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丛》夏闰五

1、下个不停的大雨

　　我被一片黑暗所笼罩，我不知道我身处何方，突然间我被一股力量送到了这个世界，在降临之后我却无法打开我的双眼，无法睁开眼睛观察这个世界。我失去了记忆，我想不起之前的种种，但是又隐约记得些什么，此刻的我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无比相似。

　　我身体的感官都暂时被封闭了，我像一个出了故障的机器，无法正常地运转。我的听觉渐渐恢复，耳边环绕着嗡嗡的声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我第一反应是感到害怕，我害怕那代表着一种危险的信号。我的思绪都被它扰乱了，这迫使我更加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是什么东西发出了那嗡嗡的声音。

　　我和我的眼皮一番争斗之下，我终于艰难地睁开眼睛，刺眼的光亮照射在我的瞳孔上，我难受到再次闭上了双眼，缓了好一会儿，我慢慢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个明亮的世界，而后再次打开了我的眼睛，我这才看清了这个世界。我发现我站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中央，我身上都被淋湿了，我的双肩包像是一个盛满水的铁桶，不停地拉扯着我的肩膀，我瘦弱的肩膀难以承受得住这么强大的重力，不过我也只能顽强地把它背在身上。这雨没命似得下着，仿佛天上漏了一个大洞，或者是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这个世界马上就会被无尽的水所淹没。

　　雨水扑打在我的身上，我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颗雨珠的落点，那触感在提醒我，我是清醒的，并不是在做梦。可是，我还是想不起，我为什么会站在马路中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幸好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也没有看见一个......

　　一个行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人都看不到？我慌张地环顾四周，仔细地在雨滴的缝隙中寻找人类的踪影，我心中无数个恐怖的念头像泄洪一般倾涌而出。我挪动了一下脚步，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固体，可能是站得太久，双腿有些麻痹了，并没有觉察到多少痛感。我低头看去，是一辆黑色的自行车，一辆普通的黑色自行车。我对于这辆车出现在我的身边并没有感到吃惊，好像我的大脑在告诉我，这是一辆属于我自己的自行车，我对它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包括伤痕、缺陷、标记等等。

　　我的记忆恢复了一点，与其说是恢复，不如说是下意识，我下意识地知道这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但是也仅限于这辆自行车，其他的我仍然没有想起来，看来记忆是需要外界刺激才会触发。

　　“滴！滴！”

　　耳边突然响起了惊雷一般的鸣笛声，吓得我迅速地抬起头望向声源处，也因为过于紧张而攥紧了双手。我有些惊讶，也有些庆幸，因为公路上终于出现了一辆车，一辆有着人类驾驶的机动车，再然后两辆、三辆、四辆接连出现。它的出现，抚慰了我不安的心，也让我脑海中所有的恐怖念头瞬时烟消云散，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心里感叹着还好今天不是世界末日。

　　“小朋友，你怎么了？站在路中间很危险的！”

　　一位穿着深绿色雨衣的交警出现在我身后，我转身仰望着他，他似乎高了我一半不止。我在努力地看清他的样子，但是雨水拍打着我的眼睛，我勉强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不过他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是很温柔的声音。温柔的力量是有魔力的，即使历经千万种磨难，但是只要听到如此温柔的声线，就能重新燃起活下去的斗志。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叔叔带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摸了摸我的额头，俯身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到马路边上去，路中间太危险了。”

　　交警叔叔很贴心地帮我推着自行车，我跟在他身后，披着他给我的那件深绿色的雨衣。我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很是温暖，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跟着他走到路边后，再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车流匆匆穿过，各式的灯光闪烁着，我也看到人们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站在人行道上，还有的人穿着雨衣骑着各式各样的电动车也停在马路两侧，他们都在等着绿灯亮起的那一刹那，那些鲜活的生命代表着这个世界终于忙碌了起来。

　　“叔叔问你哦，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什么名字？我低头思考着，我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那……你记得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我......我好像没有爸爸妈妈......哦，我想起来了，我叫黎晚风。”

　　我的大脑告诉我，我叫黎晚风，也告诉我，我没有父母。我忽然意识到我是个孤儿但是我好像没有太在意，反而我更喜欢我现在孤单的状态。

　　我咧着嘴，很是骄傲地看着交警叔叔，仿佛在等着他的夸奖，比如再摸一摸我的额头。可是，他的脸上却写满了怜悯，我顿时对他失望透顶，他之前美好温柔的形象在我心中荡然无存，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个无所谓的人罢了。

