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镇国》烽火流年

54、怕不是个傻子

　　马车驶进太傅府，管家已等候在外，一家人都聚在松鹤堂的正厅里，娘亲看到我赶紧起身迎上来，摸了摸我的手“手怎么这么凉？快给你们小姐去拿个手炉来！”
　　“阿岚拜见……”
　　“别拜了，快坐下暖一暖身子，桑栀，给二小姐脚下放个火盆。”还不等我下拜，祖母已让身边的人拦下了我。
　　“其他人都退下吧，让我跟阿岚说说话。”祖父低着头坐在主位上说到。
　　“阿翁……”
　　“退下！”娘亲尚未说完就被祖父喝退。
　　空空荡荡的松鹤堂只剩下祖父和我，他闭上眼睛揉了揉额头，“阿岚，膝盖疼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不禁眼睛一酸，“自然是疼的。”即便太和殿和御书房里都铺着厚厚的地毯，但持续跪地的动作对于膝盖上的皮肤、韧带和髌骨都会产生巨大的压力，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膝盖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阿岚，此事委屈你了。圣上对祖父不满，阿岚这是替祖父受过啊！”他长叹一声，我仰了仰头，逼回即将要溢出眼眶的泪水，一把年纪的人，矫情个什么呢？
　　“圣上是因祖父替哥哥拒婚不满吧？那祖父又有何过错呢？哥哥是荀家嫡长孙，自当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太傅府不比国公府，一无军功，二无权柄，如靠公主上位，让他如何将太傅府发扬光大？” 眼泪能控制，但鼻涕不能，说完我吸了一下鼻子，祖父递给我一块手帕。
　　“正是此理。”祖父又长叹了口气，眼神放空地望向屋顶。
　　“朝阳公主不过跟我一般的年纪，为何如此着急议亲？”就算哥哥“荀家玉郎”的名声在外，也不至于公主非他不可啊，再说，他们两个人可能连面都没见过。
　　“太后对圣上和皇后近两年的行事颇为不满，便想操纵皇子和公主的婚事，她本意推动圣上立王家那位小姐为太子妃，被圣上驳回，如今便拿朝阳公主做筏子，要给朝阳公主和燕西王妃的侄子赐婚，将朝阳公主远嫁至江州。圣上怎能舍得？”
　　“燕西王妃的侄子？”我擦了擦鼻子，脑海中浮现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燕西王妃出身江州大族萧家，萧氏虽在朝堂声势不显，但雄踞一方多年，地方势力根深蒂固，若蜀中与江州联手起事，大启西南危矣，燕西王的封地即是太后制衡当今圣上的手笔之一。
　　“太平楼并未传来燕西王府那边的消息，这是太后一个人的想法还是两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有什么区别呢？无论太后还是燕西王府，现在都不是翻脸的时机，所以，圣上才希望将朝阳公主嫁入荀家，但是，祖父真不想让你哥哥尚主，我荀家儿郎的前程要靠自己的本事去挣。”
　　“此事也不是非要现在就给公主找个可靠的驸马不可，大启的嫡长公主，怎能随便下嫁？要是孙女有这等出身，那必然要找个情投意合、两心相悦之人方可。圣上不好拒绝太后，公主可以自己去拒绝啊，就算是哭一场闹一场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家不懂事，难道牛不喝水还要强按头？”
　　“说得轻巧，如果朝阳公主这样闹，太后便会质疑皇后对公主的教导能力，不仅皇后受影响，一母所出的太子必也会受到病诟。”祖父看我一直在揉膝盖，扔个我一个瓶子，“这是活血化淤的药膏，回去让你的丫鬟帮你揉揉。”
　　“谢谢祖父。”接过瓶子，打开闻了一下，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我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揉了下鼻子，接着说到“那也不是没有办法，想尚帝王最宠爱的公主，那得出什么样的聘礼才成？”
　　“聘礼？”
　　“对，聘礼，欲尚我大启公主者，需备一两星星二两月、三两清风四两云、五两火苗六两气、七两黑烟八两琴音，需有南海鲛人之泪、北冥鲲鹏之羽、麒麟口吐之玉书、涅槃凤凰之香木……”说得我口渴，端了案几上的茶水喝了两口，正欲再说，岂知祖父哈哈一笑“你这个丫头啊！怎么想出来的？只是这消息放出，怕是大启没人敢尚公主了。”
　　“祖父，这就是个托词，真有适合公主的青年才俊，那跟公主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风看云看烟火，也不是难办的事，鲛人之泪其实就是珍珠、鲲鹏之羽可以用鹰羽，诸如此类，也未必非用孙女说的这些，就是这么个意思。”
　　祖父点了点头，撸了撸胡须，“先回去休息一下，让厨房给你熬些热汤，祖父进宫一趟。”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个时间，宫门已下钥了吧？”
　　“无碍，祖父有专门的令牌。”他朝我笑了笑，拿出一块金色的牌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起身去更衣。
　　蹒跚着回到自己的床上，撩开裤腿，果真膝盖上青紫一片，墨沉安静地给我涂上药膏，搓热双手覆在我的膝盖上，促使药膏融化。“唉唉，你轻点。”不是我娇气，是真特么地疼啊！
　　狗日的五皇子，狗日的圣上！
　　“小黑，等下去把五皇子的资料拿到我床上来。”
　　“小姐先消停一会儿吧，要等着药膏都融了才成。”墨沉黑着脸对我说，灯光下显得她脸更黑了。
　　“小黑啊，改天龚媪的那些调养方子你也用一下，你看本小姐的气色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我抬脸给她看。
　　“小姐本就肤白貌美，奴婢岂敢与您相比？”
　　这可真是我的亲丫鬟，被人嫌弃了一天的脸在她眼中也是肤白貌美，就冲她这句话，我也要好好帮她调理一下。“明天开始，你跟着我一起做，不许拒绝，这是命令！”
　　“小姐……奴婢就是一个丫鬟……”说着她抬起手，拿了两块细布在我腿上绕了几圈，避免抹药的地方沾到锦被。
　　“可你是太傅府的丫鬟，你也是太傅府的门面，知道不？得了，不要缠太紧，去把五皇子的资料给我拿来。”
　　“是”她端着托盘出去，没一会儿就把五皇子的资料拿到了我的床前。
　　五皇子母妃是已薨的贵妃常诗韵，常贵妃的父亲是辅国大将军，妥妥的实权派，当年圣上能快速掌控大启的兵权，其一是因其长姐下嫁定国公府，其二是因纳了常诗韵为贵妃，可以说早年圣上的权利都是靠联姻获得的。
　　常贵妃生完五皇子后身子一直不好，皇宫内库的珍稀药材流水一般地进了她的景宸宫仍没能留住她，五皇子三岁时，常贵妃薨。圣上谕皇后抚养五皇子。皇后对其甚为宠爱，几乎有求必应，圣上亦喜他性情天真直率。
　　天真直率？怕不是个傻子吧！幸好他没看上我，我还真要谢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