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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荷举——嘉宴 ...

  •   已是过了好几日,之洇这天清晨坐在椅子上仍是内心不安。院外传来嘹亮的说话声,是之卿,“姐,走了!”,之洇看着之卿穿过那片初夏里正待发出青叶的围圃,直到看不见。眼下只是寂然无声,院内院外,长年枯萎的藤蔓光秃着,仍在廊柱子上一动不动,可看见的是干涩灰黑的弯曲枝干,只听见檐下那个燕子巢啾啾的叫着,声调稚而嫩。之洇忽然站起拿出那个白色布袋,她要还回去!之洇换好一套中长的旗袍,备好钱便走到院外,锁上了门。
      郁之卿到了报社,见李紫潆精神大好,正在打印机前划记号,郁之卿走上前道:“大小姐病好了?人怎么也变了?以前怎没见你这么忙碌认真呢?”紫潆道:“呵,还不许我工作了?生完这场病,我就有了新体会,有事可做啊便真是好,以后保不齐我做强梁,虽说你郁之卿是社长看好的新秀,不过这小小报社里,不定那日我就越了你咯。”之卿道:“继续继续,一场病倒真能变一个人呢!“弱女虽非男,慰情聊胜无”嘛,没了你这弱女,社里成日我们这几个干巴巴地“敲锣打鼓”,还真不行。你要等到半老徐娘再悔悟就晚咯。我看……”还没等说完,紫潆便张着两个胳膊打起来,之卿没预备地往后边退边说:“你这打什么,这还像个报社的人嘛?”紫潆自当没听见,后面传来温屹亭的声音:“你们先看看社长的请柬。”温屹亭对之卿说:“傅社长今日要去赴蒋公馆的宴会,有事让你我二人代去,做些采访记录,中午就要到。”郁之卿道:“是那蒋氏企业?”温屹亭说:“对,就是上次我采访过的”。之卿暗想这次的东道主就是奚主任所在的蒋氏,也许奚颦眉是要去的,不知为何有些踌躇,可内心不可抑制的冲动早将其覆盖过了。紫潆在一旁忙道:“诶,这不叫上我吗?我也是要一同去的。”之卿瞬间道:“你去要干什么?采访二人足够了,你先将这些打印件整理完再说吧。”紫潆道:“我陪着你啊,赴宴如此有兴味之事我竟不参与嘛?再说我朋友也可能会去的。”郁之卿听见朋友二字欲言又止,温屹亭看了看紫潆的眼神,心上不悦,微微地道:“紫潆当然少不了了,三人会同去。”紫潆兴奋地笑道:“还是屹亭识相,我回去了,换衣服。。”温屹亭笑着看跑去的李紫潆。郁之卿拍了拍还望着的温屹亭的肩膀,扬起嘴角,屹亭赶忙回头,将之卿的手拉下自己的肩。
      快接近中午,之洇才到蒋氏企业的大门前,是气派前卫的金色旋转门,不断有背着公文包或拿着一沓资料的人员进进出出,之洇走近大门,呼吸有些急促,理了理衣襟,她知道今日是必要还回去的!她从旁边敞开的推拉式玻璃门进去,远远看见前台柜边坐着一位画着精致容妆的女接待,正拿着粉扑子在白而干涸的脸上拍来拍去,一杯喝半的咖啡撂在一边。之洇清清嗓子,缓缓上前道:“你好,请问你们蒋铭锋蒋总在吗?我有事找他。”女接待依旧拿着粉扑说:“有预约吗?”之洇道:“预约倒没有,我是临时有急事找他,我想他一定会见我的。还请通报一声。”女接待放下扑子,端起稀淡的咖啡喝了一口道:“很多人都要找蒋总的,不过我这一上午倒还真没见他。”之洇一时哑语,心想将镯子拖这女孩转交给他,但瞬时感觉不可行,女接待放下杯子仍去拿扑子,那粉洋洋洒洒地倒有一半掉在了杯子里。之洇道了谢,决心在门外等他一下午,今日是必要还回去的!