　　“那你家在哪里呀？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蹲下身子，黝黑的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微笑期待着我的回答，一副亲切的模样。但是他在我心中的分数已经被我扣到了负数，已经到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他并不知道，其实我更喜欢一个人生活，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的大脑告诉我，其实一个人生活，对我才是解脱。

　　“叔叔，我没事了，刚刚只是有一点低血糖，我现在差不多已经好了。”

　　我装出一副天真无邪，很符合我这个12岁少年应该有的姿态在他面前表演着，我是很擅长撒谎的，我也很喜欢撒谎。撒谎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事情，也可以摆脱一些麻烦的人。比如在一些空间里，我旁边要是有人的话，为了避免无所谓的人找我闲聊，我会提前戴上耳机，这就从根源上切断了交流的桥梁，其实我的耳机里根本就没有音乐，我不想在这些无意义的社交上面浪费时间和精力。我并不认为社交会使人开心，对我来说恰恰相反，社交是一群害怕孤独的人抱团取暖的行为，我不需要，我自认为我是个冷漠渗到骨子里的人。

　　“没事就好，叔叔送你回去好不好，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你又没有伞，会生病的......”

　　“不用了叔叔，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学校了，我现在要回去拿，就是二中，很近的，我学校也有伞。”

　　我实在不想和他再多说一句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一定要马上摆脱他，我对他真的是越来越厌恶，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厌恶。凭什么这些无所谓的人一定要任性地认为我是可怜的，我是需要用一副怜惜的表情来对待的，我非常享受一个人的生活。我不奢求所有人理解，我也并不需要有人理解，我可以活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你们千万不要来打扰。

　　我扔掉他的雨衣，骑上自行车就走了，我听见他在我身后叫我，我没有回头。我能想到他的表情，甚至他心里的想法，肯定都是在可怜我，真是令我恶心！

　　看到学校大门，我又记起来一些画面，今天是星期五，我的大脑告诉我现在应该已经放学了。只有一栋教学楼的灯是亮着的，那栋楼的学生都是初三的，再有一年就要中考了，所以他们除了星期天休息之外，每天晚上都要上课，也就是晚自习。我似乎是初一新生，才刚刚进入这所初中，但是不知怎的，我对这所学校很是熟悉，非常地熟悉。

　　学校里的每一条线路我都了如指掌，初一的教学楼旁边是体育馆，体育馆里有游泳池，体育馆里还设有洗浴间，游完泳之后都是要在洗浴间冲个澡的。我非常熟练地将自行车锁在了车棚里，想着可以先去洗浴间拿毛巾擦一下。现在是放学时间，除了初三的学生和老师，其他的人应该都已经回家了，现在是学校管理得最松懈的时候，我在学校休息室的储物柜里面还放了一把伞，擦干衣服之后，正好顺路拿伞回家。

　　这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明天早上一起床，说不定就能收到停课的通知了，但愿会这么幸运。

　　我小心翼翼地从花坛中绕了一段路，生怕有人发现我，说不定还会把我当做是初三的学生，以为我要逃课呢，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把我抓起来送到教务处的。

　　我站在体育馆门口，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些声响，我悄悄地探进头，看到一群女生挤在泳池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仔细一瞧，我的大脑告诉我里面有一个女生是我认识的，那个女生是我们班里的，好像叫......夏宛君。她站在泳池边沿上，要是她再退一步的话都要掉进泳池里了。夏宛君和那一群没有穿校服的女生之间的氛围好像不太融洽，因为那些女生脸上充斥着对她的不屑、厌恶还有鄙夷。

　　夏宛君平时在班里面好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我没有怎么接触过她，我也不是很了解她。我的大脑告诉我，她就像是一个隐形人，除了相貌好一点之外，她的成绩还有人格魅力就都没有什么很突出的地方，再加上她平时不怎么说话，所以，了解她的人就更少了，可以说是没有人了解她。

　　而这类人通常会成为校园暴力的目标，因为没有关注，自然被欺负了，也不会被人知道。我似乎也是在这个范围之内，说不定在别人眼中，我和夏宛君没什么两样，都是属于可欺负的对象，况且我还没有父母，被欺负了也不会有人给我撑腰，所以我更是头号种子选手。

