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盛世美颜[娱乐圈]》顾往年

5、尘封往年

　　少女叼着烟，背对着屏幕。静的像一幅灰色调的画。

　　呼。
　　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白色的雾气缭绕，模糊了头顶微暗的光。

　　透过摄像头依然可以看到少女消瘦的肩膀上布满着的许多青青紫紫的伤痕，她只穿着一条半透明的浅色吊带裙，内衣的肩带若隐若现。少女静静坐着，只是时不时动一下胳膊，抖抖指尖的烟灰。

　　背对着屏幕，谁都看不见她的表情。

　　不知这样悄无声息了多久，她指尖的烟头短到了不能再短的程度。少女终于转过了脸。她微微笑着，满脸厚重的妆，黑色夸张的眼影，猩红的与年龄不符的唇。

　　“怎么样？我身材好吧。”少女笑了笑。

　　屏幕上立马又刷满了留言。

　　—主播好性感[表情]继续脱么？礼物小意思。
　　—涨粉小意思哈哈哈哈。
　　—妹妹好可爱，妹妹你多大啊？

　　“19。”声音淡淡。

　　—嗯？哦？

　　“哈哈哈哈哈。”少女突然大笑起来，又大声道“D!D行了吧。”

　　弹幕继续问—真的假的啊？

　　女孩转过椅子，正对着屏幕坐着。她翻了个白眼，长长的睫毛轻晃，佯怒嗔道“TM的，真的假的又没长你身上。问问问！问个屁啊。”

　　—哈哈哈哈哈小姐姐好凶我好爱
　　—继续玩吗？今天播几个小时呀雪妹妹？

　　在这些暧昧意味的调侃的同时，仍有近一半的理智粉纷纷在弹幕上留言反对着。

　　—是她吧是她吧，前几天还直播吃鹿肉的那个，这主播疯了吗？？举报举报，大家快举报。
　　—孩子啊，快上学去上学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没眼看没眼看，退了退了取关了。
　　—艹，就几天没来，我刚粉上的小姐姐怎么疯了？主播，你清醒啊，快去TM的穿衣服，冷不冷啊你？？
　　—已举报。

　　“还行，开了暖气。”
　　金雪雪光着胳膊若无其事的说。

　　—主播身上怎么回事，被打了吗？

　　“不是啊。”少女提起艳红的嘴角微微笑了笑，脑袋一歪撇过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慵懒的回答。“男朋友。”

　　听少女这么回答，大家立马领会出了这些青青紫紫的来源，在弹幕上隐晦又起哄似的讨论和询问着。

　　“哦，忘了说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乐优开直播了。”

　　弹幕立马更沸腾了。

　　—嗯？最后一次？为什么呀？不做直播了吗？
　　—啊？呜呜呜性感小姐姐不要走。舍不得！不要走不要走！
　　—主播为什么呀？这么快就抛弃粉丝了？那你的衣服不是白脱了？

　　“哈哈哈哈”少女昂起头笑了，她音色细，笑声听起来带着些无力。少女看着弹幕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模糊水色。

　　她感慨万千“我就要火了。”

　　“我签上公司了。”

　　瞬间弹幕上狂刷着“恭喜”和形形色色夸奖的句子，在屏幕上游移着。天花乱坠。

　　而少女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那小截儿短烟头，低着头边笑边不断呢喃着。“是啊，恭喜呢。我终于签上S.A.G了。终于……我就要火了……谢谢各位！小雪花们记得继续支持我呀！”

　　隔着屏幕和少浓厚的彩妆，没人发现少女脸上那一层浅显又仿佛无力的苍白。
　　……

　　*
　　当时金雪雪这段直播最后的画面，女鬼般苦笑的那一幕，在她死后的那段时间一直被网上疯传，被人们做着形形色色的解读。

　　宋姚放大了手机上的截图，目光锁定在少女右肩。放大之后图片有些模糊，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少女右肩肩带旁边那一个小小的浅红色的兔子形纹身。

　　“宋哥好。”
　　一个清朗的声音。

　　宋姚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白峥。

　　他手指一滑，把那张狰狞面貌的少女截图往后一划，露出了《野云之州》的宣传照。

　　白峥凑到他身后，“还在选宣传照么？宋哥您亲自选啊？”

　　“嗯，最后一组图了，我随便看看。”

　　白峥温雅一笑，直起背打了个哈欠，他脸上妆容精致，看来是已经化好妆了。今天野云之州的剧组应邀共同去参加一档节目。

　　“怎么画了妆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打起精神来。”宋姚收了手机，把手揣进裤兜里。“你是新人，要珍惜把握好每一次与粉丝互动的机会，懂吗？”

　　“嘿嘿，宋哥辛苦。我昨天没太休息好，不好意思，节目会认真做的。”

　　宋姚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时间快到了，去把服装换了，一会我坐你的车过去。”

　　白峥一愣“嗯？宋哥您也去？您上午不说有事儿呢么？”

　　“去见个老朋友。”宋姚淡淡。

　　*
　　街景吞没在夜色里，隔着黑色的车窗往外看，整条路都是糊的。

　　白峥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倦意上涌，又有点想打哈欠。可想到宋姚此刻正在旁边，半梦半醒间还是忍住了。

