，只会磋磨出一个疯子来。
映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疯子。
虽然那些平凡的日常与真实的善意一直在麻痹着她、甚至让她一度忘却了自己是谁，但是这个地狱终究不会放过她的。
自醒来后就不断积攒的戾气，此刻终于抵达了顶峰。
“这怎么行呢？”
映棠前跨一步，挡在被迫又重申了一遍“歉意”后便想离去的洪南福面前，嘴角的酒窝因为笑意加深更明显了，甜得好似酿了一汪美酒在其中，醇香醉人。
洪南福被这一笑晃了眼，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却听对方接着用那副柔若春风的嗓子道：
“同为儒家文化圈的人，当然要更看重礼数一点。”
映棠的声音轻柔飘忽，宛如有人拿羽毛在听者心尖拂过：
“道歉这种事情，当然要跪着做才有诚意啊。”
一向只有自己挑衅别人的份儿、从未尝过被挑衅的滋味的洪南福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左胫骨倏地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下坠去——
原来话音还未落，映棠便已发难，一脚踹在了他的左小腿处。
洪南福被踹了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已经失了先机，加之重心不稳，情急之下挥出的一拳对映棠而言根本毫无杀伤力。她左手甚至没用多大力气，就轻描淡写地格开了洪南福的右臂，还顺势拧住了对方的手腕。
紧接着，她屈起右臂往下一砸，手肘重重落在洪南福脸侧。
就听啪嚓一声，洪南福鼻梁上的眼镜横飞出去，砸在地上，与他的鼻梁骨殊途同归，落了个粉身碎骨。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不算高大也不健壮、但好歹比对手高出不少的洪南福便真的跪倒在地了。
这个失败地度过了半生、还要仰人鼻息才能从猎物身上找回些许成就感的中年邋遢大叔，此刻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就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中跪趴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分外清晰。
这让他看上去愈发像条年老体弱的哈巴狗。
倍感屈辱的洪南福立刻想要报复，但自小腿骨处传来的难以忍受的疼痛却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恶意摔打在地，压得他直不起脊背。
而一手造成了这个场面的人还在笑着，弯下腰来意犹未尽地轻声问道：“会道歉了吗？”
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洪南福被其中溢出的凉意冻得打了个激灵，怒气瞬间丢盔弃甲，任凭惧意攻城略地。
他嗫嚅着张了张口，却被淅淅沥沥流下的鼻血糊住了，半晌没发出声音。也是在这时，他才发觉口腔里全是血腥气，而自己的两颗门牙似乎也有些摇摇欲坠。
洪南福终于完全陷入了恐惧之中。他连吐出嘴里的血沫都不敢，强忍着剧痛颤声回答：“……会、会了、会了！”
说完还又补上了两句对不起，生怕对方不满意。
“早这样不就好了？”
映棠放下抱着的双臂直起身子，不再理会提心吊胆的洪南福，捡起争执中掉落在地的连衣裙，眼含嫌弃地抖了抖。
做完这一动作，她冲满脸惊诧的尹宗佑点了点头，又笑着看向同样静默的严福顺：“还有什么问题吗？”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群这才活了过来。群演们各怀鬼胎，面上却仍扯出个若无其事的笑脸来应对。
“没事了、没事了！”严福顺摆摆手，颇有几分讪然。
唯独徐文祖笑得真心实意。
他垂着眼睑为正往门外出的映棠让路，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黏在对方颈侧的一绺打着卷的湿发上。
浓长的睫毛投下大片阴影，完好地遮掩下了他兴味盎然的眼神。
不光找到了作品，还找到了对手。
这多有趣啊。
他都要开始期待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