　　我大概数了一下，没有穿校服的女生有六个人，姑且叫她们六人帮吧，她们应该也是初中生，可能是初二或者是初三的。这种场面我似乎已经见惯了，或者说是我已经麻木了，每每碰见，我都会绕着走，因为我不想惹火上身。一般情况下来说，假如我见义勇为，为她打抱不平，那下一次被欺负的对象就会是我。我可没什么力气去打架，而且我也打不过别人，在别人眼中，我也是属于柔弱可欺的形象。那群女生里面都会有个校霸男朋友在背后为她们每一次的以众欺少加油鼓气，这种事情在我的学校，或者说很多学校都是一样的，只有细节上的区别。

　　“操你妈，你刚刚凭什么和黎正夫讲话，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六人帮中有一个像是首领的一个女生指着夏宛君说。

　　“他只是找我问个问题，没有......”

　　“以后别他妈被我看到你出现在黎正夫跟前......”

　　那个大姐头朝夏宛君肩膀推了一手，夏宛君差点摔进泳池，不过她所幸稳住了身体。

　　我在门口听了两嘴就离开了，那是女生之间的斗争，我不想趟这趟浑水，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家。我给她的最后一丝善良也仅仅是将体育馆的大门完全打开，期待有正义之士来帮助夏宛君，这是我能做到的极致了。

　　“真是倒霉。”

　　我小声抱怨那些人偏偏挑这个时候拈酸吃醋，弄得我现在浑身湿透了也不能找个毛巾擦一擦。我已经放弃了原先去洗浴间的计划，想着直接去休息室的储物柜里拿到雨伞，然后就可以回家了。一下午的遭遇真是让我烦透了，我真想快点回去冲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吹着空调，吃着我最爱的黄瓜味薯片，看着游戏直播，这才是我梦想中的生活，但是都怪这场雨，毁了我的计划。

　　“恶魔一直在我们心里，只不过隐藏在阴影之中。”

　　我的大脑突然想起了这句话，我忘记我是在哪里看到还是听到的了，我对这句话印象很是深刻。我一直认为，这句话说得就是我，我的心里确确实实住着一个恶魔，我想与它和谐相处，我更想将它培养壮大，奉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什么天真可爱，正直乐观，我真的已经听腻了，黑暗才是我的归宿，恶魔才是我的化身，我才不要成为一个无所谓的人。

　　果然放学后的教学楼一个人都没有，初三的学生都在另一栋楼里上晚自习，这个时间除了我这个落汤鸡会来这里，怕是没有其他人了。我寻找着我的储物柜，我的大脑好像也忘记了位置，我只能依靠钥匙上面的编号“444”挨个摸索。

　　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我的“444”号，还好比较顺利地拿到了雨伞，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嘶！”

　　低沉的警告声吓得我立马转身，我整个躯体紧紧靠在储物柜上，我刚才还想着终于可以回去了，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不过还好，这次的对象只是一个小东西，碍不到我什么事，我只要稍稍避一下就能顺利过关了。

　　这场面简直就像身处游戏世界，走两步就会遇到一只妖怪，只有打败了它才能走到下一个关卡。而我面前的这个“妖怪”看着一点都不吓人，因为就是一只小小的狸花猫，看起来就是生命值很低的一种“妖怪”，所以能获得的经验值也是成正比的。如果我现在是在打游戏的话，我一般的操作是退出战斗，然后跑路，因为实在不值得在它的身上浪费血量和时间。

　　我缓慢地挪动着身体，尽量不发出声响，我也时刻注意着它凶狠的眼神，弓起又伏低的身躯，还有左右摇晃的尾巴，以及一直在哈着气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的嘴巴。我俩互相试探，又都有各自的小心思，如果语言相通，我真想问一问我到底哪里得罪它了，明明是它在向我发难，难道我身上柔弱可欺的气质已经连动物都能察觉到了吗？简直不可思议，人欺负我也就算了，连只猫都要欺负我，我也没做错什么，它为什么要凶我？为什么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不让我离开？

　　我内心正愤怒地暗骂它，那只猫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扭动着身躯一跃而起飞扑到我胸膛上，我浑身汗毛瞬时直竖起来，它那阴险凶狠的双眼我一低头就能看见，确实是一副想要吃了我的眼神。它锐利的细爪在我衣服上、皮肤上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我胸口像是在被无数只蚂蚁蚕食。皮肤渗出的血丝沾染到我白色校服上，此时此刻我的注意力只在如何脱离这只“妖怪”上面，其他的事情我已经没有余力去管了，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休息室的门沿后面有个身影在偷偷地观察着这一场人猫大战。

