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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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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晟猛地惊醒,手心尽是冷汗。
天色微亮,亓觅还没转醒,顾晟呆坐在地上。
他听到了那些人的骂声——师徒双修不合伦理,龙阳之好视为有疾。
在顾晟残存的六岁以前的记忆中,自己似乎是在俗界哪个小镇里讨饭呢,肚子时常是饿着的。
某天,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摆宴,那家下人看到门口可怜兮兮的孩子,便赏了碗肉汤喝。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很开心的,拍着自己的小肚皮,心满意足的往自己的小破庙走。
推开那扇破门时都还在美滋滋的想,今天是庙里的神仙显灵了吗,在心里默默感谢一番,又想道:我也不会亏了你的,一会儿就把看到的第一个好东西捡回去供给你。
门一推开他就把这句话咽回去了——去他的神仙,美人是我的。
自从自己的小伙伴走丢后,再没人进入的地方,此刻竟站着一个青衣道人,小小年纪对道士没有概念,只想道:好美的美人啊,想把他留在这里当媳妇儿。
没有什么心机的小白兔开开心心地把自己贴到了自家“媳妇儿”腿上。
美人到底是没留下。
他被按进了记忆里第一个怀抱中,被美人带走了。
之后的日子,他再没饿过肚子——“媳妇儿”会给他做好吃的,教他好玩的。
可是“媳妇儿”不让他叫媳妇儿,要他叫师尊,他刚开始还闹呢。慢慢的长大了,对那人的依赖也开始变味了,到十五岁时,他也就确定了,那是真的想把这人当媳妇儿了,可已经懂事了的他万不会再粘着师尊叫媳妇儿了,他偷偷把这份喜欢保存下来了。
直到前些日子,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宣泠了,他知道藏不住了,也不想藏了。
他以为喜欢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以为只要让宣泠也爱上他就好了。一场梦,他真切体会到了世俗阻碍的可怕。
他似乎在那对师徒身上看到了自己和自家师尊的影子。
天际一抹鱼肚白,逐渐染上一层红霞。
顾晟像是想通了什么——是不一样。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伤害师尊的事的,他不会让自己师尊经受这些的。
幸好,大错尚未铸成。
师尊依旧是师尊,师尊也只会是师尊。
天大亮,两人启程会宗门,血林却没恢复应有的平静。
血林深处,一身血污的闫黎单手扶着身负重伤的沈离,艰难地寻找藏身之处,不远处是花月门弟子丧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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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矩你先在外门修习,筑基后行拜师礼,那时再入秉云峰随师父修炼。”弥叶简单介绍了规矩,差人将亓觅安排下去了。
又转头找顾晟商量亓觅拜师后的安排,却不见顾晟踪影,不用想也知道他去哪了,罢了,一起商量吧。
弥叶进入宣泠房间时,一脸果然如此。
顾晟罕见的没有蹭到床上,只是规规矩矩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也是在商讨三个人在秉云峰怎么住。
秉云峰目前已有两处住人的院子,顾晟十六岁时,宣泠就已经为他单独建了一处院子,只是一直没住人。
宣泠刚捡回顾晟时,顾晟年幼,宣泠便把他放在自己屋子里养着,到顾晟大些了,师徒二人就分屋而寝了。
按理说顾晟接任宗主后就要住进自己院子了,他却借着师尊有伤在身,宿在了宣泠屋里。
“师尊这两日伤势可有缓些了?”
“倒是能下床走动了。”
“那便好,那过几日徒儿就搬往新院了?”
宣泠心存疑虑,总感觉自家徒儿今天怪怪的,又挑不出错,“理应如此。”
“亓觅那丫头拜师后怎么安置?本是要住在我的院子的,可孤男寡女的,又都正是年轻,传出去怕是落人诟病。”
弥叶进门后也是寻了一处坐下了,但他坐的很不踏实,莫名感觉气氛不对劲。
宣泠道:“你这顾虑也是应该的,倒是我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
顾晟嘴比脑子快一步:“不行,师尊你也不能和亓觅住!”
