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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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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地面涌出,一道强硬的灵气如流水般升腾而起,屏障般牢牢地挡在颜华决身前,剑气与灵力冲击出瑰丽的色彩,瞬间照耀了那一片天地,剑气飞出,将练武场上的人都扫了过去。
颜乌叶亦是被那灵力扫落开,踉跄着差点摔下屋顶,完全回不过神来。
烟雾散去,显露出两道相似的身影,只是前者更显得从容一些,颜飞雨广袖飘飘地立在颜柏面前,如同偶然进入凡间的仙人般,腰间环佩作响,像是在灵台上敲响了一丝清脆,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一道灵气注入识海中驱散掉大半魔气,被唤醒的颜华决勉强睁开眼,亦是没料到般看着面前的颜飞雨。
所有弟子都停下来,众人皆是不敢作声,静静看着这位百年来都难得见一次的前任阁主:这位剑术与灵力皆至登峰造极的近天之人。
衣袍随狂风扬起,颜柏看着眼前一幕,意味不明道:“颜飞雨,许久不见,我以为世俗这些低贱的权力斗争早已不在你眼中。”
睁开双眼,那双肖似颜华决的眸子里是截然不同的冷静与审视,颜飞雨开口:“颜柏,我将新阁主与雾霭阁交给你,你便是这样引狼入室的?”
“那又如何。”颜柏目光冷冷,越过颜飞雨看向他身后的颜华决:“雾霭阁要做便要做那修真界的第一,不管是剑术还是地位皆要顶尖,你倒不如问问你的新阁主又是如何对待雾霭阁上下的?”
颜飞雨没有回头,依旧直视颜柏:“你一向做的不错,我当初闭关亦是放心地把这些事务全权交予你,可你已经越界了。”
越界到颜飞雨自断修行,强行出关也要接管这些,被徒弟扶住的颜华决目光闪烁,他知晓颜柏是故意挑在颜飞雨的最后关头故意挑起事端,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出现。
颜柏目光晦涩难难辨,倏然张狂地笑出声来:“狡兔死,走狗烹,我当年亦是如此对颜文轩说的,却不想有一日是应验在自己身上。老阁主,参天大树非一人之力可以支撑,你若再放纵颜华决,雾霭阁终会走到末路!”
无人正面回答他,颜飞雨上前几步,仅仅是一抬手便轻易缚住对方,磅礴灵力威压牢牢制住颜柏,连宣告结果都如同神明审判般高高在上:“颜柏,你自己当知晓背叛雾霭阁是何结果,千不该万不该明知故犯,雾霭阁已留你不得,今日……”
“今日孤倒要看看,谁要让颜柏死的如此轻易。”
裴雪枯落在几步之外,身上魔气浓烈的像云雾般卷起他身上衣物如同黑色羽翼展翅,那双和裴若盈一模一样的漂亮双眸冷冷注视着颜飞雨,不仅是瞳孔赤红连眼角都沾染了血色,显得张狂又妖异。
来了,这颜家伦理剧,坐在马车上的颜莞有些头疼地捂住额头,实在不懂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爱这种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戏码。看别人的狗血可能是热闹,但是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那真是灾难,颜莞绝望叹气。
看见这位债主,颜飞雨原本高尚的面容顿时有了一丝裂缝,只是这么一恍神,钳制着颜柏的灵力被强力截断,对方转眼就被抓取到了裴雪枯右手边——死死扼住脖颈,颜柏面色涨红到要滴血般。
“裴、裴雪枯……”颜柏睚眦欲裂,死死盯着这位魔尊。
听见这个名字,全场哗然,弟子们一个个惊恐地后退,为首的几排已经摆出防御的姿势,实在是这位的血腥故事太声名远播了,少数与魔界交战过的弟子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呵。”裴雪枯笑了一声,仔细看着面前的颜柏,瞳孔赤红:“孤还以为颜长老不记得孤了,也是,您应当是要记得,毕竟裴若盈可是反咬了你一口,又狠又疼。疼得你当初恨不得日日夜夜折磨孤,来发泄你对裴若盈的恨意,符咒、种蛊虫、浸冷泉水的感觉,颜长老还没体验过吧?”