　　我双手慌忙地想要将猫推下去，但是它的利爪死死抓住了我的衣服，就像爬山虎钳住墙壁一样稳若泰山。我努力了很久，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我的手臂还被它咬了几口。它的嘶吼声一直萦绕在我耳边，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我的大脑，这是我感觉到的离野兽最近的一次，这也激发了我体内的那份恐惧，那份从远古时代人类与自然斗争中遗传下来的恐惧。但是，人类之所以能绵延至今，没有被自然淘汰掉，是因为那份由恐惧所衍生出的勇敢、愤怒、无畏，还有凶残，远胜于自然的凶残。

　　我单手抓住了它的脖颈，它纤细的脖颈在我的手里脆弱得像是风化了几千年的木头，好像稍微使一点力气就会分崩离析。我看着他它渐渐感到难以呼吸，它嵌在我衣服里还有皮肤里的细爪立即抽离出来，死命地抓挠着我的手臂。我手上已经被它挠出了几十上百条血痕，感觉都已经不像是人类的手臂了，我丝毫不觉得疼痛，此刻我脸上挂着诡异般得意的笑容。我望着它惊恐的双眼，我内心十分愉悦，我没有多少罪恶感，没有一条鲜活生命在我手上渐渐消逝的罪恶感，反而我很兴奋，而这兴奋是来自于我能掌控一切，甚至可以操控生命的力量。它以为我是猎物，没想到我反而成为了猎人，这无异于增强了我的自信心，所有把我当成猎物的渣滓，终将会被我握在手心，最后被我杀死，而我会望着那一双双惊恐、害怕而又无力的眼睛，施舍出一个猎人最后的怜悯——温柔地看着他慢慢死去。

　　它渐渐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我握着它的身躯，就像是提着一块风干的腊肉，它像个小丑一样吐着舌头，睁大了双眼，但是眼中已经没有任何神态，就像是人工制造的贴在玩偶上的塑胶眼睛，我不禁感慨着这世上的生命还是太脆弱。

　　我手臂上的鲜血顺着抓痕滴在了它湿漉漉的毛发上，血与水交融在一起，也算是为它的生命在最后的时光里增添了色彩，这是我对它的怜悯，不是来自于一个无所谓的人所给予的普通的怜悯，而是来自于掌控了它生命的人所给予的怜悯。它的死是有意义的，他的灵魂如同肥沃的养料滋养了我心里的恶魔，它让我体会到手染鲜血是多么的痛快，我简直太享受了，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自愿沉溺于那血与暗的世界里，我更加坚信，那个世界才是我的归宿。

　　我从书包中拿出了我的外套，好挡住我手臂上血红色的“勋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可这份荣誉，这一点我有清楚的认知。我将猫的尸体塞到了我的书包里，并且清理现场，我擦掉地上的血迹、脚印，还有无处不在的猫毛。除了手臂，我身上的白色校服也是伤痕累累，我只好将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虽然九月份的天气还是有点热，但是我要藏好这件秘密，我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收拾好一切，最后再仔细确认了一遍没有问题之后，我嘴角又咧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一切如我所愿恢复了平静，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啊！不好意思。”

　　本以为所有事情都结束了，谁知道才走到休息室的门口就又遇到了问题。一个高我半个头的男生撞在了我身上，我被迎面而来的力量冲击到后退了几步，我差点摔在地上。

　　“没事。”

　　我调整好姿态，冷淡地回复了一句，本想从他身旁走出去，谁知道他又拦住了我，我看着他和我一样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脸上又是很急切的表情，我猜想不会是想找我借伞的吧。

　　“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猫，就是一只狸花，不胖，你有看到吗？”

　　我听着他的描述，我心中一惊，哪能这么巧，他说的猫正好就在我的背包里，我怎么能和他说，我刚刚杀掉了你的爱宠，你的猫已经被我献祭给我心中的恶魔了。他是一个无所谓的人，想必不会理解这其中的伟大之处，我不想告诉他实话，所以我会撒谎，我说过的，我喜欢撒谎。

　　“学校还允许带猫进来？”

　　我假装环视四周，一脸不清楚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是偷偷带进来的，刚刚放学的时候，那猫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在学校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教学楼里面也没有，每一个教室我都看了，我实在找不到，你有没有在休息室看到它？”

　　“没看到。”，我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看到吗？就是一只狸花猫，没有带项圈......”

