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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色鞋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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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他，不会自杀。绝对不会。”
不时外面起了风，江老爷子披了件外衣，见江子越没有进屋的意思，也没动，陪他在湖边站着。
“我入狱，他这两年高兴都还来不及，死？”江子越冷哼一声，眉目俊朗，颧骨的疤却像刀锋一样寒冷，“除非他疯了。”
“混账东西！”江老爷子好不容易平心静气了下去，刚准备交代江子越些事儿，江子越此言一出，气急又骂了一句。
“我看你这两年在监狱里是被带上了什么歪路？刚祭拜过你大哥的灵位，出言不逊，像什么样子！”
江子越眼神远眺湖面，不语。
半天，江老爷子也没辙，又软下来说“爷爷知道你受了委屈，现在都过去了，以前的那些事都无关紧要，江家会帮你澄清，你好好处理现在的事就行了。那两年，你就当去历练了一番，学点人情世故罢了。”
“无关紧要？”江子越冷笑，眸色有点沉，他摇摇头，“算了。”
“不过我很好奇的是，爷爷您到底知道不知道，百宴门，还有顾衡南那些破事，大哥也掺过一脚。也或许，掺和的还不少。”
带着湖边水汽的风吹的很凉。
“我再问你一句，你是真不打算回江家了？”
江沛之不语，过了片刻忽的拉下脸，严肃问道，
“是。”
江沛之指着江子越的鼻尖，横眉怒目“你再给我说一遍！”
“是。”
“……混账东西！好，好好好，你不回？你不回，我倒要看看你自己能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江老爷子气急败坏，裹着大衣气冲冲的回了房屋。原本该说的想说的话也忘了说完。
江子越也没多留，面无表情的跨出了这栋江老爷子买来赏玩的精美的中式庭院。
＊
市医院，病房内墙壁刷的雪白。
病床上静卧着一个男人，皮肤白皙，长相俊美，他闭着眼睛，眼尾上翘，睫毛密长，五官精致。但是脸颊青了，面色苍白，嘴唇上还擦破了皮，看上去有些狼狈。
“都出去。”宋姚轻轻拉了拉白色的被角，“我看着阿旭。”
助理小彭和其他几人点点头，见宋姚面色不虞，不敢多言，退出病房轻带上了门。
宋姚坐在病床边握住宋旭的手，看着他打上一圈黑色钢钉的小腿有些心疼。
“哥。”
“嗯。”
“哥。”
宋旭闭着眼睛，密长的睫毛颤动，仍然昏迷着，还说着梦呓。他表情有些不安，怕是又梦到了以前的事。
“嗯。”
“……小白兔……去屋里了……”
“嗯。我知道。”宋姚握紧他的手一一应着，声音温柔，“它很安全。”
宋姚轻轻捏着他的掌心，过了一会儿，宋旭睫毛又颤了两下，重新安静下来。
整个病房很寂静，外面风挺大，撞在玻璃窗户上，时不时发出响声。
一直等到半夜两点半，宋旭才醒。
“哥，你来了啊。”
“嗯，感觉怎么样，头疼么？”
宋旭摇摇头，“没感觉，除了眼睛都轻飘飘的，跟鬼魂似的。”
宋姚别他的话逗笑了，“那是麻药，药劲还没过。”
“抱歉，大哥，又让你担心了。”
宋姚没说话，把挂在椅子上的外衣重新披上，覆手在宋旭额头上试了试。烧还没退。
“我伤的重么？”
“有点，胫腓骨骨折，要休养半年。”
“……”
“这叫有点？！”宋旭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有些仓惶的抬起手抓住宋姚的袖子，“我没毁容吧？”
宋姚摇摇头，安慰道“放心，除了腿，你完好无损。还比以前白多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幸亏那个气囊啊。”闻言才宋旭才舒了口气，接着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过两天肯定有媒体什么的要写，嗯……车祸悲惨后病床上的病娇美人？你猜，会不会影响杨洲好不容易燃出来的热度？哈哈哈哈……哎，可怜我的粉丝要好心疼了呢。……嘶。”宋旭不小心牵到伤口，疼的脸色一变。
“哪来这么多话？你先好好休息。”宋姚喝道。
“伤口疼，休息不下去了。”
“不是说除了眼睛都跟魂似的么？这会儿又疼了？”
宋旭咧嘴一笑，“我骗你的。疼死我了。我刚刚被疼醒的。不过麻药还没散全吧，就一阵阵的，过一会儿又没知觉了。”
过了一会儿，宋旭又道。“哥，你陪我说说话吧。我真有点难受。”
“嗯。”
“那个，哥，你是不是还生气啊？”宋旭小心翼翼的问道，“就，朝清的事。”这几天也不知道宋姚在忙什么，自从宋旭跟他说了朝清怀了孕的事情以后，给宋姚打电话基本上不接，发消息也不怎么回，偶尔只是回复“在忙”之类很敷衍的话。也难怪宋旭担心宋姚生气。
宋旭朝他哥看过去，果然，一副冷冰冰却依然温文尔雅的样子。
但是这个样子在宋旭看来，有些凶。
等了小片刻，宋姚才缓缓开口，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你啊，没心没肺的。”
宋旭松了口气，果然大哥还是宠着他的。
“我不是生你的气，这几天确实很忙。”
“忙什么？”宋旭追问，“忙白峥？”他嘟囔到“他一个新人而已，你至于非得这么用心么？还不如过来帮帮我，哎，可惜后天‘顾凯旋’的选角会，要吹了。”
