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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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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雾霭阁惊起风浪阵阵,里外都是一片乌烟瘴气。
这边魔界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追着颜莞消失的踪迹,裴雪枯干脆把魔界翻了个底朝天。
没想到人没找到,居然查到了不少边缘之地的魔将擅离职守,放由一些妖兽在地界上横行却故意不管束,任由其杀害能力低微的魔界平民后,又让前来求助的平民缴纳费用帮他们除害,美名其曰收取保护费。
可见活物贪婪起来也不分是修真界还是魔界的了,彼此间手段都如此相像。
文书被重重地丢在地上,裴雪枯呼吸里都含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三年前孤才整治过,没想到他们倒也胆子大的要吞了天了,这么快就又故技重施,真是丝毫新意也无,杏仁大小的脑袋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吗!”
跪在地上的鹰珣颤巍巍地抬头看了一眼那玄色背影,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尊主息怒,此事让属下去办吧。”
感觉到近日老板的气压比以前还低,果然听到裴雪枯平复了呼吸后,波澜不惊地说:“砍了,族长管教不严,降职。重新选一个主事上任。”
手段也比以前更狠辣了,鹰珣擦了擦汗水,旁边芷云默默地帮他捡起文书递给他:“奴婢送送将军。”
“劳烦芷云了。”鹰珣接过,嘴上客套着,两个魔都不约而同脚下飞快,好像慢一步也会被砍了似的。
行到大殿门口,外面日头正亮,鹰珣这才瞧见芷云苍白的脸色,出于同事之情,关切道:“芷云,你近日……”
脸色一黯,芷云叹息:“劳烦大人们了,奴婢也盼望着早些找到王后——尊主平日本就睡得不好,昨日夜里与几位族长对饮了不少,终于睡得着了。”
真的假的,今天这样子像是睡好了?鹰珣蹙眉,低头看着柔弱的一阵风吹拂就要倒下的芷云:“那就好,可为何你面色还如此不好?”
“此事怪芷云管教不严。”芷云眼眶内含了一丝泪水:“居然有那不懂事的侍女,竟然仗着王后不在,想借着这空虚,以为尊主喝醉了不清醒,留在寝殿内想攀上关系,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尊主震怒……”
脸色一凝,鹰珣简直被这些女魔的胆大惊呆了,连他平日里和裴雪枯说话都要三思再三思,一个个为了荣华富贵真是老虎头上都敢拔毛了。
摸了摸脖子,鹰珣斟酌道:“莫不是提到了王后?”
芷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可还留下性命了?”
“将军也是了解尊主性情的。”芷云抬手,轻柔地擦了擦眼泪:“尊主向来厌恶那些爱攀龙附凤的,自然不可能留她一命,奴婢也是在大殿跪了一夜才求的尊主宽恕。”
“这……那你今日为何不休息,还如此强撑着来当职。”
芷云摇了摇头:“那些侍女们现今都害怕的很,见了尊主都忙着发抖了,如若她们哪里又做的不好,奴婢合该也是要担罪责的……将军,芷云与你说完这些,得快些回去了,尊主今日心情甚是不好。”
哪里是不好,简直时时刻刻都在愤怒好吗,叹息了一口气,鹰珣安慰道:“你暂且坚持一段时日,若是不行了,就让元露过来,她一向和王后相熟,说不定能帮你求情一二。”
“多谢将军,芷云告退了。”芷云行礼,转身款款走了。
目送对方离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鹰珣一回头,远远就瞧见了一身黑衣的萧傲宇快步跑来,身上还沾着泥灰。
“鹰珣将军。”萧傲宇见了熟人,朝他一点头。
作为同僚,鹰珣亦是行礼:“萧大人辛苦,找的如何了?”