      正待走,只听后面一个有着匀速频率的脚步声,之洇心内不禁一惊,回过头,是穿着正装的一个人,总感觉看去熟悉……是那日旁边的那个助理。那人道:“啊,郁小姐,您来是找蒋总的吧。”他将那女接待数落了一番,女接待只是撅了噘嘴,继续翻着一本花里胡哨的杂志周刊。之洇道:“你是那天的助理吧,我想将东西还给蒋总,还请您引荐一下。”助理道:“郁小姐,蒋总不巧这日上午便出去了,正午蒋公馆庆祝蒋老跃升部长一职,接待京内一些有名之士,我看您今日在这是等不到了。”之洇听完有些丧气,包里晶亮的镯子似在隐隐作响。那人又道:“不过可以先向蒋总打个电话,您先随我来。”之洇道:“好,那真是多谢了。”到了办公室,之洇心中有些惊诧,房间里正如他的人一样,外表纤尘不染。梨花木的高凳与茶几,上面一瓶刚插上一束白色玫瑰,衬着黑色墙壁上一副装裱的西式洋画,皮质细腻的座椅边,宽阔的办公桌上资料整齐地被分类,可细看呢?房屋里规整间,毫无一丝人气,冰冷冷地,那束鲜花似也滴着冰凉刺骨的水珠子。助理拿起桌上摆着的金黄的电话筒,熟练地转了几转,不多时听见助理的询问声,“好的,蒋总,会按时给您送到。”助理扣下电话对之洇道:“郁小姐,蒋总现抽不出身,但他说让您到宴会去将镯子当面给他,我们快走吧。”助理接过之洇手里的提盒放在桌子上。之洇道:“宴会?我想改天再来吧,还请你留个电话。”助理快速扫了扫之洇,道:“这身素色的旗袍便很得体,只是一会儿的事,快走吧。”之洇道:“不是说这个,我想还是改天,你的电话……”那人抢说:“电话自然会留的,不过蒋总的指令我可不敢违抗定夺。”之洇听了便由助理领着登上了门外的汽车。
      紫潆打扮了一上午,之卿和屹亭将今日的稿件工作都已批完,见紫潆珠围翠绕、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之卿低眉道:“你可算赶来了,同样是换衣服,我俩胡子都给耗出来了。”紫潆看了看对面二位,西装革履地立着,只是之卿微靠在隔板上,一边衣服有些褶皱,泛起道道随性的波纹。紫潆道:“我体面些,你们不也有沾光吗?”之卿悻悻笑道:“紫潆,果然好体面!”一手扶着屹亭,屹亭道:“李大小姐,可走了吧?”三人出了社门。
      一路上夏风扑面,道旁树都郁葱起来,社长的车开进隆重的花园内,喷着高大喷泉的池两边,玉色大理石的纹理清晰可见,公馆正门、花圃、雕塑、洋式的太阳伞上都装点着气球与飘带。三人在公馆门前下了车,喷泉的水流声仍哗哗流向一级级台阶,三人下了车便听见大开的公馆门内熙攘的谈笑声。屹亭道:“终是到了。”之卿道:“我们快进去吧。”紫潆走在最前面,不时抬头往两边随意地张望。
      馆内,之卿看着各色的人群,锦衣华服,扫视一圈,并未看见颦眉的影子,他暗暗笑了笑自己,拿起金字塔上一个剔透的高脚杯,喝了一口香槟,看见屹亭正在跟着紫潆,二人吃着棕色台子上的杯糕,之卿跑过去道:“你们二人倒挺悠闲,屹亭你不是说还有采访吗,走啊。”屹亭对紫潆道:“紫潆,那你自己在这,别胡乱晃悠。”紫潆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之卿道:“你看看李伯父在吗,想着蒋公馆的宴请,令尊许也在。”紫潆道:“你留下吧,让屹亭不就好了?”之卿抽开紫潆的胳膊道:“这算什么?社长的采访怎可让屹亭一人代?”紫潆望了望两边,正巧看见李老爷和一少爷开怀大笑,“爸爸还真来了。”紫潆走过去。