原本懒散坐在马车上的颜莞一愣,回过头来看了颜柏一眼。
提起这茬,颜柏亦是不怕死般笑了出来,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他依旧挣扎着开口:“是啊……毕竟是折磨过阁主之子、未来魔尊,感觉总是和折磨那些蝼蚁……咳咳,是不一样的。”
魔气倏然暴涨,裴雪枯暴怒地收紧了手掌,哑声道:“孤当日便说过,受到的这些苦痛来日将百倍、千倍地奉还,不仅是你颜柏,还有……”目光扫视全场如同寒冰扑面:“整个雾霭阁,孤终有一日要毁了这里,一切都将化为最低贱的尘土。”
“哈哈哈。”颜柏双眼突出,穷途末路了依旧张狂:“裴雪枯,你我不过都是颜飞雨手中的棋子,即使互相斗到粉身碎骨了,你也……你也是如同我一般,在他眼中不过蝼蚁,他当坐享一切利益!”
闻言,颜飞雨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道猛烈剑气直逼颜柏面门,却被裴雪枯随手挡掉,他侧首嘲讽笑道:“阁主急什么,不如等孤折磨死这枚棋子,再与你叙叙旧。”
抬起左手,几枚符咒飞起牢牢附在颜柏身上,刺眼的红光明灭闪烁符咒开始起效,颜柏一位见过大风大浪的剑修依旧被这钻心的疼痛逼得一声惨叫,只是这叫声只来得及开个头就被裴雪枯封住了嘴巴。
他冷冷蹙眉:“孤最不喜吵闹。”
这位大能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清醒,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冷水瞬间浸透了身体,被压制了还是漏出几句闷哼。周围的弟子们只是看看都觉得浑身疼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应过来的颜乌叶也不敢再看,悄悄示意他们离开这里,弟子们纷纷跟上:裴雪枯如果真的动手了,他们这些低阶弟子们都不够那些虎视眈眈的魔将塞牙缝的。
场上只零散剩下这些大能们,颜柏不断抽搐的身体看起来可悲又可恶,映照在裴雪枯双眸内,明明是那么赤红却又那么淡漠:“颜长老只是这一时便忍受不了吗,孤当初可是日日都过着这般日子。”
“咯……”颜柏又吐出几口血沫来:“裴……裴雪枯,我颜柏……真是后悔没将你……杀死在地牢内……”
“你确实应当后悔。”裴雪枯嘲讽道:“你应当从给了裴若盈那些东西便开始后悔,孤当初便去探查过了,魔界冰原下的离火如若那么容易被点燃,魔界早就被烧了几个来回了——这可是旷日持久的计划,你当初告知裴若盈如何点燃离火时,可知道她是来对付你们的?”
颜柏似乎被问住一般,艰难眨了眨汗湿的眼睛,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放声大笑:“哈哈哈,裴雪枯……没想到你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棋子,原来、原来我等都是颜飞雨的玩物,哪怕是……是你都逃不过!”
“什么意思?”被冒犯到的裴雪枯加大了手劲,眯了眯眼睛:“给孤说清楚。”
鲜血潺潺滴落,颜柏没有感觉般笑个不停,他已被那些扰乱心智的符咒弄得神志不清,却还不忘嘲讽他人:“我们的好阁主……你的好父亲……颜飞雨……咳咳,他早就知晓裴若盈……要点燃那些离火……他要借着这废物女人的手——给雾霭阁来一次彻底洗牌,那些火种是他……他让我转交给裴若盈的……既能清除颜文轩这些人,又能除去你们这对碍事母子。哈哈哈哈,好呀颜飞雨,骗了所有的人,你们母子……”
顿了一下,颜柏死死盯着面前的裴雪枯,无视他难看的脸色,癫狂道:“你,和裴若盈,都是他颜飞雨手里的可怜虫罢了,问问你的好阁主,好父亲,他可有一丝一毫把你当做人看过,哈哈哈哈,天下人不过是颜飞雨覆手间就能捏死的蝼蚁!”
“咔哒”一声,是脖子被捏断的声音,笑声截然而止——颜柏瞬间断了气,空洞的双目没有闭上,这位叱咤风云的剑修大能此刻死的似乎有点草率,却又那么可悲。
裴雪枯垂着头,无人看得他的神色,身上魔气自衣袍下洋洋洒洒溢出,瞬间包裹住了面前的尸体,折断了所有的骨头,传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黑雾散去,残肢散落一地。这样残暴的处置方法,连见惯了各种场面的颜华决亦是一愣。
猎猎风声作响,深蓝衣裳的宗师迎风而立,颜飞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如玉般端正,手中长剑已经出鞘,证明他还是忌惮着这位魔尊的。
寂静中,振方剑飞旋而出,剑穗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度,冷白的手缓缓握在剑柄上,尔后朝下垂落。裴雪枯拖着剑尖走在屋顶上,每一步都是魔气四溢,如同一步步踏碎过往。
倏然,他抬起头来,血红的瞳孔拉出锋利剑气,嘶吼:“你说她怎么就是学不会听话,一个对她弃如敝履的男人,却非要等待十几年!”