不说前因后果,但萧傲宇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摇摇头:“只追查到了当初进入魔界的那个修真者”
那也算个很大的线索了,鹰珣眉目一凛:“萧大人,这事当初是俺负责的,俺和你一起进去。”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大人一起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那些雾霭阁精英弟子实在是难缠的很,千辛万苦乔装躲过雾霭阁的追踪,唐玄辗转又躲到魔界与修真界交界处,以为此处本就混乱,应该就安全了。
没料到正是因为这里鱼龙混杂,连萧傲宇的眼线都多的很,一踏上这片土地唐玄就被魔界监视了,等萧傲宇赶到确定后,当晚唐玄就被一个麻袋利落套走了。
躲得过雾霭阁,没躲过永煜宫,唐玄心里发紧,正思索着要怎么解释自己在此,奈何萧傲宇不仅不跟他询问什么,径直就把人被押到大殿上,居然是要直接去见裴雪枯!
虽然害怕这位传闻中性情残忍的魔尊,但是唐玄对自己的巧舌如簧还是有两分自信的,当初颜远仁就是被他那些话打动了,或许他还能借着雾霭阁的消息和裴雪枯达成合作,或者是拿颜莞做个交易。
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唐玄踉跄着在一堆魔将中跪下,准备借着颜莞的消息给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殊不知自己身上浓厚的灵力,在这些魔界人里看来简直就是行走的佛跳墙。
台阶上站着一个玄色身影,脚下黑雾暗暗浮动,浓烈得几乎纯黑,可见实力是如何强悍,唐玄不免心下一惊:裴雪枯修为居然到了这种地步,难怪雾霭阁多年来依旧不断僵持!
“尊主。”萧傲宇行礼:“属下已将那日在东集市杀害平民的修真者找到了,先前询问过他关于王后的消息,但他说要和属下做个交易,属下不敢妄自做决定,只能连夜押送回来。”
沉寂了一会,裴雪枯开口:“辛苦萧大人了。”
“属下分内之事。”磕了个头,萧傲宇退回队伍里。
本来在发脾气的裴雪枯闻声回过头来,深深看了唐玄一眼,就这么一道目光,唐玄立刻如同坠入杀意滔天的冰天雪地里。
低头看着面前的修真者,裴雪枯眼底有血色浮动:“你就是唐玄……颜莞去哪里了?”
咽了咽口水,直觉对方果然是和颜华决一样是难以打发的人物,唐玄斟酌道:“尊主如果想要知道,何不与鄙人做个交易——鄙人能告诉魔尊殿下颜莞在哪里,但斗胆请魔尊留小人一命,鄙人能为你提供更多关于雾霭阁的讯息……”
还没说完,剑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唐玄吓得一动不敢动,根本没想到这位魔尊居然如此不按照常理出路,思考都不思考就开始威胁了。
微微压了一下剑尖,划破皮肤,血珠溢出,裴雪枯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嗓音低沉:“你当真以为自己有和孤交易的余地?”
他是真的要杀了自己,没有在开玩笑,感受到杀意的唐玄汗如雨下:“不,魔尊您不是想要知道颜莞在哪里吗,我封印了她的魂灯,除非她自己回来,否则没有鄙人告知,你是找不到她的!”
“哦?”裴雪枯眯了眯眼睛,眼瞳里血色翻涌:“你还把她的魂灯封印了?”