      之卿和屹亭来前早已预备好社长嘱咐的相关资料,二人随即迎上印书馆的段馆长,之卿道:“傅社长已多日不访问贵馆了……”屹亭与馆长谈笑不断,之卿双眼却迟迟地望着四围,馆长道:“报社如今怎么样?”之卿道:“蒙承上次馆长供给的一批纸张还有换版宣传,这月期刊质量比预期要好上了许多。社长还托我二人请您下月到社里讲演。”之卿没有听见傅社长后继说了什么,他只感这高堂里漠漠的……在那一眼,他看见一个陌生而再熟悉不过的后影,颦眉穿着一件刚过膝盖的短式奶白色旗袍,流苏镶边,七分的袖子露出戴着花色手链的小臂,脸上略施粉黛,可头发没变,自掩不住身上那股隽永的生气。之卿道:“段馆长,鄙人现有件事,还让屹亭先做采访。”之卿一手将相机放在温屹亭怀里。
      他走过去拉了拉奚颦眉一缕垂下的发尾,颦眉略带吃惊地回头道:“郁之卿?你怎也到蒋家宴会来了?”之卿笑道:“身为记者,自然是来采访了,蒋公馆设宴京内遍知了,社长让我与同事代来。”颦眉微晃了晃头,耳边的银坠子摇曳不停,道:“这宴会我并不想来的。”之卿道:“若不是社长嘱托我也断不肯来,哪有和几个朋友酒馆里喝一顿淋漓畅快!”颦眉道:“我就要和爸爸说的那人见面了。”之卿只觉脑间一闪,顿了顿道:“哦?这样不也极好,想必那人品相外貌自是上等。”颦眉勉强笑了笑,看了一眼之卿,仍是背着手凛然立着,道:“爸爸许是等急,就不扰你的采访了。”之卿看着颦眉走到奚缔成旁边,另有奚怿妧璧瑕与李紫潆。之卿看颦眉在高桌边亭亭地站着,身姿绰约,更比环绕的姹紫嫣红多一份清丽脱俗与别样的风华,他还没见过奚颦眉今日这样的打扮,郁之卿拿起一杯不知是水是酒,一饮而尽。他放下空酒杯,抬头只见一位英姿俊逸的少将走进来,脸型瘦锐,旁边是位威严的总长,身后的两排人都穿着齐整的军装。
      “费总长费总长,近来可好啊?”蒋天葳大笑着走来,费金元脱下军帽道:“贺喜蒋兄高升啊。”蒋天葳道:“少不了费兄的指点,今天不谈它事,说不上玉盘珍馐,备了些家常菜略用一二。”一旁的奚缔成道:“多时不见费总长了。”费金元道:“缔成兄,确是多日就别了,这位千金是令媛吗?”费金元笑着看向奚颦眉。缔成点点头,奚颦眉道:“费伯父好。”费临嵘翩翩地伸出一只孔武有力的手,道:“奚小姐,你好。费总长的长子,费临嵘。叫我临嵘便好。”奚颦眉微笑了笑,也伸出手去。郁之卿看着临嵘紧紧握着颦眉的手,冷笑了笑,想道:“衣冠楚楚,可行为就被出卖了,奚颦眉也是你一介莽夫可碰的?!”郁之卿敞开的白色衬衫的领口边,喉结动了动,他直想冲上去。
      蒋天葳道:“那请费兄和令郎入座吧。现就要开场了。”蒋天葳上到高堂前的欧式六级台阶上,脚下是火红鲜妍的地毯一路铺到地下,开始致开场词。郁之卿、温屹亭和两边的记者纷纷用照相机拍照,同时即时记录。开场完毕,一直在席间坐着的璧瑕摇摇摆摆地走到蒋天葳面前,道:“蒋老板的开场可真是精彩,小女子佩服,不亏是新任部长的人。”蒋天葳道:“呵,璧瑕小姐可是说笑,缔成兄在哪?刚才还不是在一块?”璧瑕道:“他一直都在和几个公司的老板坐在一块,我自己在这无聊。”蒋天葳道:“现不就有人吗?”蒋天葳将一只手搭在璧瑕的纱织披肩上,璧瑕把手拉下道:“让人看见!”