黑色身影瞬间扑向颜飞雨,快的只留下一道残影。
裴雪枯的剑术出自雾霭阁却又更加狠绝诡异,对于雾霭剑法足够了解亦是他次次能够打伤颜华决的原因,他深知这套剑法的弱点,冷厉的剑气如同雷电划过黑夜般炸响。
几步错位间,这两位顶级的剑修已经交手了七八招,剑刃交接发出清脆的声响,怒极的裴雪枯不肯放过颜飞雨任何一个破绽,即使被剑刃划过手臂也不顾,势必要一击必中——杀了他。
心魔前所未有的躁动,裴雪枯眼前只能看见颜飞雨那张总是事不关己的脸,他从小便是痛恨他这样的面容,世间一切都是他可以随意利用、随意丢弃的棋子,哪怕真心真情都是。
颜飞雨剑术精湛,即使是在旋身避让间也能准确捕捉到对方的空门,次次都能将裴雪枯雷霆万钧的剑招精巧卸力,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断消耗对手的力量。
剑气连绵不绝,魔气与灵力不断碰撞,在场的人都不禁被这些波动影响,连颜莞都觉得耳边蜂鸣不断,捂住耳朵依旧觉得内心杂乱——她总是能够意外灵敏触及到裴雪枯最真实的感受。
颜飞雨从容应对毫不慌乱,裴雪枯剑招依旧如雨幕般连续不断,时而轻盈时而如山川压顶般沉重,双方生怕这两柄利器断不了一般使劲全力,交接出紧密的清响。剑尖刺向颜飞雨咽喉,他依旧冷静应对,却突然不再闪躲,趁裴雪枯下一招接踵而至时一个回身。
老狐狸无声笑了笑,他就是在等这一刻,等裴雪枯陷入连绵的剑招后收势不住,手中寒刃携带磅礴剑气如同满天冰雪般朝对方胸口刺去,瞬间刺穿护身的魔气。
这么近,就算是裴雪枯也难以躲开,同时也能看见对方的眼神。
两张相似的面庞直直对上,本应该惊慌的裴雪枯诡谲一笑,写满了嘲讽,艳丽的剑光照耀那双和裴若盈肖似的秋水双眸,他不仅毫不避让,甚至直接往剑上撞去。
不对,颜飞雨立刻意识到异常,但他也陷入的收不住的剑势之中,长剑直直没入裴雪枯肩头,振方剑亦是划出一道绚丽而冷白的月光,刺中颜飞雨的手臂,往上一挑。
鲜血瞬间喷溅出,血色顺着剑刃汩汩流淌,裴雪枯用空着的手朝颜飞雨胸口猛地一拍。
寻常修士此时估计已经脑子一片空白了,可颜飞雨本来就不是吃素的,他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借势拔出长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血花飞扬,画出绚丽的弧度。
两人面对面站立着,鲜血蜿蜒而下,气氛肃杀而冰冷。
当然,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下,谁也没讨到好。
还是不够,他还不够有能力能够真的杀死颜飞雨,裴雪枯想,心魔如同恶鬼般趴在他背上,凑在耳边轻声道:“裴雪枯,你还是太弱了,你与当日那个关在水牢里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举起你手中的振方剑,魔尊。”心魔声音沙哑,蛊惑着他:“你但凡还有一口气,都该与他同归于尽。”
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让裴雪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感觉浑身血沸腾着,疼痛的肩头伤口刺激着心中无限杀意,心魔依旧是那么聒噪,叫嚣着要他去杀人。
裴雪枯如同恶鬼般再次抬起头,赤红的双眼似要流下血泪,面前的颜飞雨亦是咬紧牙关,身后重新集结的雾霭阁精英弟子摆起剑阵,严阵以待。
云幕间隐隐有雷电闪烁,照亮裴雪枯炽烈的眼神,他扶额无声笑了,身后浓烈的黑雾腾空而起,遮天蔽日,从中走出数以万计的魔将士兵来,个个凶神恶煞。
颜飞雨面色不改,止住伤口处的鲜血:“看来……这一战是无法避免了。”
话音方落,凛冽的剑光与血戾的黑雾瞬间交汇,剑阵交织出繁复的道法向魔界人扑去。而裴雪枯踏步向前,手中长剑尾部拖曳着绚丽的光芒飞舞而去,强大的力量瞬间扫空了他面前的战场——一见面就破了剑阵的命门,被击中的弟子皆是识海巨震,纷纷坠落。
沿着这个缺口,魔将们乘胜追击直捣入中心,将人群冲散开来。
