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呢喃》树伶

38、第38声呢喃

　　在负责人和男人交谈时，时喃拿出手机想先和厉许之报个平安——
　　没有信号。

　　即便时喃再想强装镇定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了。
　　会馆的位置并不偏僻，不可能没有通讯基站。
　　唯一一个可能就是，这里装了屏蔽仪。

　　时喃扯了扯金晶菁的衣袖，低声说，“晶晶，要不我们走吧。”
　　金晶菁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对面的孩子身上，她轻拍了一下时喃的肩膀，“没事，我们是不是也能......和一个孩子聊天？”

　　“可以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在时喃身后响起，她仿佛时刻在关注着她们。
　　女人又抬起手，食指对着玻璃的方向画了个圈，“里面的鸟儿，都可以。”

　　时喃眉头微蹙，她实在不喜欢听见他们把孩子称作“鸟儿”。

　　金晶菁：“就那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子吧。”
　　时喃看着玻璃那边，双马尾的女孩子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打开门离开房间。

　　眨眼间，她已经走到了时喃和金晶菁面前。
　　时喃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不少汗，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有人在监控。

　　金晶菁摸了摸双马尾女孩的脑袋，问：“小朋友你几岁了？”
　　女孩抬眸看了金晶菁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10岁。”
　　不等金晶菁再问，时喃突然握住女孩的手，“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起初觉得自己找到的只是一个称呼有些奇怪的心理抚慰组织，这些至少在刚才看到心理沙盘时得到了印证。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奇怪，能够用来窥视的双面镜，被屏蔽的信号，还有性格各异的孩子......

　　双马尾女孩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她把手挣脱，又猛地摇了摇脑袋，“不能说的。”
　　时喃疑惑更深，还想再问，站在旁边的男人突然咳了一声。
　　他似乎对着时喃微微摇了摇头。

　　双马尾女孩已经跑走了，不一会，又出现在玻璃的另一侧。

　　“是鸟儿让园主不满意吗？”
　　女人又走到了时喃身边，她的手上多了块手表。

　　时喃动了动唇，刚要说话——
　　“不太满意。”着正装的男人说话。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似是有些遗憾，又马上恢复，“那真是抱歉。”
　　她抬起手表看了一眼，说，“马上就是午饭时间了，园主们随我去用餐吧。”

　　时喃急忙摆手，“不用了，我们想回去了。”
　　女人又看向旁边的男人，像是在等他答复。
　　他说：“我也不了。”

　　十分钟后，女人把他们送到会馆门口就回去了。

　　重新见到外面的太阳，时喃才觉得灵魂归位，仿佛刚才的几十分钟，只是随便看了场电影。
　　但她又没法真把这段经历当作电影。

　　刚才离开的时候，她好像看见走廊的尽头站着好几个同样着正装的人。
　　他们衣冠楚楚，谈笑风生，身边还有几个小孩。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一起出来的男人走到时喃面前。
　　时喃顿住，还是说明了来由。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人看上去十分可靠。

　　时喃刚一说完，男人立马出声：“太冒险了！”
　　他抬手在时喃和金晶菁面前用力点了点，眉毛比之前拧得更厉害，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只是重复，“你们这样实在太冒险了！”

　　时喃虽然也对刚才的经历感到后怕，但此时更多的是疑惑。
　　面前的人看起来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时喃：“你——”
　　“我是一名记者，”男人打断她，又从西装内胆掏出一张名片，“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找我。”

　　-

　　时喃坐上公交后马上给厉许之打电话报了个平安，当然舍去了刚才奇怪的经历。

　　厉许之像是临时从饭局上抽身出来接她的电话，背景从嘈杂变成只有风声，“怎么样？”
　　“嗯，没什么进展，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我。”

　　厉许之只当她是因为没帮到什么忙而情绪不高，安慰小姑娘道：“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时喃握着手机沉默，会馆里的画面仍然在脑海中驱散不去。

　　“吃饭了吗？”厉许之又说。
　　时喃斜觑了一眼金晶菁，对方不知道何时已经侧头睡着了。
　　这个人永远心那么大。

　　时喃：“还没，回学校就吃。”
　　厉许之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叫他进去的声音。
　　时喃忙说：“你去吧，我没事的。”

　　厉许之嗯了一声，又说：“注意安全，我明天就回。”

　　挂掉电话，时喃将视线投向窗外。
　　马路两边的参天大树随着公交的前行一棵棵往后移，投在地上的阴影也被无限拉长。

　　那些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们又会去哪？

　　“栖鸟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

　　翌日，时喃被寝室里的讨论声吵醒。

　　洛翎看见时喃醒来，把音量放的更大了。
　　“这些人就该判死刑！”

　　苏雪也拿着手机在看，“死刑估计难，但实在是太过分了。”
　　时喃揉着眼睛坐起来，边叠被子边问：“发生什么了？”

　　洛翎举起手机晃了晃，“你快看手机！”
　　时喃拿起枕头边的手机，还没开锁，屏幕已经亮了起来——“愤怒！一组织借心理辅导名义从事儿童贩卖活动。详情请点击......”