“没事，不要紧。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病房只打了一盏小灯，开在床头，发着稀疏又温暖的光。光影很淡，打在宋旭长长的睫毛上却落下很浓的影子，把他好看的脸部轮廓勾勒的模糊。
“哥。”
“又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我梦见……”
“噩梦而已，不要理会。”宋姚打断他的话。
宋旭摇头，弯起嘴角笑了“不是噩梦，我梦见很多以前的事情，梦见了和枫镇，梦见以前的你，还有妈妈……我们俩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哥，你还记不记得？”
宋旭和宋姚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但是即便时隔多年，当年兄弟俩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宋姚依然记得很清楚。
……
连绵三日的阴雨，终于放了晴。
小镇依旧湿漉漉的路面被阳光映照，波光粼粼。路边的小摊重新竖起了招牌，什么刘家豆腐脑，多宝鸡蛋煎饼，永和豆浆……雨后恢复了喧嚣，人来人往，街边时不时有几个小孩蹿出来，嬉笑打闹着，闹的挺凶，渐渐变成了争吵。
“还给我！”
争吵的源头是一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此时被一众小孩抢了东西，一脸委屈，又气鼓鼓的冲过去想把东西抢回来。
几个孩子灵敏的往后一躲，大眼睛小男孩扑了个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欺负人的几个孩子年纪比较大，五六个，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别说人数，光是个头就压那个大眼睛小男孩好大一截儿气势，此时看见大眼睛被欺负的像头无头苍蝇，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还给你？哈哈哈哈。”
“凭什么还给你？这表你戴的上么？不对，这表是你的么？”
大眼睛很生气，瞪大了眼睛昂着头，大声怒道“是！”
几个年纪稍长的男孩说道，“是又怎样！我告诉你！小三儿的儿子不配戴这个表。哼，也不知道是从哪偷来的呢。”
语气连讥带讽，毫不客气。大眼睛听见那三个子瞬间一愣，又慌又急，憋红了脸，小小的拳头攥的死紧。
“我没有偷！”
“那你这是哪来的？”几个小孩不依不饶，挑衅的推了推大眼睛薄弱的肩膀。
“我……我……”大眼睛脸很红，结巴半天一闭眼，大声吼道“是妈妈买给我，让我送给哥哥的！”
空气凝默了片刻，巷子口.爆.发出一阵算不上爽朗的少年的笑声。
所谓嘲笑。
“你哥哥？谁是你哥哥？欸，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哦是不是那个小三正主家的儿子？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吧。还你哥哥？哈哈哈哈……”
大眼睛眼眶湿润了，憋红着脸，捏着裤脚往后挪了一小步，摇着头，半哭着道，“不是，不是不是，我妈妈不是，我哥哥也不是。把东西还给我……妈妈……呜呜呜……”
说着，泣不成声，狼狈极了。
几个大孩子仿佛又找到新的乐趣，笑的更欢了。
绝望之际，巷头渐渐一抹红白色入眼，红色的长长的风衣，黑色高跟的靴子。
大眼睛一愣，呜咽着狂奔过去，猛地扑进那个红色风衣的怀里。扑过来的速度之快，气势之大把红风衣旁边，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都吓了一跳。
“妈妈……呜呜呜……”但大眼睛似乎哭的更凶了。
红风衣把小孩抱起来，朝着闹事的孩子发火，“老娘做什么人，生几个儿子管你们屁事，杀千刀的，没教养的东西！”
红风衣化着淡妆，长相很艳丽，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小镇里，漂亮的有些过火。
几个小屁孩见大人来了，顿时收敛，落荒而逃，作鸟兽散。
其中一个把抢来的手表往地上一扔，砸在石板砖上，“吧嗒”一声，好不清脆。
人散了，只剩大眼睛趴在红风衣怀里委屈的哭声。
哭了一会儿，大眼睛才发现，这一次与妈妈一起来的，还有一人。视线里，除了妈妈的长靴，还多了一双，沾了点泥水的白球鞋。
他盯着白球鞋视线上移。看到一张少年的脸，衣领整洁，只是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
白球鞋也看见了他，那个孩子躲在红风衣怀里，只露出一只大大的眼睛，黑色瞳仁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大眼睛不哭了。
片刻，有风吹来，穿校服的少年面无表情的转开了脸。
大眼睛挣脱红风衣的怀抱，委屈的吸着鼻子，却没再哭了，他捡起地上的表，噗嗤着两条小短腿，伸长胳膊把表递给穿校服的那个人。
白校服愣了愣，接过表，看了几眼，秒针都不动了。
“都坏了。还给我干嘛。”
大眼睛眼睛一弯，睫毛都还是湿的。
“哥哥你鞋带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