四处皆是刀光剑影,明明是夏夜,身体只感觉一半冰冷一半沸腾,互相拉扯出最极致的痛意和快感,裴雪枯因怒气而不自觉紧绷着身体,手中剑招如同真正的妖魔般诡谲又不避不让,那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般的眼神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看得颜飞雨亦是心下一惊,下手却更胜仇人见面,毕竟是真正近天的剑修大能,他手腕一沉,只用一招分秋水便再次刺中了裴雪枯的手臂,振方剑亦是刮过他的咽喉,却依旧只能在他肩膀上划过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红。
错身一剑后,彼此背对而立,颜飞雨深蓝的衣襟上布满了一道道伤口,却只有手臂上那一处致命伤。
鲜血沿着剑尖嘀嗒,裴雪枯一身玄衣看不出伤势如何,若是摸到他的衣袖便能摸到满手的鲜血,依旧有不知死活的剑修弟子想接近他,十步外便被黑雾击飞。
“收手吧。”颜飞雨沉沉出声:“你此时实力根本不配与我为敌。”
闻言,裴雪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废话般笑了出来,修长的脖颈仰起,复又转过身来,睥睨而视:“是吗?”
他目光灼灼,抬起的掌心内赫然是一团蓝光盈盈的火光,看得颜飞雨脸色一变:“你——”
“离火种。”裴雪枯沙哑道:“还是从冰原中提炼的,最为纯净的火种,寻常水浇不灭,能够烧毁修士的护身结界——裴若盈做的了,孤今日也做的了!”
抬手扬起,眼见裴雪枯居然将那晶莹美丽的一点火光往雾霭阁中一丢,颜飞雨浑身灵力暴涨瞬息间已追了上去,身后风声猎猎,裴雪枯如同摆脱不了的影子般一剑跟了过来。
颜飞雨只来得及用剑尖把火种挑起,背后的魔尊手中长剑瞬间划过他的背后,刺痛在皮肉上爆发开来。
却也是最近的距离,沛然灵力突破黑雾,颜飞雨浩然一掌拍在裴雪枯胸口,余波更是震碎了周围的楼阁,树枝与碎石四处飞溅。
“可惜……”溢出的鲜血沾在面庞上,裴雪枯眼里是快活的恨意,借势退远了:“你的雾霭阁,终究要毁在孤的手里……”
不好!颜飞雨心底涌起浓重不安,他猛地回头。
一声爆裂响起,冲天的蓝光如同画卷铺开般席卷了整个练武场,来不及退开的弟子瞬间被火光吞噬,颜飞雨厉喝一声,冲进火海之内。
盈盈蓝光映着漂亮的蓝瓦白墙,格外漂亮又壮丽,映照在裴雪枯赤红的眼瞳里,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笑得肆意又快活:“颜飞雨,你汲汲营营了一辈子又如何,终究还不是要如同孤一般,什么都失去,雾霭阁终要变成恶鬼炼狱!”
“住手。”一道身影翩然落在他面前,颜华决面色苍白,年轻阁主背对混乱的雾霭阁,手中醒川剑将要接近对方那一刻,旁边飞出一道强大的魔气阻乱了他,闻声赶来的鹰珣站在裴雪枯面前,虎视眈眈盯着这位阁主,却没有再上前。
裴雪枯周身魔气如同受了惊般四溢而出,隐约有反噬的迹象,颜华决知晓:他已经到达强弩之末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颜华决横剑在前,目光凛冽:“裴雪枯,你若还有实力,便与我一战。”
抬手缓缓擦去嘴角的血污,裴雪枯直视着颜华决,狂的一如既往:“颜华决,你当孤真的不敢吗?”
心魔中的恨意前所未有地达到了鼎盛,亦是让裴雪枯感觉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嗜血的欲望,他像是感觉不到肩上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手中振方剑再次溢出锋芒。
夜幕中两柄长剑同时以极端的角度举起,寒光照亮了彼此的双眸,明明是相似的面孔,之间却横亘着尸山血海与纠葛不清的宿命。
细密如网的魔气与剑气交缠,玄色衣角飞去如蝶翅飞舞却裹挟着最愤恨的杀意与癫狂,颜华决险些被逼的节节败退,皆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化解了每次利刃如最轻巧的丝线逼近,每一道如山崩般的斩杀。
“颜华决又如何?雾霭阁天上有地下无的天才又如何?”心魔如情人呢喃般缓缓道:“裴雪枯,每一道从窗口落进的光都能照清地牢里的你,可这道光在乎它映照的是什么样的肮脏吗?用你沾满血污的手,杀了他,摧毁这个光风霁月的雾霭阁!”