　　毕竟这位经纪人也兼半个公司的主理人。在自己作品和名气还没起来的时候，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而且宋姚这人的脾气，苛刻深沉，谁知道这人表面上平易近人深沉内敛，背后又是打的什么盘算。宋姚商务能力很强，凭他如今的地位，他想让谁红谁就能红的起来，可同样的，他想让谁糊，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儿。所以对于手底的艺人来讲，放乖一点儿，显然是最明智的做法。
　　白峥刻意规矩了些形象，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小憩。

　　节目拍摄地不远，就在本市隔壁区，车程大概四十分钟的样子。

　　车身一阵颠簸，白峥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定好型的发型，随后看到一旁的宋姚。正坐在后座，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杂志，气质沉稳。

　　白峥偷摸打量了他一下。男人眉头微皱，大概是娱乐圈职业场上的血雨腥风惯了，眉眼浅淡，带着一副细框的眼睛，抿唇看着杂志，看气质非常沉静。宋姚今年应该有二十七八的了，不过看上去到并不显年纪。他的五官和气质一样，透露着一种沉静，平淡规矩，说不上来那边好看，但也挑不出来任何错处。但是若是比起他的亲弟弟，宋旭，宋大明星，那跟宋旭那张眼含桃花的俊脸相比可就差的远了。

　　不过虽然相貌挺一般……，
　　白峥的目光在宋姚自然的翘着的二郎腿上停了半秒。随口道，“哥你身材不错呀，平常都练什么啊。”

　　闻言，正在微微低着头看杂志的男人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脸上面无表情的眼神是特有的“宋姚式”警告。

　　关于这个公司里艺人们偷偷总结过，他们平常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的宋总编是不会发怒的。至少这么多年在公司内从没哪个艺人见过宋姚失态到发火吼人。他不管是处理任何事情几乎都是一副面带微笑泰然自若的模样。

　　而这种成熟感特别让人有安心，所以几乎公司没哪个艺人不盼望着能被宋总编亲自带的。尽管宋姚亲手带的艺人近几年真的寥寥无几。不过，宋姚最大的特点就是那份“静”和“稳”。公司员工平时都分析不出这个斯斯文文面带微笑的上司的心思，只是据说一旦宋总编面无表情看着你的时候，那你就危险了。一旦宋总编开始面无表情开始跟你说了话的时候，那么，你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摊上事儿了。

　　也不知道宋总编发起火来那得是多大的事儿？公司破产？弟弟出事？白峥暗自瞎想了一会儿突然打了个寒战，他摇摇头没再说话，倚着靠背继续休息。中间有化妆师凑过来几趟帮他检查妆容。

　　路程短，没一会儿就到达了节目地点。

　　宋姚让助手陪同白峥再熟悉一遍流程，自己则单独去了节目组的工作区。

　　他到的时候陆未也刚好忙完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翻着节目组名册。

　　*
　　“来了？”
　　“嗯。”
　　“好久不见。我以为你总躲着我避嫌呢。”
　　“好久不见。”
　　“你这几天还好么？”

　　自从金雪雪事件以后陆未和宋姚已经将近两年没见过面了。两人也似乎心照不宣的在所有该有交集的地方避开对方，这么久以来圈内的人都以为这两位昔日好友早已撕破了脸，各自为敌呢。

　　陆未没有显的很生疏，看到宋姚后笑了一笑。胸口挂了个工作证，谈吐和样貌都没有什么变化，和三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如出一辙。

　　“江子越没来找我，估计，是在等你的发布会的交代吧。”

　　“也许是回家了。”

　　“坐吧。”陆未笑笑，伸出手掌指向对面的沙发，然后随手递了一杯饮料过去。

　　冰红茶。

　　宋姚笑了一下，点头坐下。“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OK了。时间地点流程我马上发你邮箱。”陆未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哎，你真的要说啊？”

　　“不说还能怎么办。”
　　“不过我这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嗯？有什么问题？”

　　“我最近重新整理了当年的资料。可是才发现少了一个文件袋。”宋姚看着陆未的眼睛，“当时的两份合同丢了一份。你亲手签字的那一份。”

　　*
　　休息室外一阵熙攘，似乎是节目准备开场了。
　　陆未站起身把窗户上的卷帘拉了下来。

　　“前几天我去见了朝清。”

　　“朝清是谁？”陆未下意识警惕，听到这个名字一愣“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每上个节目都要强调一下孤儿人设的女演员？一个小咖位，你去见她干什么？”

　　“阿旭跟她有一些牵连。”宋姚微微皱起眉“我让人调查了她的背景和身份，本来只是想找找她成名之前的污点什么的。”

　　“嗯，然后呢？”

　　“后来我意外查到了她的亲生母亲。”宋姚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了陆未。

　　照片上是一个微胖的扎着大波浪马尾的女人，穿着红色的薄袄。并且，虽然照片不是很清晰但是依然看的出来，这个女人本该是耳朵的部位是一团糊色，照片里她不知道在看什么，站胡同口微微扭头。陆未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想到金雪雪常戴的那只翡翠耳环，忽的感到有些骇人。

　　“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