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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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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记起恍如隔世,此刻他端坐亭中,我跪坐在他脚下。他自我安复了许久后,才花心思同我解释:“我便是气不过的,恨你不争气。”一掌拍在围栏上,“我真希望你对世人不分轩轾,残忍到底,你受着你族人的拖累也就算了,那是你欠下的,应该的,可凭什么你还要受那些混账的白目?!你心中固然有仇恨催促着你学着隐忍不靠他人便可以在这招摇九天有立足之地,可旁人未必会这样想。”他手轻抚着我的头顶,“在他们眼中阿尊事贵,不劳而获才为上乘之计,他们想着你有我这样身份的一个后盾,莫大的容宠便是召之即来,哪怕是你靠本事亲手得来的神官之职,他们都要算计着把你拉下神坛。你初登九天便是上仙的命格,这就是天命,谁也赶不走求不得,他们眼红你头角峥嵘更不见怪了,你司掌功过免不了要与他们共仕多年,有多少于你笑脸相迎的臣官不眼红你小小年纪位高权重,却在背地里编排你的恶名,这可倒好,教区区一个地官的儿子来打你的脸,那可是在迎请西方尊者的盛殿!眼巴巴让六界的权贵瞧着的地方,他,他们身为各天神官成日高喊凭己绵薄之力浩汤天族,结果倒是好,遇上能瞧你个不顺心里只顾乐呵,哪还会顾忌你若是丢了这个脸便是让这整个天族在六界蒙羞,教天帝下不得台面,恨不得你出个颇大的洋相好瞅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热闹。”他叹了口长气,“你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没了神官的作派,连体统都不说顾上一顾。”起身将我搀着,抚平我跪褶皱的衣裳。
他拉着我的手边絮叨边拉我坐下:“你还反过来帮着那畜牲,辱蔑神官在你那功过簿里也要记下一条重罪,该慈不慈,不该善善,我念着你该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终于受不得旁的欺负了,算准了日子将我这把干不动的老骨头的位子承袭给你,如今你既不稀罕攀附我这棵粗枝,也不会做个依仗权势的神官。炳灵公那小崽子时时感念我待你如何如何好,替你欣悦,可事实则是我对你望尘莫及,你从不在乎我能给你的这些罢了。”
我就着机会将被嘉元攥得紫红的手抽出,边舒活手上筋骨边道:“本君可没手指通天的本事,自然料不到你这样衰败的灵仙也会有朝一日登上被众神朝贺的位子,故而一开始也不是奔着攀附你谋求权位搬进玉福宫的。”
他瞪了我两眼,颔首低眉继续道:“你也不是没有错,他们那样欺你辱你,你既然看在眼里,又不理会也不管制,骄纵他们胡乱来,他们是敬你是怕你,日子长了他们将诽谤你当成了常事,当成了为伍扎堆的能耐,究其原由还是你的慈悲用的不是个地方,你给了人家机会去看轻你。要不是天帝同我闲哨时一吐瑶华殿之事,你是断然不会将其说于我听,”他在我脸上不痛不痒地扇了一巴掌,随后将两只手搭在我肩上,“白仲原你给本上神记住喽,你是我玉福宫里最最尊贵的乘黄小仙,是这九重天上至高无上的善恶神官,你的名字是嘉元神君亲自起的,你的官爵是天帝钦赐的,你有我完全不用去顾忌别人忍受别人,我既然同你打了包票便是能做到量力而行,所以你做什么事都不用怕拖累了我,我让你记住我说的每句话并不是让你当成法则不去逾越,而是为了让你能站在这高而险的位置不拘泥地去活着。本上神好歹是个比你活的日子久些、能做的了主的神仙,即便是魂飞九霄也能护你个周全,若是他日这天与地间留不得我,你瞻前顾后的毛病岂不要更上一层楼,被顶着鼻子骂?到时候谁还管你啊?”
我笑道:“你怎么会死呢?”
他道:“白仲原,人也好,神仙也好,谁也不会长长久久的与天地同起同灭,要论生论死,神仙比人死的更彻底而已。其实我还是挺感念天命将你推送到我身边,可这天命待你不公,永远的不公,而我只能多出来做你唯一的公道,我便是对你毫无保留的偏袒那又怎样,谁管得着?这上神的位子我给不了你,难道这官职我还送不得了吗?如今你能难辞其咎地接受,我很开心,往后我能给你的还有很多,我更开心。”
我扒围栏覆手眯眼瞧着诈眼的日光:“我是见你这些日累着了,这官职我先代你掌管着,若是哪一天我走在你前头,我这样的…活着总归是个祸害,峰回路转也说不定呢。”我埋下头又在刹那间抬起,“诶?承办宗学的事儿是不是还差个帮手,你既然替我跟天帝应下了那我便照做,不就是跟那个极乐界的和尚将宗学承办起来,也耗不了多少天,姑且忍忍就过去了。况且要在承袭大典前做件长面的事,否则被旁的神仙拿了德不配位的话柄,还要招致诸多麻烦。”
他默不作声,一双圆滚滚的眼珠盯着东厢廊方向,眉眼如画,两眼放光。我侧目瞧见一个玄青的人影,和风拂柳,幕帘无重,斯人于漆满朱红的长廊中央驻步长留。
嘉元已顾不上与我牢骚:“好了,先回吧,我约见的仙客要来了。”明摆着嫌我碍事。
我半句废话也没多说,耷拉着一双眼皮拔腿便走,与其是不屑一顾。
只听身后传来爽朗一笑:“覃伏安好如初,君近况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