头顶唯一的窗口外,天明了又暗去,却无人停下,解救深陷重重枷锁的他。即使最晶莹的雪花落在他身上,也会变成血污。
血花随着袖口与剑光飞起,飞溅出最秾丽的色彩,长剑完全刺穿了肩头——就在颜飞雨刚刚击打的伤口再添疼痛,一丝血红落在眼角,裴雪枯丝毫不眨眼睛,盈满最冰冷的快意与恨,强烈的力量压在虎口上,狠狠刺穿了颜华决的腹部。
极致力量碰撞使得天地都亮了一瞬,满天花瓣飞舞,尘土与碎石四散砸开。
踉跄几步退后,本该凝着鲜血的剑尖触地,耳边的风声、树叶哗哗作响都似被隔绝在外,唯有心头灼烧的恨意充满了身体,裴雪枯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颜华决捂住腹部的伤口,还是有温热沿着指缝溢出,他一双眼睛依旧亮的刺眼。
就在这里,就是这一刻是裴雪枯耗尽力量最为虚弱的一刻,迄今没有任何人能在与颜飞雨交手后依旧强盛。
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颜华决缓缓举起长剑。
该结束了,裴雪枯。
“裴雪枯!”
雪白的身影如从枝头掉落的山茶花般落下,完全是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芳香气息。
那声音实在是让人熟悉又意外,颜华决甚至愣神了一刻才想起要躲避对方丢过来的符咒。
实在是太久没有用过这些,颜莞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符咒就往对方的位置丢去,一边丢一边两步化作三步向前跑去,她张开怀抱,是一个无限包容的姿势。
扑面是生锈的血腥味,瞬间浸透了自己干净的衣裳。
下意识反手抱住一朵从天而降的花,充满活力和独有的香气,裴雪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浑身一震,厉声道;“回去,这里如此危险,你跟过来做什么!”
“来救你啊。”颜莞第一次感到自己说话都在抖,连带着她紧紧抓住那染血的衣袖:“我说过了,不管你是谁,不管我有多少力量,我都会救你。”
闻言,裴雪枯亦是一愣,心头恨意中却无法避免夹杂出一丝动摇,或者该叫做柔软。
伸手把人从怀里拔出来,裴雪枯紧蹙眉头,声音还带着伤重的嘶哑:“孤不需你来救,孤……”
月光下,颜莞似是被吓了一跳的小白兔,却依旧定定望着裴雪枯,嘴唇紧张又倔强地咬住了——她连一贯的甜言蜜语都丢的不知道哪里去了,她太清楚自己的力量是阻挡不了颜华决的,除非裴雪枯自己停手。
颜莞飞快眨了一下眼睛,焦急泪珠沿着她的面颊滑落,就在这么危险的战场之上,她浑然不知自己哭了,生生堵住了裴雪枯接下来的话。
嘴巴开合了两下,脑海一片空白的颜莞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她只知道刚刚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失去的感觉,仓惶开口:“不……”
“不要哭。”裴雪枯抬手擦掉那颗泪珠,夜风似乎带着颜莞身上的气息拂过面庞,又扬起他的黑发。
紧紧握住那只手,颜莞顿了顿,重新开口时话语与泪水再次飘散开来:“别去,裴雪枯。”
孤在做什么?面前的人在颤抖,裴雪枯一时竟有些迷茫,脑海中影影绰绰浮现出一张总是带着苦相的美艳脸庞:和颜飞雨同归于尽,他那么厌恶裴若盈当初的愚蠢做法,可此时的自己又与那癫狂的女人有什么区别,恐怕他们在颜飞雨眼里都是一场无趣的笑话吧?
“走吧。”裴雪枯左手强势擦掉颜莞脸上的泪痕,剑尖缓缓向下,他语带一丝不安与怜惜:“别哭了。”
怀里都是她的气息,他突然不是很想和这些虚伪的人一起死了。
凌乱的战场上,魔兵得到指令如退潮般散开了,鸣金收兵,徒留雾霭阁陷在一片火海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