　　“就是没看到啊！你自己的猫你不看好，再说学校本来就不允许带宠物，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我没看到你的猫的事实，所以我要走了，你不要拦着我，可以吗？”

　　“不好意思。”

　　我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长舒了一口气，今天所有事情终于都要结束了，我现在只想骑着我的自行车快点回家，逃离这里。

　　我打着伞疾步跑到车棚，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车棚门口注视着我，我和她四目相对，她在我望向她的一瞬间低下了头，闪避着我的目光，虽然对视只有一瞬间，但我还是注意到她眼神中的一丝害怕，我不是很能理解夏宛君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我无心再去搭理这些无所谓的人了，我现在要做的是快点回到家！

　　今天的雨下得真大，从我在马路中间清醒后算起，毕竟之前的时间所发生的事我全都忘记了。再到我回学校拿伞，发生一系列事情，持续到我回到家，再之后我埋完那只猫的尸体，最后上床睡觉，前后七个多小时都没有停过，一分钟都没有停止过。这座城市没有被水淹没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但是我的运气在今天确实算不上好的。

　　我回到家后，先是冲了个澡，将身上的一切污秽冲刷干净，还有那些无所谓的人身上的细菌，尤其是那件深绿色雨衣上的细菌，我要洗得干干净净！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我整个身体，流在我那条受伤的手臂上，血与水融合在一起，那颜色十分地漂亮。我生理上感觉到疼痛，但是在我的灵魂上获得了无限的满足，这是我的勋章，是我和我心中恶魔交流的桥梁。

　　擦干了身体之后，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我的伤口，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那只猫的尸体从我的背包中拿出来，放在了一个黑色垃圾袋里，这的确是它正确的归宿，失去了灵魂的躯体，与垃圾无异。我用滚毛器将我背包里里外外，还有我衣服上、鞋子上所有可能会残存的猫毛粘得一毛不染，我只需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将那一袋“垃圾”埋进泥土里，完成我献祭的最后一步，我就能彻底摆脱掉那个“垃圾”还有和它牵连在一起的所有无所谓的人或事了。

　　我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睡到半夜十二点左右，闹钟将我叫醒。小区安静下来了，我在十四楼阳台俯瞰小区，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微弱的灯光，还有时不时的蛙鸣声，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到其他能影响我埋尸的东西了。

　　我拿了一把崭新的铁锹，穿了一件黑色的雨衣，还穿了一双大了好几个码数的黑色雨靴开始了行动。我并没有拿手电筒，避免被保安或者一些好事的人发现，我还是谨慎一些会比较好。我将“垃圾”提在手上，它很轻，很难想象这条生命在死后会变得这么地轻，几个小时之前，它还生龙活虎地在呼吸着呢，现在他只是我手中垃圾袋里的一个没有了灵魂的躯体。

　　小区角落里有块靠近铁围栏的草地，这里刚刚施过工，而且现在已经完工，即使我挖一个大坑也不会有人看得出来，正好这雨下个不停，冲刷一夜之后，说不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埋在了哪里，这雨还是有一点用处的。这块地刚刚被翻过，即使我没有多少力气，但是对我来说挖起来还是很轻松的，更巧的是附近的路灯和监控因为施工都被拆掉了，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所有一切都在帮我。

　　我大概用了十分钟挖了一个半米多深的坑，我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垃圾袋扔了进去，在埋上它之前，我暗暗发誓，我永远要做猎人，我不要做像它一样的垃圾猎物！

　　凌晨一点半我才收拾完一切躺在了我柔软的床上，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叹着今天一天总算是过去了。如果我是个会写日记的人，我该如何用文字记录我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呢？我该用哪一个形容词来描述我的心情？今天的经历复杂到令我头疼，我想着想着，困意缓缓地传遍全身，我的小腿和脚掌酸胀到都在抽筋了，我的眼睛已经支撑不住闭得死死的，呼吸声也渐渐平缓，窗外的雨声在哄着我进入梦乡，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明天是不是就会变得正常了？这场大雨是不是就会停止了？我迷迷糊糊中向自己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