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IrrⅠ 0.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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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警惕自己内心泛滥的爱，孤独的人总会迫不及待地向与他邂逅的人伸出自己的手。”
她的内心是混乱的，她的身体没有灵魂。
是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了，这是一个最俗套的物语。
记忆模糊界限，正如每个枯燥的恐怖小说开头一样，我死在了那个夏天的夜晚。
本来，这应该是我的结局。
夏日的阴霾在夜里并不逊色，我坐在家里心情烦闷，空气中弥漫着夏夜特有的潮湿、闷热，唯一的安慰是夜空中的星光十分美丽，给人一种活在世界边缘的错觉，仿佛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
但很快这种沉浸在孤独和星空之美的时间被打破了，家门外简陋的楼梯长廊传来黏腻的猫叫，声音有气无力，听得让人既烦躁又心生怜悯。
或许是因为自己养猫，再加上它叫得过分凄惨，我便披了件衣服踩着拖鞋准备出门去看看。我的猫用它金色的眼睛注视着我，蹲在身前阻止我前进的步伐，我也只是笑笑指尖抚过它的脊背，不懂它眼底闪烁的、拟人化的绝望，毫不犹豫地打开门。
门外闷热至极，皮肤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便叫嚣着让我回去，远处带着夏日连绵不绝的虫鸣，吵得人头疼，加剧了心情的焦躁不安。
白炽灯下是跳舞的蚊蝇，还有大得离谱的飞蛾，匍匐在欲望下蠢蠢欲动。猫叫声顺着螺旋状的楼梯匍匐而上，我刚关好门探头出去，试图看看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的电车恣意跑过，巨大的声响令我有短暂的眩晕。意识模糊间，我看到公共电话亭里仿佛有个人影晃动，剧烈地晃动，逐渐靠近，很快被闪烁的灯光吞噬。我揉了揉眼睛，再次望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一切事物都披着平静虚假的外衣，蛊惑猎物自投罗网。
我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有一只瞎了眼睛的老猫蹲在长廊的尽头，它身上脏兮兮的，皮毛黏成一缕一缕，非常瘦，不需要摸就能看到它突出的脊骨，十分可怜。
忽然，我听到了这栋楼里所有人锁门的声音，整齐地像是约定好，叹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距离忽近忽远。
我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我想象力过于丰富带来的后遗症。
流浪猫的面前放着塑料碗，干涸的猫罐头发出腐烂的酸臭味。我低下头，听到它喉咙里传出微弱的声音。于是我蹲下来，想去摸一摸可怜的小家伙。它用干瘪的浑浊眼球看着我，这一次，我清晰地听到了它在说话。
“快逃。”
世界忽然变得荒谬，我蹲在原地头脑发热，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哎？”
“快逃。”
猫说话了，语气中忽然带上恐惧和局促，过于人性化的声音却让我的恐惧感陡增。
猫居然说人话了！
有一瞬间我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活了二十三年突然遇到这种事一定是没睡够吧。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从脊背蔓延，下意识地听从了未知生物的告诫，转头就跑。
但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的楼梯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刚才还空白的住户大门上贴着许多一模一样的告示：夜晚九点以后禁止外出，在嘲笑我的无知与天真。
这是什么道理？住了两年的我怎么不知道这样的规则？强烈的荒谬感令我冷笑出声，手脚发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什么。
那只老猫发出类似哭泣的吼叫声，用与它身躯不符的力道将我猛地撞到了还未完全消失的阶梯上。我一下从应激状态中回过神，踉跄几下挣扎着往上爬，鼻腔和喉咙被深沉的悲哀灼伤，涌入身体的空气成为催化剂，点燃我脆弱的灵魂。
在坠落前的那一瞬间，我想的却是希望不要感受到疼痛，这就是我的终结之类的没有意义的话题呢。
天色蒙蒙亮，映入眼帘的是沉睡在微光中的楼房，月亮充满鲜血，穿过一片迷雾般的云层，呈螺旋状不断下坠，坠向地面，在光影交错的灰色氛围中凝视我这卑微的，无望的灵魂。
我最后看到的，就是那波纹般游动的光贯穿了我的头颅，淹没了我的身体，已死的和未死的游魂似乎也感受到我的痛苦，共同发出消亡前的尖叫
——那个少女本应该死在闷热的夏夜，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结局。
但是因为某个人的执念，她坠入了永恒的深渊。也许到了最后，她也没能得到从一开始就在寻求的真相。但是，她知道，那位少女永远不会后悔做的任何决定。