      奚怿妧著着一身朱红的旗袍,敷粉的额边仍平烫着一片卷发,呆呆地坐在餐台边,她得知今日蒋家设宴,在房里不知换了多少套衣服,最后只觉这件旗袍还够妍丽夺目又不失落落大方,旁边过不了多久就有些公子哥儿来邀她跳舞,怿妧不理,只是吃着份蔬果拼盘,欣赏涂完的两面指甲。蒋铭锋接完电话便速速办完今日业内的公务,料想郁之洇将到了,穿上外面的燕尾服走到宴会里来。奚怿妧一眼便看见了阔步走来的蒋铭锋,忙跑过去道:“蒋公子,我是奚怿妧,您应该知道吧?”蒋铭锋淡淡道:“哦,奚主任的千金,幸会。”怿妧笑道:“你怎么现在才出来!这可是你蒋家设的席。”铭锋道:“今日事繁,,家父托我办了件急事。奚小姐若无事,我就先告退了。”怿妧急道:“嗳,先别走啊,你看见刚才那些人一直在邀我吗?可我一直在等你,现在,我接受你的邀请。”铭锋道:“多谢,不过我现在等人,奚二小姐呢?去邀她吧!”怿妧道:“我妹妹?颦眉正和那个少将坐着呢。再说,我本就是找你的。你说要等的是何人?哪家小姐?”铭锋道:“你不用问。”他皱了皱眉。
      放下笔,屹亭道:“终于采访完了。”紫潆道:“屹亭,给我拿一盘芸豆卷。”屹亭答应着带笑走到餐台边。之卿转眼只见颦眉正和那费少将面对面坐在咖啡桌边,他听不清正说些什么,颦眉不时笑笑。费临嵘拿起桌上的玻璃罐子向颦眉杯中加了颗方糖,费临嵘的手指忽碰在颦眉的手上,奚颦眉慌忙缩手握着咖啡杯的侧柄,郁之卿恨不能上前。颦眉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味……费临嵘弯了弯腰,请颦眉到舞池中央,颦眉道:“费公子,我不会跳舞,您可以去请我姐姐。”费临嵘道:“这有什么!不会我教你啊!”颦眉道:“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会便好,您先去吧。”费临嵘没再问话,拉起颦眉要走到舞会中央,郁之卿解开西装外套一颗黑色纽扣待上前,紫潆道:“嗳,之卿,你要去哪啊?”郁之卿道:“救你朋友!”他丝毫没听见紫潆劝阻,款步走到咖啡桌旁,看着费临嵘道:“姓费的,没看见奚小姐不想上去吗?你硬拉他是干什么?!”费临嵘斜眼看了看他胸前的相机,道:“呵!,我不认识你,与奚小姐的事还不用一个小记者来管,知趣最好让开!”颦眉道“费公子,这是我的朋友郁之卿。”费临嵘道:“朋友吗……不久奚小姐便会成为费家的未婚妻,还请少和其来往。”颦眉道:“请不要当众这样说,个人也有权利。”之卿笑对费临嵘道:“我听奚小姐并不这么想!”之卿深深地望着颦眉,她看了看郁之卿道:“费公子,我们现在去吧。”之卿拉住她道:“颦眉!”颦眉向他快速抛了个劝止的眼色。费临嵘音调低低地向郁之卿道:“你可以走了。”之卿道:“那恐不能了!”郁之卿一边胳膊环住颦眉的后肩,奔向大堂外。费临嵘惊在原地,甩袖走向费金元。在公馆大门前,坐在车内的之洇正看见之卿和奚颦眉经过眼前,之洇想喊住他,转念又止住了。
      蒋铭锋一直被怿妧缠在身边,烦闷间,郁之洇和助理一同走进来,蒋铭锋笑向之洇道:“郁老师,好久不见。”郁之洇看了看一边盛装的怿妧,道:“蒋总,您的镯子还请收下。”之洇将镯子快速递给蒋铭锋。怿妧挑了挑眉,道:“哦?这位郁老师和蒋公子还有深交?”之洇道:“没有交集,偶然同吃过一席饭。”铭锋抢说:“之洇你先随我来。”郁之洇不解道:“什么?”她转眼被拉到台前,怿妧坐在台下盯着郁之洇,将手里的白葡萄酒猛搁在桌上,撒了好些。
      蒋铭锋紧牵着她的手,朝竖立的话筒道:“今日是鄙人父亲蒋天葳,也是蒋氏企业的蒋董事,升入部长一职的贺喜之日,机缘凑巧,借今日之喜,再宣布一件喜事,即本人与郁之洇小姐将择日订婚,现将手中这件玉镯作为允诺之信物,赠予郁小姐。”郁之洇听着一串串无头无绪的声响穿进耳里,楞在台上,低头只见那闪着白光的镯子被戴在手上,胜雪的肌肤将玉镯衬成淡银色。台下一阵喧哗,或一阵唏嘘,都望着这个素衣而不知何来的女子,之洇只觉眼前一阵闪光灯照得眼睛生疼,慌忙间道:“我与这位蒋先生从未谋过面,不知这是在干什么?别再拍了!”郁之洇从台上跳下来,蒋铭锋唤着她的名字,之洇好似没有听见地跑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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