以为裴雪枯被自己透露出来的信息说动了,唐玄乘胜追击:“尊主,颜莞现在暂时被关押在一个地方,只有鄙人知道,鄙人也能带您过去。”
眉目缓缓挑起,裴雪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未等唐玄领悟出他脸上的意思,一阵剧痛席卷整个识海,浑身灵脉仿佛被无数刀剑刺穿,他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缓缓收回手来,裴雪枯松了松脖颈,语气冰冷:“孤说了,你没有交易的余地。只数三下,说不出来的话,孤就把你灵脉一点一点毁了,再把你的血放干。”
身上的血肉似乎是被撕裂般剧痛,唐玄连疼得打滚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艰难喘息的余地,在地上不断抽搐:“在……她在……”
拿起帕子擦了擦振方剑,裴雪枯淡淡道:“大点声。”
“雾霭……”说到一半,唐玄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雾霭阁。”
一边的魔将走过来,狠狠踢了他一脚:“你一个修|真|界的走狗,胆敢欺骗尊主,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振方剑收回鞘中,发出“铛”的一声,裴雪枯握着剑鞘缓缓转身,看着脚下修真者那涕泗横流的丑陋脸庞,口齿不清地求饶:“……在、在下不敢……欺骗尊主……真的……”
冰雪般的面庞露出凉薄的笑容,裴雪枯缓缓道:“谅你,也不敢。”
厚重黑袍扫过冰冷的地板,裴雪枯走到硕大的香炉前,两指随意捏起一块香料丢了进去,香气顿时掩盖了大殿上浓重的血腥气,尤其是离得近的魔将简直被熏得头晕。
烟雾缭绕里,裴雪枯淡淡的嗓音传了出来:“既然禁锢你是下的,杀了你,她应当就能用魂灯了吧——这张脸孤看了厌烦,脸剥了,灵力和魂魄拿走,任你们想做什么都拿去吧。”
本来在地上毫无动静的人一惊,瞬间跳了起来,蠕动地要上前:“尊、尊主……”
由于主子比较暴躁,永煜宫的侍从比雾霭阁的还要训练有素,眨眼间捂住唐玄的嘴,魁梧的魔一个人就把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修真者扛了出去。
地上蜿蜒出一条血迹,在接近门口的地方戛然而止。
永煜宫的日常就是如此,大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心里暗暗盘算等一会能从这个修真者身上分到多少蛋糕。
“尊主。”鹰珣收回目光,在前面半跪下行礼:“属下探查过这修真者气息了,确实与当初闯入衣料铺子杀害平民的一致,但修|真|界一向诡谲多端,雾霭阁这个消息不得轻信。”
烟雾越来越大了,鹰珣余光里只能看见那双修长的手捏住一根长条,缓缓搅了搅灰烬:“去查。”
萧傲宇自觉出列:“是,尊主,属下现在就派人前去雾霭阁探查。”
“嗯。”裴雪枯应了一声,语气森冷:“六日了,还查不到下一步线索,你们就亲自去修真界逛逛吧。”
逛个屁,鹰珣一阵牙疼,不说他们一身魔气浓烈,单单是魔界人魁梧的身材就已经够引人注意了,走在修真界路上恨不得告诉大家:我是个魔界的,快找修真门派来降伏我!
说是闲逛,实际上还不是下了最后通牒,人毕竟是从永煜宫脚下的管辖区消失的,真想计较起来谁都跑不了,众魔将讪讪地笑了一下,行礼:“属下这就去。”
“无事的话,跪安吧。”裴雪枯把手中的长条随手一扔,背着手就进了内殿。
幽幽识海内,魂灯原本黯淡无光的表面倏然亮了一下,随着一声轻响,灯身晃了晃,突然闪耀出一点光芒,周围萦绕一圈淡淡的黑雾。
灵力迸发出来,顺着灵脉缓缓流向周身,带来麻痹般的刺痛。
五感渐渐清晰起来,却好似隔了一层雾气一般,颜莞想要让自己翻个身,却毫无办法。
“她不是裴冉?那她是谁啊?”
“颜莞。”
“什么!”少年惊呼,随即想起人还在帷幕后休息,又放低了声音:“那裴冉是……”
“应该是是她的化名吧,当时她救了我以后暴露了身份,但是似乎不想让人知道她进入雾霭阁。毕竟救命之恩,我就……”
“哇。”少年眨了眨眼睛,激动道:“她、她真的是颜莞啊,就是那个跟你一样是试炼大会前三甲,从隐云楼利用,又叛逃到魔界,据说还差点当上王后,那个……那个……”
“妖女。”少年语气淡淡。
“是,你怎么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师兄,说好的救命之恩呢,能不能对恩人尊重一点。”
“闲话罢了,他们惯爱讨论这些不切实际,又没有见过的事情,他人的评价不过是过眼云烟,没必要当真。”
“难怪你对当初颜成哲陷害你的事情只字不提。不会吧,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妖女啊!”