——这是属于她灵魂的底色，是希望和绝望的归处。
眼前一片漆黑，我仍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死去。在这片黑暗中，我听到了轻微且有规律的声音在向我靠近。我并不知道真正的死亡是什么样的，也从未幻想过死后人类的灵魂和意识会以怎样的形态存在，但这呼吸声将我从胡思乱想中拽出，温热的空气钻进耳中，细腻的痒意让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活着。
紧接着，我闻到了湿漉漉的香气，像极了刚刚沐浴结束后长发散发出的味道，清晰得让我意识到这不可能是梦境和长眠。
但我的身体仍然无法动弹，喉咙甚至发不出一丝呜咽或者哀鸣。随后，我感觉到脸颊传来一阵刺痛，一声熟悉的猫叫将黑暗撕裂。
我突然身处于一片白光之中，如阴霾的乌云中倾泻下来的阳光，驱散头颅内的压力，灵魂再次进入身体，四肢拥有生机，透出近乎欢快的气氛。
我醒来，进入眼帘的是一片柔软的白毛。我的猫跳到了桌子上，用她自认为温柔的力道舔着我的颧骨—如果她的舌头上没有倒刺的话。
她琥珀金的眼眸里盘旋着挥之不去的神秘光芒，此刻我却停止不了哭泣，泪水泛出微弱黯淡的反光。她弓着背抻懒腰，随后用爪子抓我的泪水，歪着头望向我的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微弱的光在她的眼底漾出涟漪，像是盛满金沙的湖泊，随后鱼肚白的浪花凝成细细的缝隙。
我正躺在家里的床上，屋内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渗进来，无声地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
我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诡异的梦，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手掌下能够触摸到柔软的床单，忠诚吸收掉掌心的汗渍。
一身的冷汗同样浸透了身上的衣服，披散的长发黏在脖颈、肩膀和脸颊上，就像刚从厚厚的茧中爬出的蝴蝶，未褪干净的皮囊和湿冷的翅膀加重了身体的负担，挣扎许久才能恢复正常。
就在我正想去浴室冲凉时，便听到了门外传来黏腻的猫叫，嘶哑得让人心生怜悯。
我的猫蹭着我的手，似乎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我笑着将她抱在怀里亲她微凉的鼻尖，揉搓她柔软的皮毛。
“哎呀，放心吧宝贝，你永远是我的正宫，不会被别的野孩子夺走的。”
我笑着将她放在地毯上，踩着拖鞋又一次走到了门口。
这时候，从隔壁传来了很大的噪音，像是用手在捶墙，又像是身体撞到了墙壁的闷响。猫跟在我的身后，似乎是不愿意让我出去。我等了一会儿，隔壁的声音停止了，我松了口气，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去之前，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8点45。
对于这个繁华的城市而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不过对我而言几点都差不多，关上门的时候，我看到了猫的眼神——或许是错觉，我总是感觉她那美丽的眼睛里充斥着悲伤。
“不要去。”
关好门的瞬间，我听到了有谁在低语。但它实在过于短暂，轻易地就被风吹散了。我无数次的想若是当时能察觉到，会不会就不必经历这些痛苦，但我很清楚的，自己是不会后悔的。
顺着楼梯下去，看到了一只戴着项圈的老猫，它的毛发被脏污黏成一缕一缕，它的一只眼睛萎缩，应该是看不见了，另一只充斥着污浊的墨蓝色眼球一动不动盯着我，在它的盘子里剩了一点腐烂的猫罐头，有苍蝇在上空盘旋。
低沉的天空在城市灯火的光中闪烁着惨白，转瞬即逝。明明是闷热的夏夜，在我蹲下的瞬间，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我打了个哆嗦，楼下传来了脚步声。老猫则突然开始叫了起来，像是年迈的老人被浓痰糊住嗓子咳嗽的声音。
似乎是在预警。
我只好起身避一避，等着那个人离开再处理一下老猫身边的垃圾。上楼的是一位漂亮的年轻女性，她脸上还带着一点社畜的疲惫，身上穿着灰色系的职业装，直接无视了我的存在并十分粗鲁地摔了门。
大概是心情不好吧，我这么想着，认命地将塑料盘装在垃圾袋里，想着它还没有新盘子，便准备回到家里重新拿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那扇门再次打开了。
刚刚摔门回家的女人将尖刀刺入我的腹部，毫无征兆，也并不痛苦。
我被撞下了楼梯，四楼的高度应该会让我毫无生还的可能。我听得到那个人碎碎念着“对不起，我不想死。”之类的话语，手表的指针停在了九点。
我的心情很宁静，十分平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能看到的，只有日光灯如积雪充斥在扩散的瞳孔中。
那是，我能记起的所剩不多的美景。
所有的一切，都在时间的腐蚀下化作维系惶恐和暗影的养料，喂养被饥饿折磨的、摇摇欲坠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IrrⅠ 0.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