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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螺丝刀和他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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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沈安信的情感很复杂,我心里一直不认同他是我的朋友,但是我和他交流起来却异常舒服,我只是觉得我的朋友不该是他那副样子。”
我将这句话传递给天瞳,Soulmate的活动已经开展到第三次,我如期赴约,只不过这次没有了沈安信。
天瞳传过来的纸条上写着:“我敬佩他的勇气,你要知道杀一个人是很困难的,但是他做到了,他杀掉的只不过是一个浪费空气的渣滓而已。我听你的讲述我才知道,自从升上初中,他俩踏进这个班级开始,阳斐日复一日地欺负他,他折磨的是一个善良的灵魂,一颗热忱的心。沈安信本该拥有一个美好的初中生活,但是全都被阳斐给毁了,是阳斐罪有应得,他死有余辜,坠楼这种死法还是太便宜他了。我如果是你,在沈安信推下阳斐的那一刻,我就会把他当做我真真正正的朋友,这样的人才值得交心!才值得尊敬!”
我停下了手中的笔,我不知道写些什么,想着想着竟然呆住了,大脑突然放空。
我的意识被他传过来的纸条拉回,上面写着:“我觉得你应该向沈安信学习,他像一只凤凰,毁灭了他涅槃路上的阻碍,所以他现在获得了重生!你也应该如此,你想想黎正夫,你不过是杀了一只猫而已,不过是吓唬了一下他的女朋友而已,他却对你如此残暴,他难道就不该死吗?”
我写道:“他自从拿到我的照片之后就很少找我了。”
“对呀,你还有照片在他那里,你难道想让这个把柄捏在他手里捏一世吗?那些照片就是一颗颗炸弹,引不引爆,什么时候引爆,用什么方式引爆,全看他的心情,你没有选择。他拿着你的照片想让你干什么你就必须得干什么,你以后就只能做他的一条狗,你想这样吗?”
我写道:“我会想办法删掉那些照片,我不会让他控制我的。”
“你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他,论力量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是你还想使一些阴招,一次两次或许有用,可是他总是会发现的,到时候你能对抗得了他吗?”
过了一会儿,他又传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看沈安信,他现在是一个自由的灵魂,阳斐再也不能来打扰他了,我都能感受得到他解脱枷锁的惬意和快乐。你就应该像他一样,将你的“阳斐”推下深渊,让他万劫不复,到那时候,你就再没有任何的束缚,再也不用担心他会找上你,你也会成为一个自由的灵魂。”
“我不知道……我有些害怕。”
“你害怕什么,害怕黎正夫?还是害怕杀人偿命?”
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些什么,我思绪混乱得很,大脑像是要爆炸一样。
他传来的纸条上面写道:“你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人,杀了人又怎样?”
我有些被激怒,疾书道:“我会变成杀人犯,这个名声会跟我一辈子,我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说不定我会被处死刑,或者无期徒刑,那我这辈子就毁了!”
“那黎正夫不死,你这辈子不照样毁了?你杀了他,可以毁尸灭迹,可以找个没有人的角落,你可以缄默不语,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你杀了人,你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而你也能解脱他的控制,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吗?”
“我要好好想想……”
活动结束后,我选择了退出,我突然发现了天瞳的真面目,或许说,我从未被他蒙蔽,只是我在这一刻突然清醒。
我承认我的懦弱,我不敢杀人,我害怕杀人,我不敢想象杀人所带来的后果,我不想我余生在监牢里度过,我也不想我的生命才刚开始起步,就要被死刑带走生命,我承受不起一时冲动的重量,我退缩了。
回家路上再没有人陪我,我又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我心里一直闷闷的,好似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一天回家路上,黎正夫突然拦住我,我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因为好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找我的麻烦,这次突然出现肯定是对我有什么图谋。
“最近手头有点紧,给我拿点钱!”,他伸手对我说。
“我现在手里没有钱。”
就在我准备走的同时,他一把将我的自行车推倒,他用力地捏着我的肩膀,说:“有多少拿多少,废什么话!”
我在裤兜里掏了掏,只有十五块钱,我拿给他,他脸色有些难看。
“操!就这么点儿?”
