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卷》紫禁问战

8、回城

　　柳长风不会束发。

　　赵歧直到今天才知道。

　　他站在柳长风身后，动手拆下束得歪歪斜斜又凌乱张扬的发，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在撒娇，原来是真的不会。”

　　柳长风揉着发酸的手，“实不相瞒，我最羡慕的人就是和尚，不用打理头发弄到手酸还束不好。”

　　柳长风走时，赵歧叮嘱道：“早点回来，还要赶回去喝药。”

　　柳长风只稍微点了下头。

　　赵歧独自吃完早餐到甲板上闲走，船上的人都见识过他的厉害，加上柳长风的关系，也没人阻拦他。

　　一个时辰后，一名小头目从舱内出来安排人手放小船下水。不多时，柳长风和项易云执手而出，项易云眼圈微红。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项易云大受感动，“多谢尊主。”

　　柳长风点头，提高声音喊甲板上赵歧，两人坐小船离开。

　　小船划出很远，依稀能看见项易云还立在甲板上目送。

　　日出河光碎成金，秋风助推小船轻。

　　问话的人声音有些冷，“你剑上擦了什么？”

　　看来是见过昆仑三老的伤口了。

　　剑上涂的粉末磨得极细，虽是粉末，却比宝剑还利，磨成细粉，便如成千上万利刃伺伏，只要轻轻碰到，就能伤人。粉末沾到伤口，同肉色相混淆，疼痛钻心。

　　粉末非金非铁，乃是一种极特殊的石头，连黑铁石也吸不出。

　　受伤处石粉取不出，再高超的医术名贵的药材也治不好，只能看着伤口溃烂下去。但大部分人，往往等不到伤口溃烂就已经忍受不了钻心之疼自杀了。

　　当真是比无影针还阴毒的东西，赵歧竟然在剑上涂抹，那杨妃……

　　柳长风在项易云陪同下去看昆仑三老时，三人齐肩断去的地方又短了一截，据项易云所说，是三人因无法忍受疼痛而自行斩断。

　　从胸腹处流出来的肠子塞进去又滑出来，三老身下被褥被血污染。柳长风强忍不适，只恨自己穿了窄袖，没了宽袖掩饰，连掐自己的动作都不能做。

　　依杨妃对银丝软剑和九龙令的执着，赵歧要黑铁石，不可能保得住银丝软剑和九龙诀。

　　现下银丝软剑和黑铁石都在赵歧身上，那杨妃……

　　柳长风无法遏制自己的想法。

　　赵歧道：“是一些残留的东西，没办法一次清理干净。”

　　这东西依附性难以想象，如果不是要保住银丝软剑，赵歧也不会动用。

　　但赵歧一点也不担心，杨妃若是解决不了这一点东西，也就不是杨妃了。

　　他和杨妃同出一门，自小一起长大，杨妃有多少能耐，连死去的医仙都不及赵歧了解得多。

　　倒是银丝软剑一直清理不干净，这真是一个麻烦。

　　金沙帮是匪徒之帮，靠水上无本生意做活，有赵歧坐阵四方城，金沙帮也一直安分守己，从不进入四方城。柳长风召唤金沙帮，赵歧将计就计，一则柳长风要杀昆仑三老，二则金沙帮不打招呼就将船驶进四方城，来势之快，恐怕潜伏已久。

　　赵歧重创三老，不仅为柳长风，更为震慑。

　　当然赵歧也不忧虑有人拿他的剑来做文章，这种石粉放眼天下也找不到第二瓶。他手上这一瓶，还是他在药仙谷修习时，有人带了三颗石头做药费，他提炼了几个月，才做出来半瓶。

　　而这种石头来自海外荒岛，中原并没有。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过世多年的药仙和他的同门师妹杨妃。

　　柳长风喝药很爽快，他珍惜自己的身体，所以喝药从来不扭捏。不管多苦多难闻，常常端起来就是一饮而尽，这还是他第一次闻见药味，还没端起来就一阵恶心，跑到窗边干呕。

　　小翠眨了眨眼，不确定的尝了一口，“没错啊，还和昨天一样难喝。”

　　柳长风摆手示意赵歧不要拍了，又干呕了一阵，好受了些，回头看见赵歧站在身边，不自觉想起三老流出来的肠子，又是一阵干呕。

　　小翠诚恳道：“老板，公子好像看见你会更恶心。”

　　赵歧道：“我也发现了。小翠，你过来。”

　　小翠走过去。

　　赵歧慢慢转了一圈，“我身上是不是沾了东西？”

　　难道是三老的血溅在衣服上了？

　　长风鼻子比常人灵敏许多，若是沾了血，又被湿润的水汽氤氲一晚，来到干燥处，风一吹，味道散出，他闻见了恶心，那倒是有可能的。

　　小翠认认真真的看了一圈，在鼻子前扇着风，道：“您这衣服是昨天穿的吧？”

　　赵歧闻了下，没发现异味，“有味道？”

　　小翠道：“没有。”

　　“那你扇个什么劲。”

　　小翠道：“我有心理阴影。”

　　赵歧眼神飘向柳长风，“他衣服也是昨天穿的。”

　　“好了，你去吩咐人打水上来，让柳公子沐浴更衣，再去厨房让文曼月做些清淡的饮食上来。”

　　小翠假模假样的行了个礼，吐了吐舌头走了。

　　柳长风呕得脱力，靠在窗边恢复。他眼睫上被泪水沾湿，伸手去找帕子，没摸到，抬起袖子要擦，被赵歧先一步拉住手，取了自己的帕子给他拭泪。

　　柳长风本来阖着眼喘气，被赵歧一碰，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推开赵歧，又趴在窗边干呕起来。

　　赵歧举着帕子疑惑，“你好歹告诉我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