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借尸还魂【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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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有个叫林远的人，他得了绝症，年纪轻轻就死了。却没想到死后，他的灵魂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占据了别人的身体，竟就此活了过来。”
“借尸还魂？”罗闻霄淡淡地附和道。
“对，借尸还魂。他很怕啊，怕被人知道身份，怕被人戳穿，因为他实在太想活着了，所以，即便那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也努力去扮演他。
直到有一天，他见到了他的兄弟，他是这副身体唯一的亲人。林远啊，他可太贪心了，他一个孤儿，还想要尝尝人世间的亲情。
他对那人掏心掏肺的好，甚至将金钱、地位和权利都拱手相让，但那人却屡次设局杀他。
后来，他梦到原主人对那人作过的恶，他也痛恨，他也心疼，可他如今的所在，正是这万恶之身。
他想过解释，但他没办法证明自己，他试过逃跑，但势不如人，只能成为阶下囚，任人宰割。
事已至此，他觉得就算他解释了，也会被安上苟且偷生、妖言惑众的罪名，于是他万念俱灰，抱着一死的决心与之决裂，终于被他刺了一剑，就在这儿——”
他比了比自己心脏的位置。
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当初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实在太过刻骨铭心，时至今日，依旧忘不了。
罗闻霄静静看着他，他的神情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而已。
“但他没有死，那人后来也放下仇恨，想与他重新来过，但那又谈何容易？
他本来，是没有任何过错的，他错就错在想活着，想替人偿还了罪孽，问心无愧地活着。
但是一旦觉得真心错付了，就全盘放弃，甚至连试都没有试一下，就给自己判了死刑，失掉了可能的机会，最终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林之愿停了下来，他问他：
“罗公子，你觉得以他们这般，还能够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吗？”
“……”
罗闻霄复杂地看着他，很显然，答案已经摆在了眼前。
“有时候，人要记得问问自己，是不是已经想尽了所有办法，付出了所有努力，问问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最后一刻，是不是真的再无希望了。”
罗闻霄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一样，不一样的。
“林兄，如果到了最后一刻，还是没有任何希望呢？”
林之愿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很适合当下的情形，于是他笑着回头，看着他道：“那就说明，还远远没到最后啊。”
罗闻霄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士别三日，大有惊喜，林兄，你说瞎话的功夫，实在是不俗！”
***
陆峥万万没有想到，林之异这尊门神，看人看得这样紧。
原以为趁他不在，私下里就可以悄悄地将事情办妥，没想到还是被他逮了个正着。
这林大将军，不是办公去了？何以这么短的时间——他接走林之愿才多大点功夫，这人怎么后脚就追来了？
也太离谱！
他赶紧打了个嘘声的手势，千恩万谢伏低做小地将人请了过来，与他一起躲在监听的别室里，听、墙、角。
现下，林公子与罗闻霄已经把误会说开了，是好事啊，他本人也没怎样，应该不碍事的吧？
这不，里面开始说故事了，这说明林公子心情好啊。
讲完故事，里面还传来了笑声，他终于松了口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不料回头一看，却发现林之异早已变了脸色，那脸臭得，颇有乌云压顶、冰冻三尺之势。
他心下大愁，这下该怎么应付？
这时，里面传来了起身的动静，林之异冷冷地望了他一眼，竟然不发一语，兀自地走了。
这……这唱的哪出啊？
***
林氏布庄开业，就选在这月的初六，那是个好日子，财神驾到，喜气洋洋，诸事皆宜。
这日子还是吴管家看着选的，林之愿于这方面本就不太懂，就全听老人家的了。定好日子，他便拿着请帖，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对他依旧是府门大开，长驱直入即可，但他来得很不是时候，林之异不在府上，据阿葵说，他这几日都忙得很，早出晚归的。
“他身体还未痊愈，这么累可不好啊。”林之愿忧心忡忡。
“是啊，大人前几日还是清闲的，自从初三那天从外面回来，就心事重重的，也许是朝堂上有什么棘手的事吧。”
初三？初三正是他们去东欣楼喝茶的那天，那日他确实被李长昭匆匆叫走，看来是有突发的状况。
“阿葵……”
“公子？”
林之愿欲言又止，关于她和罗家的事，他有心问问她的想法，却又想起她是十分避讳此事的，便也不提了。