他扒下我的书包,试图在包里找到更多的钱,但是最后他一定会失望的,这十五块是我全部身家。
什么都没有搜到的他,随手扔掉了我的书包,气恼地说:“明天带一百来给我!”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要走,我心里一股气冲上来,挑衅他说:“我从夏宛君那儿拿到的钱,你都花完了?”
他回过头来怒视着我,突然冲到我面前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难受得喘不上气。
“我警告你,不该说的话,别他妈瞎说。”
他拿出手机将我的裸照展示在我的面前,说:“你要是记性不好,我可以每天提醒你一遍,这些照片我永远都不会删,我要磨死你,这一辈子你都别想我能放过你。”
在他走后,我思考着他的话,我突然就想起了天瞳和我说的,留个把柄在别人手里,始终都是个隐患。
第二天,我将一百块交到他手里,我本以为又可以安逸一段时间了,可没想到他说:“明天再拿一百来,不,两百。”
我刚想说话,他便将他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只能忍下这口气,按照他说得做。
接连半个多月,我都在给他送钱,他最高要过我五百,最低不会低于一百,前前后后算下来我累计给了他三千多块钱,可是他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永远都填不满。
直到有一天,我真的拿不出钱来。
“我真的没钱了……”
他用力将我推在墙上,扇了我一巴掌。
“我不管,没钱你自己去想办法。”,他指着我说。
我怒喊道:“我拿不出来,我没钱!”
他骂了一声,一巴掌将我带倒,顺势朝着我的肩膀踩了几脚,最后脚踩在我的脸上,说:“好啊,没钱,没钱的话那我就把你的照片发出去咯!”
他将手机放在我眼前,让我看着他一步步将我的裸照发在贴吧里,发送前,他又问了我一遍:“有没有钱。”
我祈求般说道:“我求求你,不要……我真的没有钱了。”
他不满意我的答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快速地按下了发送键。
我整个人崩溃了。
不仅如此,他还将别人的回复帖一条一条念给我听。
“这有个人说,你下面好小啊,哈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有人骂你是死同性恋,你是不是同性恋,啊?”
“诶诶诶,有人说认识你诶……”
“有人说在天兰小区看到过你,你是不是住在天兰小区?”
“我们学校有人回复了,我给他回一个——小哥哥约吗?我洗干净等你。”
“嘁,他说你恶心,真是没有情趣。”
我已经流不出眼泪来,我被踩在他脚下像个植物人,眼神中的光已经黯淡,我以为我会痛不欲生,但是我却很平静,心境十分淡然。
“贴吧熟人少,我直接发到学校群里面,让别人都看看,你说好不好?”
我用余光看到他脸上得意的笑容,我心里没有多少憎恨,我已经心如死灰。
我无力地说:“我给你钱?”
“什么?”,他反问我,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
“我给你钱!”,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笑了,松开了踩在我脸上的脚,还贴心地帮我擦掉了脸上的泥土。
“早这么说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何必跟我犟呢。”
我坐了起来,说:“明天,我明天拿给你。”
“拿六百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我点点头,说:“把你发的删了。”
他立马删掉了帖子,拿给我确认了一遍。
“只要你听话,这些照片就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我看着他离去时潇洒的背影,我又想起了天瞳的话,我在纠结,我在徘徊,我在犹豫。
次日,我走进校园,一路上总能感觉到有人在偷看我,有人看到我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还是事实真如我感觉到的那样,昨晚本就没有休息好,现在我心力交瘁,感觉疲乏得都抬不起头来。
午休过后,一个不认识的人走到窗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手机一眼,像是在对照着什么东西,我感到奇怪,随后他冲着我笑了一下就走了。
过了一会,又来了三五个人,和之前那个人一样,看了我一眼,再看一眼手机,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随后又走了。
而我也察觉到班里有些人的状态,和我在窗外见到的那些人极其相似,他们全都是看我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然后和旁边的人交谈,一边聊,一边开怀大笑。
我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正好窗外又有一个人特意来看我,我拦住他,问他看什么。
他翻过手机,笑着问我说:“这是你吧。”
我赫然看见黎正夫的空间相册里全是我的裸照,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我转身冲向初二教学楼,走到黎正夫班级门口,正巧他在走廊上看风景。
我质问道:“为什么?”