语罢,包括他自己,三脸震惊,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弥叶终于有机会开口了,“那个……尊者应该是说,不如宗主您先别搬。”
宣泠意识到顾晟居然以为自己想和亓觅住一处,不由得冷冷瞥了他一眼。
顾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也只能默默承受师尊的目光了。
“确实也不用再建一所院子了吧,也不是有太多人。”弥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新院也不小,回头让亓觅叫上几个较好的外门弟子同住吧。”
宣泠点点头,心想顾晟还挺会照顾人,不至于让亓觅一个人住一个院子,总归不会闷着了;再者人多了,亓觅的名声也免遭闲话了。
商定此事,弥叶就退下了。
“师尊,我给您去取晚膳?还是清淡些?”
宣泠现在没有灵力护体,已不能不用饭了,应了一声顾晟便去弟子食堂取饭了。
顾晟速度不慢,只片刻就回来了。
“这两日弟子们送来的饭菜可合口味?怎么瞧着师尊有些消瘦了。”
宣泠用饭将优雅从容体现的淋漓尽致,听到这话倒轻笑一声。
“分别不到两日,怎能看出消瘦,净是会说笑。”
宣泠用饭不怎么愿意讲话,很快吃完才问道:“这两日在外可是有什么际遇?”
“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昨晚那个梦有些奇怪,有点令人费解。”
“梦,可是扶摇君师徒?”
“正是,师尊怎么知道的?”
这也能解释顾晟从血林回来后的反常了,原是被那二人的经历刺激到了,怪不得对他疏离了不少,宣泠一时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心酸。
“血林过去是伏魔台所在地,那师徒二人存留的意念太强,在血林过夜的人中,有一些人就会梦到他们的往事,三百年来一直如此。”
“原来如此,谢师尊指点。”
“梦到过他们的人不少,除了大致经历外,所梦细节各不相同,晟儿都梦到了些什么?”
“这里面莫不是还有些什么说法?”
“平日钻研厨艺的,梦到的多是贺准下厨;喜好修行的,会梦到弟子们修行的场景。多数人在梦中是有或多或少的收获的。”
顾晟不知如何接话了,他能怎么说?说梦到两人双修,学会不少姿势吗?
“一场梦能有多少收获,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顾晟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实话。
宣泠感受到弟子的隐瞒,也没追问了,感叹着孩子长大了,有小秘密了。
顾晟收了碗筷,送去了食堂,留宣泠一个人在房里出神。
宣泠楞了会儿神,自嘲地开口:“给你一次机会,你倒是会把握。”
顾晟回来,告了个晚安又回自己屋子了。
一墙之隔,把师徒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入夜,顾晟躺在自己的床上,这大半个月没临幸的床,此刻躺着竟如芒刺背,难以入眠。
几番辗转,顾晟只能认命的坐起身。
好像忘了什么事……
师尊是不是还没沐浴?
师尊没有灵力,洁身咒用不了了,昨天就他自己一个人,他能洗了吗?
能下床走动,洗澡这事……
也没人给他烧热水啊,他刚刚也没要……
顾晟越想越不能想。
于是,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堂堂踏芒宗宗主——敲响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尊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顾晟感受到师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慌张,忍下笑意,施了个咒将灯点燃。
宣泠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让扶摇君的事在他身上重演。
“师尊你……是不是还没泡药浴?”
宣泠:……
“傍晚看你急着回去,想着许是累了,就没提。”
“艾觉师兄嘱托过的药浴需得天天泡着,有利于筋脉恢复。昨天被你逃过去了,今天说什么都躲不过去了。”
宣泠:……什么叫逃过去了。
“师尊先等着,我去给你烧点儿热水。”
院子里有小厨房,只是在顾晟辟谷后就不怎么用了,用来烧水倒也方便。
等到宣泠解开衣服时,顾晟才意识到自己要完。
做完一场梦像是看了一场活春宫的顾晟,再也没办法心无旁骛的侍候师尊沐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