可那天，陆峥说，林之异在山上险些遇刺，阿葵也是在的，他原本想问问她，当时，林之异究竟是怎样一番状况，但他只是在心中预想一下，便觉得无法忍受，他陷入险境，毕竟是他亲手造成的，那天的雪下得那么大，山上那么冷……
不，不要问了，还是不要问了吧。
有时候，糊涂也是一件好事，不要问，不要想，维持如今的局面便好，他和林之异，再经不起折腾了。
“没什么，阿葵，我明日再来，他回来的时候，你可差人来告诉我一声，不管多晚，我都过来。”
林之愿依旧放下亲手炖的汤，带着帖子回了家。
***
到了晌午，早朝过后，从朝中传出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骁骑大将军林之异遇刺一案，已查明幕后主使，便是当今皇后的亲侄、罗尚书的嫡子、名满京城的风流才子——罗闻霄。
据传，朝堂之上，当着众臣，禁军统领陆峥亲口禀报，罗已伏法认罪，正监押候审，不日定刑。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有传说两人因争风吃醋结怨的，有猜测罗闻霄卷入派系纷争的，更有甚者，传罗氏外戚壮大，欲与皇族争锋，这第一步，便是砍了皇帝的左膀右臂。
一时间，朝野震荡，人心惶惶。
放眼天下，最着急的，莫过于罗府千金罗心芸了。
她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自然是找她父亲定定心，此时罗尚书已受到皇帝传召，正忙着进宫面圣，哪里顾得上她。
于是她便找上了禁军的官署，陆峥是此案的主审，也是他带走她兄长，她一定要讨个公道不可——以她兄长的秉性，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但陆峥似乎早有预料，已躲得不见踪影、难寻其迹了。
罗心芸气结，忙了一天，疲惫地回到家，却见到父亲失魂落魄地站在兄长的房门前，不住地叹息。
“父亲！皇上对您说什么了？哥哥他是冤枉的对不对！”
罗雍摇摇头，今日，他被皇帝狠狠敲打了一番——坊间的那些传闻，每一句，都是要他罗氏一族死无葬身之地啊！
“父亲！”
“芸儿，你老实待着，哪里也不许去。皇上说，此事是你兄长他自己亲口承认，谁也救不了他！”
现如今该怎么做？他若找皇后求情，必定会引皇帝不快，到时会牵连整个家族，若是坐以待毙，他必要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
当年，他为了荣王的天下大业痛失爱女，如今……真是荒唐！难道他的一双儿女，都要断送于帝王权利的漩涡！
罗雍跺了跺手中的木杖，抬首望向皇宫的方向，思虑深重。
罗心芸见父亲已无计可施，像是认命了，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她趁着夜色，来到林之愿府上，直接问他：
“林公子，你是当事人，你肯定知道内情的，当日的情形到底如何，是我哥哥派人绑你的？是他指使人去刺杀林将军的？”
林之愿自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觉得这件事应该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于是安抚住罗心芸，派了人送她回去，就去找林之异。
他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林之异了，
可他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来那人。
“阿葵，我这两天送来的那些东西，他吃了吗？”
阿葵并没有回答，她今日魂不守舍的。
是啊，她的亲兄长出了事，即便恩怨未解，想必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吧。
“阿葵？”
“哦，公子，怎么了？”
“阿葵，你放心，罗兄他不会有事的。”
罗葵一怔，冷笑道：“他的事，与我何干？我是在想旁的事。”
“……阿葵，他怎么还没有回来，他每日都忙到这么晚的吗？”
“是啊，大人最近忙，”罗葵脸上的神色实在谈不上自然，“要不，公子你今日便住在府上吧，我差人去你府上禀报一声，免得家里人着急。”
“住在这？可我的东西都搬走了呀。”
罗葵一笑，“谁说的？你的东西，可一样不少，大人每日都专程叮嘱下人打扫呢。”
从遇晖堂出来，穿过两道拱门，便是朝露堂，它的边上，就是林之愿从前住过的偏殿。
推门进去，空气里萦绕着一种熟悉的淡香，那是他常用的炉香，室内的一切陈设，都是他走时的样子，几乎分毫未动。
“大人只要有空，就会来这里坐上一会儿，特别是……”
“特别是什么？”
阿葵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啊，没有，公子，你先歇着，大人回来了我再叫你。”
林之愿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了书案前，摊开的纸上留有一层浅浅的墨迹，显然是有人在上面写过字。
他扫了一眼，就发现书架上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堆凌乱的纸，他一一捡起来，摊开来看。
只见那几卷纸上，字迹潦乱得仿佛狂风卷草，笔法深刻得几乎力透纸背，那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写着的，均是三个熟悉的大字：
“林、之、愿。”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借尸还魂【双更】