他脸上一丝内疚或者歉意都没有,嬉笑着说:“我今天早上清内存的时候,把你的照片传到空间,但是忘记设成私密了。”
他见我没说话,又笑着说:“哎呀,一不小心嘛,下次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种事情难道还有下一次?
他一下子变了脸色,推搡着我说:“不过钱还是要给我的,你带了没。”
他一个熟人路过,看了我一眼,朝他说:“诶,黎正夫,他不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我也能猜得到。
我沉默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看着他,轻声说:“下午给你,学校外面左拐,直走五百多米,有个拐角,我在那里等你。”
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们第二次见面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
我眼神中藏住了所有的情绪,不动声色地转身走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宣告了黎正夫的死亡地点。
我没有回教室,而是回了家,我将圣母存钱罐摔碎,将里面的钱整理叠好,然后用黑色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我在维修工具盒里拿了一把螺丝刀,在磨刀石上磨成一把尖锐的锥子,我将它包了起来,装在了我裤子后面的口袋里。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太阳落山。
我睡了一觉,睡醒之后差不多到了放学的时间,我将那一捆钱装进包里,骑上我的自行车往约定的地点进发。
“哟,来得挺早,钱呢?”,他手里拿了一根雪糕,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巧克力。
我从包里掏出一大包塑料袋,他看到后,脸上又惊又喜。
“这么大一包,多少钱啊?”
他将雪糕塞进嘴里,双手接过钱,急不可耐地拆着塑料袋。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说:“怎么裹了这么多塑料袋,有这个必要吗?”
我将手放在背后,说:“有必要。”
他专心致志地拆着包装,像一只只顾着低头吃草的绵羊,全然没有发觉暗处隐伏着的一头嗜血的灰狼,只等一个时机,灰狼就能瞬间咬断绵羊的脖子,带走它的生命。
对我来说,时机已到,我抽出磨成尖刺的螺丝刀,又准又狠地刺在黎正夫的肚子上,我看着他脸色突变,抛出了手中仍没拆完的塑料袋,嘴巴里的雪糕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双眼,痛苦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我抽出螺丝刀,他嚎叫了一声,有些站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他妈疯了!”
我冷着脸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五官扭曲在一起,他双手捂在止不住血的伤口上,我抬起手臂,带着笑意看着他。
“不要,我错了,求……求你……”
他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语气虚弱地向我求饶。
我没有理会,一刀扎穿了他的手臂,刺进他的肚子,他又喊了一声,音量没有刚才的高,他应声倒地,整个人躺倒在地面上。血液染红了他的衣服,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他张大嘴巴急促地呼吸着,嘴巴变得乌黑,瞳孔渐渐张大,身上不自觉地抽搐着。
我俯身看着他,向他投以怜悯的目光,第三刀,我扎在他的胸口,他发出沉闷的声响,已经虚弱到没有了喊叫的力气。
我连扎几刀,他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我看着他渐渐没了气息,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嘴里淌着血,脸色惨白,一条生命在我手中流逝。
我蹲在他身旁,看着他死不瞑目的模样,我只觉得好笑,生前再怎么嚣张跋扈,死了不过也是一具废躯,人生里有那么多的虚妄,无论如何也是带不走的,到头来,能带走的只有遗憾。
我将满地的塑料袋收集在一起,拿上了我的钱,通通塞进了我的背包。我找到黎正夫的手机,将我的照片删得一干二净,顺便把他的手机给格式化。一切办妥后,最后才把螺丝刀从他胸口上拔出来,因为耗费了些许时间,刀上的血液凝固成果冻状,我用他的衣服擦干血迹,临走前,向他道了别,这一辈子最后一面,我给了他体面。
夕阳无限好,层层叠叠的鱼鳞云布满天空,我的心情从未这样畅快过,落日余晖撒在我的身上,有一种我也在发光的错觉。我踏着光,骑上自行车,车轮也在闪烁着,黄昏时扬起的微风扑在我的脸上,温柔且体贴,吹散了压抑我许久的阴霾,我知道,我的明天是充满着光亮的明天。
我的身影,消失在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