妖女个锤锤,颜莞挣扎地想要站起来,骂哪榆木脑袋敢当着她的面说她坏话,全身却像是被泡在冬天的湖水里一样,没有知觉,又觉得那冷意要刺进骨子里。
交谈的声音又渐渐远去了,似乎是这两人离开了,颜莞咳嗽了两声,身体渐渐涌起奇怪的感觉。
魂灯里的火焰晃了晃,黑雾缠绕上去,倏然爆发出更为亮堂的光芒,一道力量缓缓触碰了一下阻塞的灵脉。
眼前是走马灯一样混乱的画面,有现代世界的,还夹杂着许许多多的身影,但是都看不到人脸,颜莞觉得自己走在成片的阴郁森林里,到处都是死寂,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断断续续有声音响起,都像隔着水一样雾蒙蒙的,什么都听不清。
“莞儿……”似乎有人叹息般叫了她一声,颜莞努力想要听清是谁,心底充满彷徨和疑惑。
“莞儿……颜莞……颜莞!”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颜莞在一片迷茫中不断回头,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手腕一紧,颜莞倏然回头,赫然看见一张冰雪般的面庞,对方潋滟好看的眼睛里是两团赤红,那不是杀意,似乎包含了许许多多的情感:“莞儿!”
“裴……”颜莞刚要张口,一阵亮光袭来。
“啊——”颜莞浑身冷汗地醒来,感觉浑身阻塞都被冲开了,一睁眼就对上床边守丧似的几个大哥,颜乌叶更是直接瞪大眼睛,见了鬼似的看着她。
尤其是以程小浩为首直接叫了出来:“你、你……”
“丽丽丽丽。”颜莞帮他唱了出来,脱力般倒了回去:“我怎么感觉哪里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差一些。”坐在床边的颜华决叹了口气:“颜姑娘可真是命大,你以凡人之躯受了……那几下,寻常人没有当场殒命就已经不易了,颜某不得不请出各剂猛药,才吊住你一口气。”
“头好晕。”颜莞扶住脑袋:“我……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们雾霭阁了,大恩大德,大起大落,鬼门关来几趟,人生旅途又多了不少难以忘怀的经历,此刻我颜莞真是铭记于心……没力气了。”
知道颜莞是故意刺自己,颜华决愧疚一笑:“是颜某管教不严,颜姑娘怎么说都不为过,是雾霭阁欠你良多。”
“没事,我对事不对人。”颜莞打断他,胸口又气又疼:“我也知晓是夏晴想杀我,也是颜乌叶救了我,就是你——能不能好好管教你那表妹,是非对错就不说了,寻常礼貌也要讲的吧?好样的,现在直接入魔了,真是给你们雾霭阁添了好浓墨重彩一笔,足以和裴雪枯一起名垂青史了吧……”
突然说起裴雪枯,颜莞语气弱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对谁说教,怪她以前跟裴雪枯说话放肆惯了,都忘了颜华决毕竟是雾霭阁之主,旁边还站着他的弟子,讪讪住了口。
敏锐察觉到颜莞的怂,颜华决无奈摇了摇头:“颜姑娘不必介意,你说的确实在理,是颜某之错。夏晴已被雾霭阁关押了起来,日后一定让她亲自登门对你谢罪。今日起就让乌叶他们作为你的守卫吧,不管谁来,至少看在颜某面子上,都不会为难你。”
行了,说了半天还不是要把她关着,只是多了颜乌叶这个保镖而已,颜莞绝望看着床顶,伤痛和疲倦袭来,她摆了摆手:“无所谓,爱怎么就怎么吧,我累了,再见。”
说完,非常自觉躺了回去,拉起被子把自己脸也盖住了,好像躺尸状一般,明晃晃写着拒绝交谈。
三个雾霭阁的对她都非常心虚,这一阁主一大师兄一剑侍,谁都不敢说一句话,虽然颜乌叶很想替自己师傅求个情,奈何连程小浩这个活宝都说不出什么话来,更别说他了。
垂眸沉默了半响,颜华决悄悄站了起来,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个弟子跟自己出去,又跟旁边的侍女点了点头,默默转头出去了。
唯有程小浩缀在最后,离开时小声提醒了一句:“颜姑娘,你虽然醒过来了,但是药还是要吃的,晚点我给你送过来吧。”
“有劳。”被子里传来闷闷一声。
程小浩也只能无能为力耸了耸肩,走了出去,细心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