　　时喃一怔，忙解锁点开那条推文——
　　“我社记者连续多次潜入一家名叫‘栖鸟园’的心理辅导组织......”
　　“......”
　　“当前，组织负责人已被警方控制，后续进展请持续关注我们。”

　　时喃还想再点开其他推文，手机突然有电话进来。
　　座机，陌生号码，云港本地。

　　“喂，您好，请问是时喃吗？”对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时喃手攥紧睡衣下摆，“我是。”
　　对面再次说话：“这里是云港市公安局，有一些事情需要请你配合调查。”
　　......

　　当时喃坐在公安局接待室里时才晃过神来，她因为和“栖鸟园”有联系，需要接受调查。

　　“我觉得自己有一种在演电视剧的感觉，有点刺激啊。”
　　金晶菁也接到了电话，此时正在不停地打量周围。

　　时喃扶额，“你是以嫌疑人身份过来的，不是来参观的。”
　　金晶菁咧嘴一笑，说，“那又怎么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警察叔叔会还我们公道的。”

　　过了半晌，一位民警走进接待室，还给她们倒了两杯水。
　　民警：“知道为什么叫你们过来吗？”
　　时喃颔首，“看到新闻了。”

　　民警提起笔，又问：“昨天为什么去那里？”
　　时喃把前一天对记者说过的话又完整的重复了一遍。

　　时喃以为对方还会再问，没想到那位民警只是点点头就准备合上笔记本。
　　“您不用再问些什么吗？”时喃虽然有些害怕，但她觉得还是要尽可能多说点才能摆脱参与此事的嫌疑。

　　一直严肃的民警忽然笑了起来，“我们已经提前调查过了，包括你们昨天在那里的的监控和之前网上的聊天记录，今天叫你们来只是需要按流程再核对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金晶菁，说：“小妹妹，不用这么紧张。”

　　时喃这才发现，刚才一直兴奋的不行的金晶菁，在民警进来之后就一直没出声。
　　还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看到警察就虚了......

　　时喃：“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民警点头，“请讲。”
　　“既然他们其实是一个......这样的组织，为什么我能进去？”这是时喃一直疑惑的点。

　　“除了身份，他们大多凭资产判断是否符合标准，”民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的ip地址，他们通过这个已经摸了个大概。”

　　时喃愕然。
　　恍惚间想起自己那天是连了厉许之的热点用的电脑，而厉许之在那两天刚好有投资入账，还没来得及转入公用账户。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的隐私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
　　太瘆人了。

　　“小妹妹，我非常认可你对于这类群体的关注，也理解你想要帮助的心，”民警已经起身。
　　“但这类社会问题涉及太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当前我们已经有一些帮助性的社区组织了，建议你去那里以志愿者的形式参与。”
　　......

　　时喃从公安局里走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她正准备跟金晶菁说一起去附近吃个快餐，突然在马路对面发现了一辆眼熟的车。
　　和，站在车旁紧紧盯着自己的厉许之。
　　即使这样，时喃也能感觉到他表情里的阴霾。

　　他生气了。

　　时喃低头搅了搅手指，也是，出个差回来发现女朋友进公安局了，想不生气也难。
　　可是她本来也只是想做好事，自己还觉得突然碰上这样的事委屈呢。

　　车子一直在行驶着，外面艳阳高照，车内气氛却低沉的吓人。
　　就连喜欢嚷嚷的金晶菁也噤了声，直到车在云大门口停下。

　　“谢谢学长，喃喃，你——”因为周一早上有课，所以周日时喃一般都不会去厉许之那。

　　时喃转身，对金晶菁说，“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说完，时喃又悄悄睨了厉许之一眼，对方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些。

　　送完金晶菁，车子又继续行驶起来，是往出租屋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时喃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主动开口。
　　时喃：“事情谈的怎么样？”
　　厉许之：“还行。”

　　时喃：“对方愿意把新项目交给你们啦?”
　　厉许之：“嗯。”

　　时喃：“我好饿了，我们午饭吃什么？”
　　厉许之：“看你。”

　　时喃停顿了好几秒，才又说：“你是不愿意跟我讲超过两个字是吗？”
　　厉许之没有说话，唇线僵直，一直看着前方。

　　“停车！”时喃突然出声。

　　厉许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脸色比刚刚又冰冷了几分。
　　他厉声道：“你想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